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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破相吉人》 / 銀心 / 第11章 / 共21章

天微亮,日光濛濛朧地穿透窗框,看上去是深深濃濃的靛藍色,鳥兒啾鳴聲傳來,清晨空溼涼。

盛淵已經起牀着裝準備出門,吉人從衣箱裏挑了一件質地稍厚的袍子,張開爲他換上。

“晚間有一場應酬,恐怕傳得晚回來了。”盛淵交代。

“嗯。”她低頭微笑,盈盈美眸始終落在他胸前的扣子上。及至最一顆也扣好了,便退開兩步,纖手搭上丈夫肩頭,仔細順平袍子上的紋路皺摺。

盛淵低頭看着嬌妻,那未施脂粉的臉龐,有一種清麗透明的脫俗之美,脣瓣比梅花稍紅一些,黛眉如柳,兩丸靈眸像悠悠湖水籠罩一層溥霧似的,任誰都會情不自禁沉溺在她眼睛裏。

“好了。”吉人抬起秀臉,溫柔迎着他笑。

盛淵胸中柔倩一動,不禁伸臂將她揉進懷裏,雙手牢牢圈着她的腰,嘆息一聲。

“怎麼啦?捨不得我啊?”側臉倚着他胸膛,她盈盈竊笑。

“是啊,捨不得。”

“要不要替你帶點什麼回來?”

“比如呢?”吉人抬眸笑問。

盛淵瞥了她身後妝臺一眼,不確定地說道:“比如一盒胭脂?”

“不用了,我多的是。”吉人雙手抱着他腰,滿足地輕喟一怕。如果事事皆能盡如人意,她便只有一個要求:我的好相公,你每天早一個時辰回來就好了。

盛淵笑了笑,便不再言語。

離真正天明還有一些時候,兩人心中都有些不捨,靜靜的偎在一起,享受彼此的懷抱。

吉人心頭酸酸甜甜的,想起盛淵和自己莫名的緣分,其中滋味更是難以言喻。

明明是兒時專門欺負他的玩伴,少年忽然變得陌生彆扭,一別三年,又變成了英俊挺拔的大男人。

在她毫無防備之時,他卻突然出現,在那座百花齊放,爭奇鬥研的花園裏。

光是看着他,她心都快碎了,自己正等着媒人撮合,他卻只是遠遠的駐足觀望……

花兒芬芳嬌豔,只能靜靜盛開,其中道理,難道他不懂嗎?

許多事,不是姑娘家能夠開口表明的,難道他不明白嗎?

爲了救爹,落寞招親,原本以爲兩人緣分已經斷了,熟料天意弄人,她跌跌撞撞的姻緣路,居然莫名其妙的撞進他的懷裏。

這,並不是她所憧憬的姻緣。

至少,她不希望盛淵是爲了保全她的顏面,一時心軟才娶她啊!

但那時候,她還能說什麼呢?事已至此,事已至此……

“我好像什麼都有了……”盛淵在她耳邊嘎聲道。

吉人心絃一震,鼻頭酸楚,眼角不禁泛起一絲淚意。

低頭埋進他懷裏,埋得更深更深,口裏卻催促起不,“你還不走啊?不是得出門了?”

“快了。”盛淵又嘆了一聲,依依不捨,根本動都不動一下。

結果盛淵一出門,吉人馬上變成一塊望夫石,整天傻愣愣的。

有時候低着頭,莫名其妙就笑了起來,有時候手指繞着頭髮,在園子裏輕飄飄的走來走去,眼睛像瞎了一樣,面前飄過什麼都沒瞧見。

盛夫人左瞧右瞧,忍不住取笑,“你們圓房了吧?”

“娘——”吉人腦中一轟,臉頰霎進如火燒般通紅,羞愧的幾乎把頭垂到地板上。

盛夫人咯咯發笑,欣然點頭說:“果然沒錯。”

吉人扭怩掙扎了半天,才攬着臉頰,嬌嬌怯怯的嚷道:“有這麼明顯?難道我把圓房兩個字全寫在臉上了嗎?”

“天底下只有你是小姑娘,我就沒當過小姑娘嗎?”盛夫人聞之失笑,捏捏她的臉頰,又笑說:“前些天還鬧到分房睡,一個晚上就變了樣,說來說去,還不就是那回事兒嗎?”

“娘——”吉人簡直快昏倒了,如此羞人的話,竟然出自婆婆口中。

“好好好,這是好事,總算有點模樣了。”

盛夫人欣悅非常,親匿拉着媳婦的手,悠悠嘆息,“本來,我還在煩惱你們天天拌嘴,好像不是兒時兄妹那樣,真不曉得你們究竟能不能成爲夫妻,現在總算好了。”

“嗯。”吉人胡亂你應着,臉頰燒得厲害,渾身發燙不舒服,只盼這羞死人的談話,還是快快結束爲妙。

正說着,丫頭忽然喚道:“吉祥小姐來了。”說着,只見丫鬟領着吉祥慢慢走近。

盛夫人自是無限歡迎,而最最開心的,當然就是吉人了。

“姨娘好,大姐。”吉祥一上來,先行了禮,纔在吉人身邊坐下。兩姐妹近身坐在一塊兒,左手自然牽起右手,顯得十分親匿。

吉人迫不及待,連聲問了許多問題。

“家裏還好嗎?你怎麼來了?吉蒂怎不一起過來?爹爹呢?”

吉祥微笑眯起眼睛,逐一回覆道:“家裏很好,二姐和爹爹有事,我是代她來的。”

“有事?”吉人皺起眉頭。

“二姐和蘭樕成親了。大姐,你曉得嗎?從前借住咱們破柴房裏的書呆蘭樕,他高中狀元了!”吉祥笑如春花,興高采烈的。

吉人驚愕地瞠大美眸。

盛夫人聽聞吉蒂的婚事,立刻興致勃勃問:“誰是蘭樕?”

吉祥走後,吉人思前想後,仔細推敲,總覺得心緒不寧。

這椿親事來得好突然,蘭樕有了功名,卻隻身躲地惠家,說有重要的事需要思考。原以爲他的私事與惠家毫不相干,卻怎麼生出這門婚事呢?

她想得入神,連盛淵回來了都沒發覺。

盛淵躡手躡腳的來到她身後,將她抱個滿懷,低頭笑問:“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你回來了?”吉人確實嚇了一跳,轉頭看是丈夫,才鬆了口氣。

“怎麼心事重重的樣子,有事?”盛淵一眼就看出她的憂愁,不禁疑惑。

吉人搖搖頭,緩緩說道:“白天吉祥來過一趟,說吉蒂要和蘭樕成親了。”

“是嗎?”盛淵愣住。

瞧吉人面有憂色,看來是被這消息嚇壞了。他沉吟一會兒,立刻釋然了。消息雖說突然,但那姓蘭的小子不是在惠家住過一年多,由此和吉蒂生出情愫,並不稀奇啊!

“你好像不大高興?”

“不是不高興,只是納悶,他們應該不是那種關係啊!”

“什麼關係?”

“就是……情投意合的關係。”吉人皺眉。這消息真令人擔心啊!

盛淵聞言笑了起來,反問:“我們算是情投意合的關係嗎?”

“不知道,”吉人橫他一眼,氣惱的故意說反話,“當然不算啦!”

“這不就得了。”盛淵嘻皮笑臉的眯着眼睛,直呼,“咱們就算‘情不投、意不合,’你還不是好好的?”

“又不一樣。”吉人臉上一陣嫣紅。

他們多秒年來累積的情分,跟吉蒂他們的情形怎麼一樣呢?

“別想了,我看不出這門親事有哪裏不妥?”

盛淵老實評論這椿親事,平心直言,“男方可是狀元郎,將來想必前程不可限量,咱們吉蒂還算高攀了。至於感情,等他們成了夫妻,慢慢相處,自然會有的。”

話雖不錯,吉人還是覺得奇怪。

“吉蒂最不喜歡那種白白淨淨、貌似女子的男人,她居然會答應這門婚事,實在太可疑了。”

其實,她煩惱的還有別的事。她怕,難道其中有什麼內情?這婚事會不會……和孃家目前的困境有關?

盛淵忽然雙手捧起她的臉,挪到自己面前,目露兇光。

“怎麼了?吉人眨巴着眼睛,大惑不解地瞧着他,霎時忘了心事。

“我整天都在想你……”他凶神惡煞地近逼到她眼前,怫然怒道:“可你整天都在想別的男人,嗯?”

“什麼嘛,根本不是那一回事——”吉人扳開他的手,咯咯笑了起來。

盛淵臉上卻一點笑意也沒有,正經八百,像在審問犯人似的。

“你太過分了,還想否認嗎?”說着,十隻指骨扳得咯咯作響,口中嘿嘿嘿地眯着眼睛冷笑,“我盛某人定要討回這個公道!”

“呀——”吉人笑着尖叫一聲,反身便跑。

小小閨房裏,兩人繞着一張圓桌、幾把椅子,就這麼追過來、轉過去,不時傳出尖叫嬉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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