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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破相吉人》 / 銀心 / 第4章 / 共21章

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看見過盛淵了。

數月前,姨娘捎來口訊,說那混蛋已經回來了,說他變得英挺穩重,姨丈已經把部分生意交給他去打點,接下來,就要爲他尋覓適合的姑娘,早日穩定心性,立業成家,爲家族開枝散葉。

人人都說,盛家真是好福氣,事業蒸蒸日上,後輩人才出衆。

相較之下,爹爹更失意了。

兩家關係不好,妹妹們也不敢前去走動,怕被說成“趨炎附勢”。

她們沒那個意思,三姊妹又都是未嫁的姑娘家,表哥正在尋覓對象的節骨眼兒上,實在不宜往來。

多年前那個夜晚,那麼唐突的親吻,她惱了許久,從未對人提起過,盛淵應該也忘了吧!

愛說笑,她怎麼可能等他?

說來說去,她嫁池內去都是他害的。

他讓她怕死男人,想到要和素不相識的男人同牀共枕,她心頭總是鬱鬱不樂--就算拿劍抵着她喉嚨,她也不想再和任何男子脣齒相接。

婚事一拖再拖,到如今不得不嫁,這心魔,終究害苦了她。

想着想着,淚水忽然奪眶而出,蜿蜒地爬過臉頰--

“痛,好痛……”臉上一陣劇痛,痛得她驚叫起來。“來人,水、快拿水來……”

吉人雙手捧着臉頰,急得大聲呼喚,鹹鹹的淚珠在臉上四處蔓延,痛楚益發劇烈。

聽見呼喚,吉蒂急匆匆地趕來,一見到大姊,霎時倒抽一口涼氣。

“姊姊,你的臉……”

“快拿水來,水,快去拿!”吉人急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不停拍着臉蛋,痛得受不了,又不敢用力去抓。

“好、好。”吉蒂轉身便跑。

實在疼得不像話,一等吉蒂捧水回來,吉人便把冷水全往臉上潑,她的臉又刺又熱,又痛又癢,糟,好像腫起來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往銅鏡裏瞧去,她的臉已經腫了一塊又一塊,這時外頭突然鼓聲大作--

咚、咚、咚、咚……

緊接着,吆喝聲如洪鐘巨響,直直傳進耳房裏--

“來呀、來呀,吉時到了,惠家大小姐就要出來啦!”

吉蒂嚇得臉色發白,呆呆瞪着姊姊,頓時不知如何是好。

“我的臉……”吉人瞪着銅鏡裏的自己,她的臉,不但紅腫發癢,還長出一粒粒鮮紅斑點。

她剛剛做了什麼?

水粉,難道水粉出了問題?

眼前一花,吉人差點沒暈過去,胭脂堂的宿貨,一定是那水粉壞了。

“吉人姑娘--”

“姊姊,天啊--”

媒婆和吉祥進來,發現吉人的模樣,也全都傻了。

一屋子裏,三個女人,六隻眼睛,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什麼。

“水粉壞了,我不知道,現在臉腫了,怎麼辦纔好?”吉人欲哭無淚。

外頭鼓聲急催,她一走出去,必定會把大家嚇跑的。

“蓋上蓋頭,朦混過去好了。”

吉祥抓起蓋頭往吉人臉上一蓋,便大功告成。

“姊姊的美貌,京城裏早就無人不知,現在臉上的斑點紅腫,只是水粉引起的,將來喫幾帖藥也就消了,眼前這關還是得過,索性冒點兒風險,安安穩穩的混過去纔是。”

吉人聽妹妹這麼一說,稍稍放了心,媒人婆也覺得可行,於是大夥兒幫忙整頓衣裳,吉人便順着媒人婆牽引,慢慢走出門外。

“惠大小姐登綵樓了,來來來,準備拋球啦!”樓下響起了熱烈掌聲,滿場叫好,底下更是擠滿了慕名前來的公子王孫。

底下歡聲雷動,吉人卻滿身大汗,完全聽不見周圍的聲音。

臉好癢,好痛……

好心慌,身子在搖晃,她手捧繡球,卻止不住渾身顫抖。

虛虛浮浮、搖搖晃晃,獨自站在高高樓臺上,清風迎面來,遮臉的蓋頭抵抗不住,幾番飛騰,終於高高的被風吹起,徐徐遠去。

完了!

吉人眯起眼,迎向雲彩紛乘的蔚藍晴天。

天地間彷彿只剩她一人,只剩她孤零零的站在綵樓上。

驕陽燦爛,映照着紅腫可怖的花花斑點,冽冽冷風,猶如一記又一記巴掌,拍拍掌摑她刺痛不已的頰畔。

鼎沸人聲,剎時間鴉雀無聞--

衆人面面相覷,過了好一會兒,裏頭突然爆出一陣叫罵:“騙人吶!這種德行還敢拋繡球招親!”

緊接着,議論指責聲紛紛響起--

“惠家姑娘已經毀容啦!居然蓋着蓋頭,還想騙婚!”

“不要臉!”

“騙子、騙子!”

“惠家小姐意圖騙婚吶!”

鼓躁聲起,惠家上下都嚇傻了,準備接球的少爺們一鬨而散,其餘好事者反而圍上前來,動手動腳的,好像想把臨時搭建的綵樓拆了。

“不是這樣的,你們別亂來!”吉蒂第一個跳下來阻擋,頃刻就被推開。

吉祥回過神來,只見媒婆、總管、丫頭、一干家奴都來抵擋,廣場前,兩方人馬陷入混亂。

吉人幽幽抬起秀臉,陽光刺得她眼睛發花。

好美的藍天,雲彩翻湧,悠閒地隨風擺盪。

她癡癡看着,竟不由自主的揚起笑意--

全毀了,她這輩子已經完了,名譽掃地,這世上,再不會有人要她了--

眼前一黑,繡球從冰冷的手中滑落,吉人踉蹌幾步,腳下一空,身子便也跟着墮下彩樓。

好啊好啊,跌得好,她好累啊!

“不要啊--”

“姊姊--”

吉蒂、吉祥齊聲尖叫,衆人仰頭呆愣的同時,突然間沙塵揚起,中間夾雜一陣馬兒嘶鳴聲,轉瞬間,臺下突然躍入一匹白馬,馬上之人單手拉起繮繩,馬蹄原地急轉,踢起了落地紅球。

衆人連番驚呼,紛紛退散,眼看吉人就要落地,千鈞一髮,那人騰出雙手,總算攔腰接住吉人。

緊接着,他掉轉馬頭,抄下從天而降的繡球,迎向衆人,朗聲道:“是我接到繡球的,惠大小姐,我娶!”

全場頓時爆出陣陣喝彩,讚歎男人的好身手,好膽識。

歡聲雷動中,只有吉蒂、吉祥、惠家上下一干家僕等,個個錯愕的你看我、我看你,大家面面相覷 ,腦中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盛淵少爺要娶咱們家的吉人小姐?

他們兩個,不是天生仇家嗎?

盛淵牢牢抱着吉人,低頭一看,懷中嬌軀早已失去知覺,昏厥在他懷裏。

“吉人受了驚嚇,昏過去了。”

他滑下馬背,神色平常,一點也沒被吉人的模樣嚇着。

吉祥還是趕忙取出絲帕,掩住姊姊腫脹不堪的臉。

“表哥,今天謝謝你。”吉蒂眼裏蓄滿了淚水,若非盛淵出手,這場亂子,不曉得會鬧成什麼模樣呢!

“她是怎麼回事?”盛淵低頭瞥了吉人一眼,薄脣抿成一直線,似乎正在極力隱忍,生怕自己失控的仰頭大笑。

哈哈哈,幸好吉人昏倒了,否則這時候取笑她,肯定被她大卸八塊。

吉蒂連忙替姊姊解釋:“大概是新買的水粉壞了,姊姊塗在臉上一會兒,馬上就腫了一大片,眼前雖然看起來恐怖,不過,喫幾帖藥,塗些消腫的藥膏,應該很快就沒事了。”

“那就好。”盛淵點點頭,朝她露齒一笑。

吉祥始終站在一旁,抿着嘴,這時忽然憂心忡忡抬頭問:“表哥,你當真要娶吉人姊姊嗎?”

“不好嗎?”黑眸滾動着笑意,不答反問。

“當然不是,可是……”

眼前這場混亂,明明已經慘到不能再慘了,可吉蒂一想到往後的情景,卻仍是忍俊不住,掩着袖子,噗哧笑了。

“姊姊醒來,一定又會再昏過去的。”吉祥也跟着笑。

有道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看來大姊和盛淵表哥,確實是有些“孽緣未了”。

從小到大,表哥最愛捉弄大姊,剪她的頭髮,搶她的紙鳶,故意把墨水撇在她新買的衣服上。大姊也不是好惹的,被激怒了,拳啊、腳啊樣樣來。

反正啊,見面就是吵不停,實在鬥得太兇了,大姊本是溫文小姐,偏偏一遇上他就變潑婦,又抓又捏又踢又打,什麼荒唐粗野的事都幹過。

如今,他們倆居然要成親?!

想來就搖頭,將來總不至於……殺掉對方吧?

“表哥,你看姨丈會答應這門婚事嗎?”吉祥蹙着眉,又開始煩惱了。

“不答應也得答應。”盛淵一派瀟灑,自信滿滿地笑說:“你們倆放心,我家那邊,我會處理的,你們照顧好吉人,還有聘金一千兩,我回頭便派人送來,你們別急。”

吉蒂、吉祥對看一眼,立刻噤聲不語。

惠家情況艱難,她們急需用錢贖回爹爹,這些事,難道表哥知道了?

“謝謝表哥。”吉蒂簡單道了聲謝。

吉祥則轉頭呼喚家僕,備妥座轎,準備送吉人回府。

街坊衆人看了一場好戲,無不心滿意足的逐一散去。

這場拋繡球招親,連番事故,可說是峯迴路轉,高chao迭起,必將在京城裏傳得沸沸揚揚,供大夥兒酒酣耳熱之餘,說上好幾個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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