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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破相吉人》 / 銀心 / 第8章 / 共21章

歸寧日。

盛夫人一早就備妥了紅包、禮品,交付給盛淵,又仔細叮囑媳婦,“反正兩家住得近,來去方便,你們就不必急着趕回來,多陪你爹爹說說話,也記得叫吉蒂、吉祥時常過來走動,咱們派轎子去接也行。”

“娘……”吉人心頭溫暖,忍不住捱上前抱了抱。

盛夫人笑得合不攏嘴,直念着,“好好好,快去吧!”

盛淵笑了笑,登上坐轎,吉人上來後,仍然依依不捨的揮別婆婆,心中洋溢着滿足。

“幹什麼這樣?”盛淵摸着鼻子取笑道:“跟婆婆分開一會兒,好像幾年見不着面似的,丟不丟人啊!”

“唉,”吉人聞言誇張地大嘆一聲,“別的姑娘家出嫁,都是丈夫親、公婆惡,只有我是反着來,丈夫差公婆差得遠了。”

“嗄?”盛淵瞥她一眼,好氣又好笑,“我有這麼糟?”

“糟是不至於,總的來說,就是缺了點德。”而且從不理會她的自尊、橫行霸道、粗野無禮、自以爲是、目中無人、整天把捉弄她當情趣、羞辱她當樂趣、惹她發火當興趣……除此之外,倒是沒什麼不好的。

“了不起!”他搔搔耳朵,豎起大拇指,“娘子聰慧美貌,口齒伶俐,真是世間少有、難能可貴的賢妻啊!”

“好說。”吉人別開臉,懶得理他。

鬥着鬥着,惠家到了,幸而火藥味兒不濃,兩人相扶下轎,立刻分別站往兩邊,一個拚了命猛扇袖子,一個撇嘴蹙眉、滿臉不悅。

兩人大口呼吸新鮮空氣,鬱悶消解,精神頓時一爽。

惠家大門緩緩開啓,惠老爺、惠家姊妹等迎了出來,乍見他倆“情不投、意不合”東張西望,各自站得遠遠的,都不覺得意外。

尷尬的寒喧幾句,惠老爺便拉着盛淵去書房裏談生意經;吉蒂,吉祥則簇擁着吉人,姊妹們躲到吉人昔日的閨房裏閒敘。

“姊姊,你跟表哥……你們沒什麼事吧?”吉祥小心探問。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他仍是那副德行,有什麼好說的?”吉人悶悶地抿嘴說道。

“嗄?那不天天吵架了?”吉蒂暗自咋舌,“沒打起來吧?”

“都成家立業了,打什麼呢?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夫妻倆打得頭破血流,像什麼樣子?”吉人低頭悶笑,“就是時常嘔氣,不過都是小事,忍一忍就算了。”

“姊,你變了。”吉祥偏頭望着大姊,寧定的黑眸,炯亮有神。

原以爲大姊氣盛,嫁給表哥,夫妻恐不和睦。

如今看來,好像是多慮了。

天底下的夫妻百百種,有相敬如賓的夫妻,有如膠似漆的夫妻,當然也有像大姊和表哥這樣的鬥氣冤家。

或許,吵吵鬧鬧也不是什麼壞事,看大姊的氣色就知道了。臉頰如桃花盛放,比從前還要嬌美豔麗,說起表哥的神情,又有精神又嫵媚,一時嗔一進怒,哪像有什麼深仇大恨?說是打情罵俏還差不多呢!

吉人聳肩笑說:“婆家不比孃家,姨娘待我越好,我越不願讓她心煩,只好多忍讓了。”

“那……周公之禮呢?”吉蒂粘起眼睛笑問:“怎麼樣呀?”

吉人聞言輕咳一聲,忽見吉祥也不懷好意地眨巴眼睛看她。她不禁失笑,舉起雙手各推了兩位妹妹一把。

“兩個死丫頭,沒嫁人的姑娘家,虧你們好意思問,我都臉紅了呢?”

“到底怎麼樣啊?”吉蒂纔不在乎,搖頭大姊又問。

“還沒有啦!”吉人沒好氣的橫她一眼。

“什麼?怎麼可能……”吉祥古怪地皺起秀眉,“爲什麼沒有?”

吉人這會兒是真正臉紅了,期期艾艾、口齒不清地說:“洞……洞房那天,我的臉還沒好嘛,就求他晚一點再說。”

“然後呢?”吉蒂追問。

“什麼然後?然後他就答應了呀。”

“可你的臉分明已經好了呀,怎麼還不……”

“有點彆扭吧!”吉人捧着熱臉說道:“我們本來既是兄妹,又是仇人,忽然要……想來就……”越說,聲音越小,到後來幾乎不可分辨。

吉祥雙手掩嘴,喫喫笑了起來,“這下姨娘可要着急了。”

吉人神色一凜,忽然正色問:“家裏的情況還好嗎?”

“就是那樣子嘛!”吉祥和吉蒂對看一眼,只含糊帶過。

今兒可是大姊歸寧,何苦說這些心煩的事呢?

吉蒂和吉祥早有默契,大姊已經是盛家的人了,今後公婆家裏還有許多得適應的,和表哥之間也需要時間磨合。孃家的事,大姊已盡了最大的心力,今後萬萬不能再讓大姊操煩了。

妹妹們突然保守起來,吉人分別看着她倆,心頭有數,只得嘆息,從懷裏拿出一包紅包。

“這個,你們偷偷拿給總管伯伯,別讓爹爹知道。”

“這是……”

“我公公給我的,說是歸寧給的紅包。我看了看,金額不少,想推辭回去,公公卻發了頓脾氣趕我回房。這筆錢,當作給你們的紅包實在太多了,姨丈到底是什麼意思,你們也該明白吧?”

吉蒂兩人聽了,均是垂頭不語。

吉人又道:“爹爹若是知道,顏面定是掛不住的,你們直接跟總管伯伯商量怎麼用吧!”她出閣時,爹爹做主花了不少錢,這裏或可填補一些。

姊妹們又聊了一回,不多時,丫頭來報,說是回門宴席準備妥了,請姑娘們到前廳去,這纔不說了。

“你們先去,我想跟廚娘大娘打聲招呼,說幾句話,晚點兒就來。”

妹妹們點頭答應,吉人便轉頭往後院廚房走去。

孃親走得早,爹爹忙於經商,她們三姊妹能夠平安健康的長大成人,都是廚娘大娘平時殷勤照顧。廚房大娘原是吉祥的奶孃,就像她們的親人一樣,此次歸寧,不能不問候。

來到後院,卻只見幾個奴僕、丫頭在裏頭忙進忙出,沒見到大娘的身影。吉人找了一圈,正要放棄離開,熟料最遠處的一間空柴房,房門突然呀地一聲開啓,裏頭走出一位衣衫破舊的俊秀書生。

“蘭樕?”吉人驚訝地迎上前,“你不是蘭樕嗎?”

“大小姐。”蘭樕微微一笑,恭敬地長揖到底。

如今的蘭樕,已非從前的吳下阿蒙,她豈敢受他大禮呢?

吉連連擺手,直呼不敢,“我還以爲自己眼花,你不是考上狀元了,怎麼還偷偷窩在這兒?”

“呃?”

蘭樕不料吉人已經聽說了,俊顏錯愕。

“原本是爲了大小姐,現在……我也不曉得,只是想暫時躲起來,思索一些要緊的事。”

吉人眨巴着美眸,十分不解。

“原本是爲了我?這話如何說起呢?”

“沒什麼,已經沒事了……”

蘭樕深深注視着佳人,低咳一聲,才遲疑地說道:“我考取功名,本來是想回頭向惠老爺子答謝一番,也順便看看你們,沒想到……你居然成親了。”

說到這兒,語氣竟有些失落——蘭樕心頭一驚,立即警覺失態,匆匆住口。

“是啊,我的婚事在京城裏鬧得沸沸揚揚,你都沒聽說嗎?”

幸好吉人絲毫未覺,提到自己的婚事,便揚起苦笑,還打趣說着,當時若不是盛淵,此時此刻,她早已成了一縷幽魂。

蘭樕搖搖頭,“我忙着準備應試,一從山寺下來,就直接進考場了。”

“是呀,應該是吧!”

“聽其他人說,新姑爺和大小姐,感情並不和睦?”

什麼呀,她和盛淵的臭名,已經傳遍千里了嗎?孃家的人就算了,連蘭樕也曉得?

吉人甜甜地說:“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跟現在如何相比呢?”

“是,說的也是。”蘭樕尷尬地暗自懊惱,他是哪根筋不對了,怎麼盡說些不得體的話呢?

“吉蒂她們知道你回來了嗎?大娘曉得你考取功名嗎?”吉人心情極好,想到爹爹資助過的書生如此爭氣,就忍不住爲他高興。

“沒有,我還沒說,也請小姐休提。”蘭樕欠身,“惠家只有廚房大娘知道我回來了,還沒見過二小姐和三小姐。”

吉人依言點點頭,“你總是神神祕祕的,不過,還是恭喜你了,今後請多關照啊!”

“不敢當,蘭樕多蒙照顧,絕不敢忘記惠家大恩。”

“說什麼大恩我們又沒做什麼,”吉人笑眯了眼,溫婉謙遜地說道:“那柴房一向是空的,想想真是委屈你了。只有廚房大娘真心爲你着想,每天半夜特地爲你煮宵夜,你要報恩,就去報答大娘好了,跟我們惠家一點關係也滑。”

“小姐客氣了。”蘭樕又揖了禮。

正說着,他突然揚起臉,眼神落在吉人身後。

吉人疑惑地跟隨蘭樕的目光,轉頭見盛淵正慢慢走近。

“你在這裏做什麼?”盛淵走到她跟前停下,眼神只看着她。

“呃,我……”吉人遲疑着,瞥了蘭樕一眼,不曉得該透露多少。

蘭樕率先躬身行禮,垂頭道:“姑爺好。”

“嗯。”盛淵低應一聲,便不再理會他,專注看着吉人,淡淡說道:“吉蒂她們到處找你,說大娘被請到前廳了,快過來。”

“知道了,我們一起過去。”吉人準備離開,隨丈夫走了兩步,忽又轉過身來,不確定地詢問蘭樕,“那,你仍要住在這間空柴房嗎?我可以喚人幫你安排好一點的住處,家裏的客房還多着。”

蘭樕搖頭,“無妨,好歹住了一年多,總是熟悉點兒。”

“真的嗎?”未免太委屈了他這新科狀元。

吉人心中不安,盛淵卻不耐煩的喝道:“喂,你要不要走?”

蘭樕聞言,頭垂得更低。

吉人瞪了盛淵一眼,有外人在場,不便發作,她只好悶不吭聲,默默隨他走了。

“到底急什麼呀!”繞過幾處迴廊,確定蘭樕聽不見了,她立刻停下腳步,瞪着盛淵怒斥,“你明明知道他的身分,何必對他端架子呢?你們生意人不是最懂得長袖善舞,八面玲瓏嗎?”哪有人像他這樣不懂人情世故的?

“生意人?我是生意人,難道你也是生意人嗎?”盛淵冷冷地橫她一眼,譏誚地一笑,“是啊,真是失禮,看來好像打擾你了,和狀元郎聊得開心嗎?”

吉人眼波無奈地轉到一邊,懶得和他吵架,只淡淡提醒,“那個人,肯定是有什麼苦衷纔要暫時藏在這裏,爹爹妹妹們都還不知情,勞煩您嘴巴拴緊些。”

“嘖嘖,真是用心良苦啊!”

盛淵這番明褒暗貶的“大力稱讚”,吉人豈會不懂?

但宴廳就在前面,眼下實在不宜爭辯,她只好壓下心頭怒火,平心解釋。

“只是給人方便嘛!他在惠家住過一年多,並不是什麼壞人,你別老用種眼神看人。”

“我說了什麼嗎?”盛淵摸摸鼻頭,朝她燦然一笑。

“你……”拿他的賴皮沒轍,吉人抿脣不語,伸手拉着他袖子,免得他越走越快、越來越遠。

什麼嘛!小心眼的傢伙,真是不乾脆,生氣就生氣,喫醋就喫醋,要發脾氣就全發出來,這樣棉裏藏針的,她會很累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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