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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破相吉人》 / 銀心 / 第5章 / 共21章

盛家,烏雲罩頂。

“渾小子,我不是說要躲遠點,小心別被繡球砸到嗎?你好大的膽子,竟還給我衝上去,你你你你你……是想氣死我嗎?”

盛世嵩火冒三丈,氣得吹鬍子瞪眼,盛淵卻一逕笑嘻嘻,攪着母親肩頭,肩並肩擠在一張羅漢椅上。

“人命關天,不然怎麼辦?她臉爛成那樣,京城裏人人都瞧見了,此番招親不成,必定淪爲笑柄,以後誰敢要她?”

他大手抱着母親,俊眸粲笑。“娘,你說說看,吉人後半輩子都毀了,你捨得嗎?”

“那是他們家的事,你管她那麼多!”盛世嵩聞言破口大罵。

“娘?你說呢?”盛淵充耳不聞,只搖着母親問。

盛夫人嘆了口氣,眼巴巴盯着丈夫不停在敞廳走來走去,她看着看着,轉着轉着,心裏既煩,頭也暈了。

“若是吉蒂,吉祥也就罷了,可是……”盛夫人愁眉苦臉,“跟……吉人?你們合得來嗎?”她喜歡吉人,但吉人和兒子從小吵到大,讓他們結爲夫妻,這樣真的好嗎?

“家門不幸,真是穢氣,穢氣啊!”盛世嵩一個勁兒的長吁短嘆,又是捶胸,又是頓足,說什麼也不願讓寶貝兒子去娶惠家的女兒。

“我自己的老婆,我會管好她的。”盛淵好言安慰母親。

“我可先警告你,聘金千兩我認了,惠家休想再從盛家挖到一毛錢,否則我就把媳婦兒轟回她孃家,你們母子倆給我統統記住了。”盛世嵩歷聲擱下話。

“是,老爺子,你兒子我怎麼說也是個道道地地的生意人,沒好處的渾水,我是不會碰的。”盛淵摸着鼻子,一副虛心受教的模樣。

“哼,你看女人的眼光就很差,什麼生意人?我看還差得遠咧!”

盛世嵩仍是憤憤不滿,面對兒子的堅持,卻也無可奈何。

盛淵這小子,從小就習慣獨當一面,他聰敏過人,脾氣執拗,臉上雖然堆滿笑容,但可別被唬住了,以爲他好擺佈。

要知道,那只是拿來哄爹孃心軟用的,不順他,他可不會輕易罷休。

罷了,罷了,兒子堅持,兒子喜歡,兒子要娶,娘子是他自選的,終身大事,好壞自負,他並不想幹涉。

盛世嵩仰天長嘆,想到竟然要跟惠家結親,真是孽障啊!

惠家,烏雲罩頂。

“讓桂老爺殺了我吧!”

惠老爺歷劫歸來,聽說吉人的婚事,腦中一轟,腿軟得站也站不穩。

大夥兒七手八腳的將他扶回房裏,惠老爺只管倒在牀上,鎮日咳聲嘆氣,直嚷着,“我老了,沒用了,你們各自攢了錢,想往哪兒便往哪兒吧,甭管我這糟老頭死活了。”

“爹,大姐已經夠難過了,您還說這種話。”吉蒂忍不住斥責。

惠老爺甩開額頭上的冰冷毛巾,心頭悽苦,直道:“爲了一千兩,把女兒賣到盛家去,我真是白活了。”

爲什麼偏偏是盛家呢?

好好好,盛世嵩可囂張了,得了他最寶貝的大女兒,以後終日在吉人面前挖苦他,肯定得意非凡。

想到盛世嵩囂張的嘴臉,他痛苦更甚。

吉人,吉人,寶貝女兒啊,是他害慘了她,命苦的女兒啊!

“您別這麼說嘛,大姐會傷心的……”吉祥沒好氣的瞅着爹爹,“姨丈並非狠毒之人,爹爹反應太過了。”

再說,表哥雖然愛和大姐鬥嘴,但是個好人,加上姨娘一直都很疼愛她們,相信大姐嫁進盛家,應該不會喫苦纔是。

待吉人幽幽醒來後,知道是盛淵救了自己,將要娶她過門,當場便傻了。

大夫瞧過她的臉,開了一些湯藥和藥膏,囑咐她按時塗抹,她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根本不搭理人。大夫一走,她便把自己關在房裏,呆若木雞,不喫不睡,只瞪着銅鏡發呆。

吉人有心事,誰都看得出來。

她和盛淵的婚事,不曉得她自己心頭是怎麼想的。

原以爲她會大哭一場,覓死尋活-

結果呢,她倒象是被雷劈中,一下子劈傻了,成天懵懵懂懂,恍恍惚惚,癡癡傻傻的,宛如行屍走肉,回不了神。

另一頭,男方盛家果然大聘小聘,如數備妥,並派遣媒人前來問名納吉,行聘請期。

爹爹終於贖回來了,但,婚事要辦得體面,卻是大不容易。

“賣田賣地,無論如何都得辦得風光,吉人不能再委屈了。”惠老爺心疼大女兒,如此和總管商議。

財務破洞一天大過一天,吉人終於如期出閣。

吉婚之日,大鑼大鼓,冠蓋雲集。

兩家長輩,面面相覷,無精打采。

自古道:吉人天相。

咱京城裏的‘吉人’小姐,卻是頂着一臉‘破相’出閣。

據說是倉卒準備婚事,每日忙得焦頭爛額,作息不定,太過疲累,以至於面容還未恢復,爲了避免蓋頭吹起,再度驚嚇賓客,還特地在新娘蓋頭下,多加了一層薄薄的面紗。

前來觀禮的賓客,莫不興味盎然,暗自揣想:昔日閉月羞花,光豔照人的吉人姑娘,究竟‘破相’到何種程度呢?

坦白說,盛淵也很好奇。

桌案上花燭雙雙,吉人一身大紅,酥手交疊,姿態閒靜,乖乖順順的坐在新房牀幛裏,一切看似完美瑕。

揭開頭蓋,鳳冠底下卻只有一雙杏圓妙目,冷冰冰地瞪他。

除了兩丸眼睛,其他全被面紗遮去了。

盛淵忍笑往吉人身邊坐下。

“醜媳婦總要見丈夫,你遮什麼?”他伸手拉扯。

“我不要。”吉人連忙偏頭躲開,使勁拍掉他的手。

“做什麼?我從小就認得你的臉,不會笑話你的。”

她越是這樣忸怩,盛淵就越是心癢難耐,越想一窺究竟。

熱鬧新房裏,四隻手劈劈啪啪地纏在一起,兩人幾乎扭打起來,拉拉扯扯,推來推去,吉人拚了命的左閃右躲,頻頻驚叫。

“不要嘛,我都說不要了!”

盛淵擰起兩道俊眉,裝模作樣的威喝她。

“喂,我可是你丈夫,你敢這麼大聲跟我說不要?”

“我偏偏要說,不要,不要,啊……”

吉人又羞又惱,可恨抵不過男人的力氣,盛淵三兩下子就抓住她的花拳繡腿,一把抓下面紗,嚇得吉人拚命垂着臉,鳳冠幾乎快從頭上掉下來。

“你這混蛋!”吉人羞憤欲死,她現在這張臉怎麼見人?

“乖,聽話點,讓我好好瞧瞧。”盛淵哈哈大笑,一手扶着搖搖欲墜的鳳冠,一手托起她下頷。

飄飄帷帳,熒熒華燭,美人臉若明珠,明豔不可方物-

哪有什麼破相?

盛淵默默凝視吉人,眉眼,脣角,都是笑。

她的臉,早已恢復了九成九,只剩下一點點細小斑點,像雀斑似的隱隱分佈在臉頰上,看上去可愛討喜,又沒什麼。

“很好嘛,明明美的很,遮它做什麼呢?”低頭衝着她笑,指尖溫柔地滑過她臉頰。

“你看夠了吧!”吉人推開他的手,難堪地紅了眼眶。

什麼‘明明美的很’,他又不是女人,怎懂得女人的心思?

在他眼裏,她臉上的斑點根本沒什麼,可……可是,對她而言不一樣啊。

她從來不曾如此狼狽醜陋,就是不想讓人瞧見她這副模樣。

爲什麼盛淵總是這麼自以爲是,這麼爲所欲爲呢?

“面紗快還我!”吉人伸手搶奪。

“不行,不要戴回去了。”盛淵纔不讓她得逞,高高揚起紗布,眨眼就塞進衣服裏。

吉人死命瞪他,瞪得眼珠都快掉出來了,卻拿他沒轍。

盛淵反倒大刺刺的露齒一笑,好像在對她說:來呀,要就自己拿!

斗大的淚珠忽然滾落,吉人緊抿雙脣,無奈又失落,心頭一陣氣苦。

早知道這場婚姻對她是全無好處……落在盛淵手裏,從今往後,只能任人欺壓玩弄,她還想指望什麼?這混蛋我行我素,作威作福慣了,又從小看她不順眼,他纔不理會她的自尊呢!

“會疼嗎?癢嗎?”

盛淵見她哭了,小心摸着她的臉,溫柔得教人-

抓狂!他是不是有病?

不理會她心裏的苦,反而關心她臉頰痛不痛。

吉人又哭又氣的眯他一眼。

算了,面紗的事不計較,反正她再恐怖,再猙獰的醜態,他早就全看過了。這幾天來,她喫不下,睡不着,滿腦子都困着一件事。

“盛淵,我問你一件要緊的事,你能不能老實回答我?”

“說說看。”

吉人惴惴不安絞着手,問:“你爲什麼要娶我?”他們從小到大,吵得還不夠兇嗎?他怎麼會娶她進門?實在沒道理呀!

“嗯?”盛淵騷着頭,仰天陷入思索,一時間……不知如何回應。

吉人切切看着他,又道:“怕我失足摔死,接住我就好了,爲什麼要娶我呢?你這樣做,究竟安什麼心?”

什麼?安什麼心?

盛淵啼笑皆非地瞥她一眼。“喂,奇怪了,是你自己要拋繡球招親,拋給誰就嫁誰,哪來這麼多問題?”

“你說啊!爲什麼娶我?難道是想折磨我,娶我進來報仇嗎?”吉人秀眉深鎖,使勁兒推他肩頭一把。

“你這女-”盛淵沒好氣的瞥她一眼。真是小看她,看她長得纖纖弱弱,沒想到手勁兒還滿大的。

“說啊,告訴我。”吉人瞠着一雙秋水,盈盈注視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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