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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破相吉人》 / 銀心 / 第6章 / 共21章

哎呀,盛淵不耐煩的大手一揮,脫口說道:“不娶你又如何?當時你那張臉,京城一半男人都瞧見了,另一半沒瞧見的,也會馬上從別人嘴裏聽說。我不娶你,旁人嘴裏會有好話嗎?”

“可就算如此……”

吉人一開口,盛淵立刻伸手打斷她,又繼續往下說:“這世上最可怕的,莫過於那些毫無根據的流言蜚語,三天之內,我保證你一定恨不得懸樑自盡,更別說還有誰敢上門提親了。”

吉人明白他所言屬實,只好悶悶的低着頭,禁聲不語。

盛淵口氣稍稍軟化了些,“反正爹孃也要爲我安排親事,與其娶個素未謀面的姑娘,倒不如將就點兒,娶你也不算太差,這樣,你滿意了嗎?”

“滿意,滿意極了。”吉人恍恍惚惚地喃道。

再怎麼說,兩人終究是從小一起長大,雖然小爭小吵不間斷,但說有什麼深仇大恨,倒不至於。

盛淵也許同情惠家的處境,也許同情她當時的難堪,拋繡球那天,面紗忽然飛起,她真的是不想活了……

他大概是看在過去的情面上,於心不忍吧!

倒不如將就點兒?

說的真好,她真的很滿意。

只是,心頭好像有什麼東西破碎了-

到底是什麼東西呢?她也說不上來,可能是……一些虛無縹緲,她從未真正理解過,就已經消失不見的東西吧!

一定很不重要的東西。

她連那些東西是否真正存在過,都懷疑的很。

盛淵仔細端詳她,吉人面容蒼白,好像快病倒了。

“嘖嘖嘖,你看你這德行,難道我就不能真心想娶你嗎?”

“別說笑了。”吉人冷冷地蠕動雙脣,仍是三魂不見七魄,壓根兒就不相信他鬼話連篇。

到底什麼意思?

真心娶她?難道剛剛全是說笑嗎?

不,真心娶她纔是笑話吧?他又想捉弄人了。

盛淵看出她的心思,不以爲然的冷哼。“不相信就算了。”

吉人不開心,沉默也不動。

“你的臉讓我再瞧瞧。”盛淵又湊近來,伸手托起她的臉。

她實在無心和他拉扯,於是順了他,靜靜隨他擺佈。

這這這……實在太難得了!

盛淵輕輕的捧起她的臉,拇指細細滑過她臉頰上優雅的線條。

瞧她垂着長長的眼睫,朱脣皓齒,直是欲語還休。這番模樣看在盛淵眼裏,活脫便是一位嬌怯害羞的新嫁娘……

總算有點樣子了!

他充滿感情的看着她,喉結滾動,呼吸略略急促。

哪,這不是很好嗎?若能永遠這麼乖巧聽話,該有多好?

“吉人……”他不禁嘆息,接着,就失控了。

將她拉進懷抱,低頭索吻,其實全都是一時迷惑。都怪她害他糊塗了,原本沒打算進展得如此之快……他神智不清,暈陶陶想着。

他們可是打打鬧鬧長大的,吉人對他半點情愫也沒有,心裏只當他是哥哥-不不不,恐怕當他是仇人居多-怎麼可能拜完天地,轉瞬間就回心轉意,心甘情願做他妻子?

他也不想冒犯她的,誰教她突然這般乖巧,害他情不自禁……

灼熱地吮住她的脣,神智渙散得更嚴重了。她的滋味未免太甜美,脣瓣像是蜜糖摻了毒藥,一沾上就無法自拔。他手臂不禁越收越緊,呼吸越來越急,激切需索,只恨不得將她揉入體內-

“你你,你走開……”吉人氣咻咻地推開他。

“嗯?”盛淵聲音沙啞,迷迷茫茫看着她。

“離我遠一點!”吉人見他抬起手,好像又要伸過來了,一時驚慌失措,連忙使勁狠狠推開他,力道之猛,差點沒把他推到地板上。

“好痛!”盛淵終於清醒了,揉着肩膀喝道:“喂,從今以後不准你再動手動腳的,你不知道打人的女人有多恐怖嗎?打着打着,會上癮的,你想一輩子當個粗魯潑婦嗎?”

“你你……不要靠近我。”

“什麼?”

“求你了,等,等我完全好了再說。”吉人滿面真誠的哀求。

盛淵冷冷看着她,她真的很害怕,兩人相識十幾年,他從沒見過她這種小媳婦樣。拚命縮着身子,又驚又怕,越坐越遠,防賊似的……

在她眼裏,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人面禽獸嗎?

“你過來。”大手拉着她的手腕,將她拉近了些。

吉人仍是推拒着,盛淵不理會,手一揚,便摘下她頭上沉重的鳳冠,起身將之擱在妝臺上,又旋身拉她起來。

“你別動。”盛淵道。

吉人怔怔盯着他,盛淵目不斜視,冷凝俊臉,她反而不敢抵抗了,他除下鳳冠後,又爲她解開嫁衣,仔細脫下來扔到屏風上。

“換你了!幫我脫。”

“啊?”吉人怔住。

“怎麼,不懂得伺候嗎?”盛淵低頭一笑,黑眸暖洋洋的。

吉人兀自怔住地盯着他,忽然臉熱心跳。

“快啊!”盛淵催促着她,吉人只好顫巍巍地伸出手。

第一次爲男人解衣帶,不免要往他身上靠近,盛淵……跟從前不一樣了,肩膀變得好寬闊,像座山似的,每次呼吸,胸中的丘壑便跟着起伏震動。

站在他跟前,她突然變得好渺小,目光平視,僅僅只到他胸膛的高度。

盛淵,真正蛻變成一個成熟男子了,身上發散着陽剛的氣息,已不再是她熟悉的兒時玩伴。

總算褪下婚袍,吉人屏着呼吸,忽然沒來由的感到陣陣虛弱……

她終究是個女人啊!

“挺好的,不是嗎?”

盛淵笑容燦爛,趁着吉人發傻,突然一個人手抱起她,舉步走到牀前,吉人嬌呼一聲,正要掙扎,沒想到一轉眼,盛淵將她安置在新牀裏側,自己卻退開了。

她惴惴不安注視他再度下牀,吹熄了燭火,回到牀上,放下牀幔,規規矩矩的睡在她身邊,似乎……

新房裏一片漆黑,過了好一會兒,眼睛才慢慢適應黑暗。

吉人凝視盛淵的側臉,他閉着眼睛,脣角還有一絲淺淺的笑意。

好奇妙,他們真的成爲夫妻了,以後,每天像這樣枕在枕頭上,轉頭就會看見彼此,他……他都沒什麼想法嗎?他不會有樂意嗎?

“盛淵。”

“嗯?”

“你到底爲什麼想娶我?”

“不是才說過了?”

“不要這樣,我又不是傻子,你說實話。”

吉人悠悠長長的嘆息着。唉,她真的非常苦惱啊!

“隨便你想吧!”盛淵橫着手臂,放在額頭上擱着,嘴裏喃喃念道:“哎呀呀,累死我了。”

吉人不滿意,不滿意卻無可奈何。

無可奈何,卻又有那麼一絲奇異複雜的滿足感……

她默默咬着脣。

如此夜深人靜,如此良辰美景,她終於肯偷偷對自己吐實-

其實,她根本不想嫁給盛淵以外的任何男人,她只是沒臉對誰承認,沒臉吐露心意罷了。

這輩子,她就只認識盛淵,只熟悉盛淵這個人。

不管兩人怎麼吵鬧,他在她心頭總是保有一個與衆不同的位置,她也說不上來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感情,只知道自己永遠不能承認,也不能開口去求……

所以,她原本就收拾好心情,完全不敢奢望,孰料轉了一大圈,居然能夠如願以償……

他們的緣分,好像是冥冥中註定的。

又好像真的應驗她的名字-吉人,天相。

盛淵翻來覆去睡不着,一下子仰躺,一下子側臥,搞得吉人心浮氣躁。

“很晚了,別動來動去。”

“我心情好哇!”

話是這麼說,盛淵卻古怪地乾笑一聲。

“你到底有什麼毛病?”美眸瞟他一眼。

“我有什麼毛病?”盛淵嘿嘿嘿嘿的,笑了又笑,笑裏是無奈。

想他堂堂七尺昂揚大男人,身邊躺着一個不識風情的小姑娘,兩人同蓋一條棉被,正經八百,規規矩矩地倒頭睡覺……當然一點毛病也沒有,他能有什麼毛病?啊?啊?

吉人皺起眉頭,他突然把雙手枕到後腦勺,嘴裏沒頭沒腦的念起一串成語-

“良辰美景,花好月圓,珠壁交輝,洞房花燭,詩詠河洲,喜溢庭柯,琴瑟友之,鐘鼓樂之,美人在懷……”

“吵死了,”吉人低咒一聲,罵道:“你想弔書袋,怎麼不去書房?半夜三更,拜託行行好唄!”

“我睡不着……”他大掌拍着額頭,大嘆一聲,又轉頭問她,“吉人,你睡得着嗎?”

廢話,她可是生平第一次和男人同牀共枕,怎麼可能睡得着?

吉人轉過身子,不理他,不看他。

盛淵忽然從牀上坐起來,伸長脖子仔細觀察她的睡相。

“吉人?不會吧?你睡着了?”明知道她根本沒睡,他還故意裝傻。“真的睡着了?睡着了嗎?”

逗了半天,吉人硬是不睬他,盛淵只好睡回自己的位置,哈哈哈哈的對自己笑說:“你啊,一定不曉得我有多開心……”

他是不是有病?

吉人默默抿着嘴,打定了主意不吭聲。

倘若和他拌起嘴來,整晚都不能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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