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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悶燒大天使》 / 黑潔明 / 第10章 / 共21章

附近的霓虹燈映照在她的小臉上,不時變幻着顏色。

風吹拂着她的大卷發,讓它們狂野的飛揚着。

“喂!”她開口叫喚他。

“嗯?”

“我可以喝一口嗎?”她指着他擺在水泥地上的那瓶酒。

“最好不要。”他凝望着她,“那是伏特加,很辣。”

“我知道。”她抓起酒瓶,對着嘴喝了一小口,跟着就嗆咳起來。

他伸出手,遲疑了一下,還是拍了拍她的背。

“你還好吧?”

“不好,該死,這東西真可怕!”她抱怨着。

“那你爲什麼還喝?”他好笑的問。

“因爲我很冷。”她皺着鼻子,抹去眼角被嗆出來的淚,又仰頭小小的喝了一口,不過這次她好了一點,沒咳得那麼嚴重。“酒可以暖身啊。”

她那又要念又要喝的模樣,讓他再次揚起來嘴角。

其實,她也可以回樓下房間,那裏比較溫暖。

不知道爲什麼,他沒有提醒她。

可能……是因爲她坐下來之後,這天台感覺上好像不再那麼空曠、孤寂……

紅紅回過氣來,很快感覺到熱氣升了上來,她這才滿意的嘆了口氣,甘心的把那瓶酒放下,好奇的看着身邊那個背靠在牆上的男人。

從下午到現在,他在這裏待了好幾個小時了,本來她擔心他因爲手傷太沮喪,所以心情不好在酗酒,但那瓶伏特加幾乎是滿的,他從頭到尾沒喝幾口。

“這麼晚了,你還待在這裏做什麼?”

“看星星。”他抓起酒瓶,也時快時慢喝了一口。

她抬起頭,看着烏雲滿布的夜空,除了反映着城市燈火的雲層,她什麼都沒看見。

“哪裏有星星?”

“那裏。”他抬起手,指着北方遠處,大約二十五度角,山頂上堆積着雲的地方。

“那裏被雲擋住了。”她提醒他。

“我知道。”他扯了扯嘴角。

所以這傢伙才坐在這個奇怪的角落嗎?因爲這裏面對着那個地方?

她若有所思的瞧着他,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才轉頭看缶那個他所指的天空,問:“那是哪一顆星星?”

他說了一句俄文,然後才用中文再說了一次。

“北極星。”

她知道那顆星星。北極星在北方,會一直固定在同一個方向,但古往今來,許多旅行者和水手都是以它當定位點就是了。那是他一直看着那裏的原因嗎?那顆星星聽說無論白天黑夜,都會在同一個地方,只是白天陽光太亮了看不到。話說回來,就算是晚上,其實她也不曾真的在天空上看過就是了。

事實上,她很少抬頭看天上的星辰,成年後,因爲工作的關係,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屋子裏。

“你怎麼知道那裏是北方?”紅紅好奇的問。

現在又看不到那顆北極星,它被去擋住了。事實上,今天一整天,天空都灰濛濛的。

“那邊是在太陽昇起的方向,東方。”他指着右邊,再指着左邊,“這邊是太陽落下的方向,西方。你只要讓你的右手在東方,左手在西方,你面對方向,就是北方,背對的就是南方。”

“哇!”她讚歎的挑眉,“真聰明,誰教你的?”

“我母親。”

那一秒,他的表情柔和了些。

紅紅好奇的再問:“你和她感情很好?”

“嗯。”他看着遠方。

“你擔心她?”他搖了搖頭,“她很多年前就過世了。”

“你父親呢?”

“一樣。”

那老婆呢?女朋友呢?他是在擔心被留在俄羅斯的親人嗎?他在那遙遠的國度,有任何會擔心他的人嗎?

她知道他被人栽贓誣陷,所以逼不得已,才逃到這裏來。

他是被迫的。

她不該再問下去了,這真的太像是在挖人隱私了。

所以,她閉上了嘴,拉緊了披風,陪他一起坐在寒風中,看着那顆看不到的星星。

也許她不該打擾他,但不知怎地,她總覺得,讓他自己一個人坐在這裏,好像不太好。

不管他嘴裏怎麼說,他全身上下都散發着陰鬱的氣息。

她見過像他這樣突然受傷的探員,因爲被受限在一個地方,就像被強迫關在牢籠裏的野生動物一樣。

幸好,他似乎不介意她的存在。

在這邊坐下了,她發現,其實天空還滿有趣的。城市裏的夜,不是全黑的,地上的燈火會反映在雲層下,雖然雲很厚,但依然會被寒風吹得變幻形狀。時不時的,遠處還會有飛機飛過,另一邊的天空,偶爾會有探照燈來回移動。

櫛比鱗次的高樓大廈,在夜空之下,閃爍着不一樣的燈光和霓紅。

紅紅學他一樣,靠在牆上,不自覺的哼起一着樂曲。

他聽了,忍不住開口問:“你爲什麼那麼喜歡莫扎特?”

“有研究報告指出,聽莫扎特的音樂會變快樂。”

“你不快樂?”

“嗯。”她自嘲的笑了笑,老實承認,“不快樂,以前有段時間,我曾經很不快樂,後來我想通了,一生哪能有一直快樂的?所以我越來越懂得要及時行樂。”

她倒是挺豁達的。

嚴風瞧着身旁又哼起飛音符的女人,幾乎要羨慕起她來;另一方面,他卻又不自覺好奇是什麼樣的事,能讓像這樣的女人感到困擾?

忽然之間,她的手機響起來。

魔笛女王的歌聲,迥蕩在寒風中。

她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接起來,聽了一句,就按掉了通話鍵,隨口和他解釋道:“詐騙電話。”她將手機塞回口袋,卻意外聽到旁邊那個沉默的男人又開了口。

“問你一個問題。”

“嗯?”她轉頭看他。

“你有沒有考慮過,試着跳過魔笛女王之中,女高音的部分?”

“沒有。”她眼也不眨的說,回答得簡單明瞭。

“爲什麼?”雖然不意外她的答案,他還是很好奇那個原因。

她燦爛一笑,“你不覺得那首歌高音的部分很適合發泄壓力嗎?而且唱完了那瞬間,真的超有成就感的!”

他一愣,跟着笑了出來。

“怎麼,我吵到你了嗎?”

“還好。”他噙着笑回答:“我慢慢習慣了。”

話出口,他才發現這是真的。這一個多月來,他已經開始習慣每天早上聽到她可怕的歌聲;最近,他甚至會待在房裏,直到她唱完每一個音節,纔去運動。

“很好,因爲我不認爲我能閉上我的嘴,早上不唱首歌振奮一下精神,我會整天都醒不過來。如果你不習慣,我只能建議你戴耳塞了。”

“我試過,耳塞沒有用。”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你開玩笑?”

“抱歉。”她一點也沒有歉意的笑着道:“都是武哥太小氣了。本來我們現在住的房間,是同一間的,他爲了省錢,硬是把一間隔成兩間,隔間時還只用了便宜的三合板,說這樣要是壞掉的話,要修也很方便。”

聽到那說法,他笑了出來,那的確很像是韓會做的事,那傢伙把所有的錢都花在地下室了。

見她又要伸手拿酒喝,他開口阻止她:“別喝了,你會醉的。來吧,太冷了,我們回屋裏去,免得你感冒了。”

他以左手抓住酒瓶,習慣性的朝她伸出右手,試圖幫助她起身,卻忘了自己手還傷着。他的手醜陋又軟弱,幾乎握不住她暖熱的小手,有那麼一瞬間,怕那醜惡的傷口嚇到她,他想收回那隻醜陋的右手,但她卻一點也不嫌棄的握住了他那隻殘破的手。

她握着他的手站了起來,但並沒有扯痛他,她只是握着,那張因爲伏特加而微醺泛紅的小臉,沒有任何害怕的表情。

有的,只是好奇。

他忘了,這個女人曾經和屍體爲伍,又怎麼會怕他手上那區區的疤痕?子彈貫穿了他的掌心,他的手背和手掌都有手術的痕跡。她注視着他手背上凹凸不平的傷疤,然後將他的手翻轉過來,看着他掌心上的縫線,他應該要將手抽回來。

但她的手很溫暖,他手掌還保有知覺的地方,都能感覺得到她小手溫柔的撫觸和暖意。

在這寒風之中,那些微的溫暖,緩緩流時手裏,順着他的血管,滑入心中。

他捨不得抽手。

紅紅捧着他冷硬的手,以指尖輕撫過他掌心的傷疤。阿南的技術很好,但那些縫線依然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特別是在活人身上。

她柔聲開口和他說:“你的握力已經恢復一些了,再過陣子,這些手術痕跡變得比較不明顯。”

“或許吧。”他低垂着頭,俯視着她。他並不是真的很在意疤痕,他比較關心手能不能完全全復原,但聽到有人這麼直接對他說出口,感覺上,的確讓他的心好過多了。

“還會痛嗎?”這句話,悄悄的,流入風中。

在他臉頰上印下那一吻之後,她就轉身下樓。他愣愣的握着那瓶酒,撫着自己臉龐,好一會兒,纔有辦法回過神來,緩緩跟着下樓回房。

洗澡時,他聽到隔壁間,流瀉出輕柔的音樂。

擦乾了身體,他坐在牀上,背靠着牀頭,聽她跟着那音樂輕輕哼唱。

那還是莫扎特的樂曲,但他想不起來是哪一首。

她刻意調小了音量,可是那反而讓她的一舉一動,聽起來更加清晰。

他可以聽到水聲,知道她在浴室裏泡澡,她的哼唱有着輕柔的迴音,聽着那些微的水聲,想像她全裸的泡在水中,實在是很輕而易舉的事。

他聽到她跨出浴缸,知道她走出浴室。

他沒有聽到她穿衣服的聲音,他懷疑她是否有裸睡習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不知道爲什麼,他覺得她不喜歡被束縛住的感覺,她太過自由狂野,裸睡對她來說,一定是無法剋制的誘惑。

他在牀上躺下,閉上眼,靈敏的聽覺卻無法不去接收那些微的音量。她旋開了保養品的瓶蓋,坐在牀上,擦着身體乳液。他不知道她是從肩頸開始往下擦,還是從腳開始往上擦,過去的每一個晚上,他都在猜測相同的事。他不應該再這麼做了,她給了他一個天使一般的吻。

雖然她看似狂野輕浮,不代表她不應該受到尊重。

過去幾天,他從紅眼其它人那邊,陸續聽到許多關於她的事。

這個女人,雖然有張得嘴,卻有顆溫柔的心,還擁有強烈的正義感,最不可思議的是,雖然曾親眼見過許許多多的犯罪事件,她依然深深相信,這個世界有所謂的正義、愛與和平這回事。

她不是女巫,不是梅杜莎,她是個好人。

她值得他每一分的敬重。

但,當蘋果的香味,飄揚在空氣中,圍繞着他時,想像卻有如拉不住的野馬,不羈的在黑夜中,縱橫奔馳着。

那一夜,他再次做了一個夢。

一個玷污天使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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