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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征服》 / 湛清 / 第14章 / 共19章

景袖看到他那近乎挑釁的態度,一點都不意外,但是心裏還是不免感到受傷了,現在的自己就好像不受歡迎的人物,尷尬的小丑。但是她都等那麼久了,拒絕隨便被打發。

「餓了嗎?我替你帶了午餐來,可以的話一起喫吧!」她拎起旁邊的食盒說。

「不必了,我跟幾個主管一起用餐,還要順便開個會。」他冷冷地拒絕了。

她直直地看着他,嘆了口氣。「那你還是快點去吧,工作這麼忙碌的人,不按時喫飯會搞壞身體的。可惜了你沒口福,我的烹飪老師說我今天表現良好,所以想讓你嚐嚐看呢!」

他臉上出現詫異的表情。她去學烹飪?是爲了他嗎?

「我想也該學一些基本的家常菜,不過才學了不久,其實還滿好玩的……」她笑了笑說:「那我先走了,你快點去喫飯吧!」她拎起餐盒轉身。

看着她踏出這房間的剎那,邵克庸覺得她的背影竟有些落寞,教他幾乎想伸出手去挽留她,但最後還是握了握拳,在旁邊的桌子槌了一拳。

他知道自己在折磨她,這也是他的本意。因爲他的憤怒未平,心還痛着,沒辦法一下子就恢復到從前。他不想放她走,卻也無法乾脆地原諒她。他知道自己殘忍,但被辜負、被傷害的傷痛,他想讓她也嘗一嘗。

昨天夜裏,原本想征服她的慾望卻在最後變了調,當他自己被思念淹沒,完全卸下防備之後,還是溫柔地愛了她。

但是清晨醒來,他卻覺得自己太過廉價,讓她隨便一鬨就投降,實在是太沒面子了。感覺自己反倒像被她所征服了,所以他等不到平常出門的時間就離開家了,只有自己知道,他是不知該怎麼面對她。

剛剛,在看到她眼裏的寂寞,他感覺到一抹憤怒被釋放的快感。但是在她離開之後,他頓時又覺得一陣空虛湧上。

他到底該拿她怎麼辦?又該拿自己怎麼辦?

景袖離開他辦公室之後,心情實在很差,於是就到附近的公園去晃晃。

來了幾隻流浪狗跟在她身邊嗅來嗅去,好像很想喫她做的菜一樣。但是她聽說人的食物對貓狗來說都太鹹了,所以就到附近買了些狗糧,再回來餵狗。

她蹲在公園看到狗兒喫得很高興,還笑着說:「可惜不能請你們喫我的料理,不過你們真有眼光,知道我手藝不錯,纔想喫我煮的菜吧?呵呵!」

怎料笑着笑着,眼淚就這樣墜跌下來了。

接着她就像個傻瓜,蹲在公園的角落哭得一臉狼狽,而那羣狗兒忙着喫可沒時間理她。

*

今天早上,她偷偷定了鬧鐘,在他起牀前半小時就先起來,烤了幾片吐司,做了一盤沙拉,然後再煮了兩杯咖啡。

她聽到克庸起牀的聲響,正準備等等進去幫他挑西服,就聽到他的聲音從更衣室傳來。

「景袖!」他低吼着。

她趕緊擦乾手,跑進跟臥房相連的更衣間,就見他身上已經穿好襯衫跟西褲,手裏握着一條領帶,濃眉緊蹙地站在衣櫃前。

「我正想要跟你說呢,我幫你換了擺設,以後我會自己幫你搭配,你不用擔心……」她趕緊解釋。「我想我們作息時間儘量一致,比較有時間可以相處。」 他目光凌厲地轉過來看她。「爲什麼這麼做?因爲盧祕書?」

她訝異地看了他一眼。「你以爲我是因爲盧祕書才故意動這衣櫃的?纔不是,剛結婚時我就想重新整理了,再說她搭配得也不怎麼樣……」她撒嬌地說:「我好歹是學藝術的,你就不能相信我的眼光嗎?」

「你還是懷疑我對她有什麼其他想法,是這樣嗎?」他有點咄咄逼人地問。

她瞪大眼。「纔不是懷疑你,你不要誣賴我。就算是因爲她,那也是我不爽別的女人比我更接近我的老公,根本不是你說的那樣。而且我早就換了,你昨天早上沒發現嗎?」

昨天早上他根本就是隨便搭了衣服就出門,所以完全沒發現。他有些懊惱地瞪着她。「全給我放回原位,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要隨便動我的東西。」

聽到他冷硬的聲音,她僵直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瞬也不瞬地凝望着他,眼眶緩緩泛了紅。他以前從來沒有這麼嚴厲地拒絕她的靠近。

「你還要對我生氣多久?」她啞着嗓子說。

看到她難過的表情,他拒絕動搖,稍稍揚起下巴。「到我不再覺得憤怒的那一天。」

她抿了抿嘴,拒絕在他眼前掉下眼淚。

「隨便你。」她說完還踢了他衣櫃一角,忿忿地走出去。

看到她幼稚的舉動,他忽然有點哭笑不得。面對這樣的她,他不知道自己的怒氣還會維持多久,可是太快原諒她,她永遠學不會教訓的。

嘆了口氣,他替自己挑了條領帶,整齊地穿戴好才拎着公事包走出去。

「你不喫早餐嗎?我烤了吐司,做了一點沙拉,還煮了咖啡……」她看到他走到門口,趕緊從廚房跑出去攔他。

看到她期待的眼神,他掙扎了一下,然後強烈命令自己不要投降。「我上班了,再見。」

看着大門在眼前關上,景袖幽幽地嘆了口氣,走回到廚房的餐桌前坐下。她咬了一口烤好的吐司,頓時覺得沒了胃口。

強自打起精神,她暍光了咖啡,然後進畫室,逼自己靜下心來工作。

兩個小時後,她瞪着自己亂七八糟的畫布,決定不要浪費地球資源了。她隨意拎了個包包,決定帶着狗糧到附近公園去喂流浪狗。

「還是你們比較識貨,邵克庸那個笨蛋,簡直是石頭腦袋!我都做了,難道不能喫了再批評嗎?到底我是爲了誰一大早起牀做早餐?」她對着那些狗兒大發牢騷。

景袖對自己跑去找流浪狗傾訴的行爲也感到好笑,可是她不跟狗說,還能跟誰說去?

一想到他那忽冷忽熱的態度,她的心裏就一陣苦澀。雖然才幾天,但她情緒跟着上上下下,感覺好像已經過了好久了。

他會不會其實已經不想要她了,只是想報復,折磨完她之後,再告訴她說沒辦法在一起了?

想到這裏,她一陣心慌。猛力地搖了搖頭,努力甩掉這可怕的想法——

「不要胡思亂想了,崔景袖,既然畫不出來,就去做點別的。去逛街好了,好久沒去了!」

可是一個小時之後,她發現自己包包裏唯一多出來的東西,竟然是兩件男用襯衫跟幾雙襪子時,她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

她爲什麼會把自己搞成這樣?每天驚惶失措地過日子,完全隨着他的舉動而情緒起跌,而她卻一點也沒辦法控制,連逛街買衣服,都會不知不覺地只買他的!她真的受夠了!

她要去跟克庸說清楚,要嘛就乾脆一點原諒她,要嘛就大發一頓脾氣,不要再這樣折磨她了!

依恃着突生的勇氣,她搭上計程車直接抵達邵氏投顧。才一進門,廖祕書就一臉詫異地起身。「邵先生在開會……」

「開會?又是開會!」景袖懊惱地筆直走到會議室,推開會議室的門。

會議室裏坐了五、六個專案經理,而坐在正中央的正是害她忐忑難安的始作俑者。他看到景袖走進來,詫異地睜大眼。「你這是做什麼?」

她抿着嘴,走到他面前,掏出包包裏的新襯衫朝他扔過去,然後在一片驚呼聲中再把襪子也都扔給他。接着她忿忿地看他一眼,就轉身大踏步地離開會議室。

頓時間耳語聲四起,邵克庸臉色鐵青地瞪了大家一眼,噪音馬上消失。

他看了散在地上的物品,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然後沈聲說:「休息十分鐘。」

他大跨步地走出會議室,趕在景袖搭電梯離開前,將她逮住,一把拖到他的辦公室。

「你到底怎麼了?」他有點生氣又有點擔憂地看着她。

「瘋了啦,怎麼樣?」她氣憤地回他。「現在想談了嗎?可是我現在不想跟你談,因爲我在生氣,我覺得很委屈,心情很不好,我要回家了!」

「崔景袖!」他低喝。

他的聲音讓她眼睛紅了,她憤憤地抹了抹臉。「你看,你已經快把我變成一個神經病了,動不動就想哭,我爲什麼要活得這樣狼狽?你是不是老早就打算不要我了,只是想報復我,才繼續跟我在一起?」

他詫異地看她一眼。「不要又給我亂編故事了。」

「我亂編故事你又要生氣了嗎?如果你一直都要這樣生氣,我爲什麼不能亂編故事?你什麼也不肯跟我談,我知道自己做錯了,我反省過了,也跟你道歉了。但是你一直都不願意接受,你總是把你的想法藏得嚴嚴實實的,我看不透你,猜不到你的心思,那麼我爲什麼不可以編故事?」她邊說邊揮着手,情緒激動。

「我不知道你……」他有點詫異地說。他是有意不那麼快原諒她,一方面他自己情緒還需要調整,一方面是想讓她一次學乖,只是沒想到她的感受會是那麼的痛苦。

「如果你不想再愛我了,爲什麼要讓我愛上你?爲什麼?爲什麼?」她痛苦地喊,眼眶裏是滿滿的淚水。「你說我輕忽別人的威情,總有一天會得到報應的。這就是我的報應嗎?我的報應就是再也得不到你的愛嗎?那麼你還是給我個痛快吧!這太苦、太苦了……我不知道你最終什麼時候會決定離開,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變得更狼狽不堪……」

「景袖!」他上前想要安撫她,讓她安靜下來再找時間談。畢竟現在實在不是個好時機,他們在辦公室,且還有一干人等着他繼續開會。

「不知道我爲什麼用襯衫丟你嗎?」她抹了抹臉。「因爲我是個傻子,今天早上你連我特地做的早餐都不肯喫,我出去逛街時,居然買的都是你的東西。對,我是瘋了,你已經徹底把我搞瘋了!」

「景袖,你冷靜點。」他掏出手帕幫她擦臉,再倒了杯水給她。「在這兒等我,我把會議結束就過來。」

她吸了吸鼻子,坐在沙發喝了幾口水。

看她已經鎮定下來,他才放心地離開,準備去把會議做個結束再回來。

但是克庸一離開,一種更深沈的悲傷立刻攫住了她。她想着他的背影,想着當初最早愛上的其實是他走路的樣子,她的眼眶盈滿了淚水。

她是不是太過強求了?

如果克庸一直沒辦法原諒她,那麼他真的要這樣跟她綁在一起痛苦下去嗎?她很愛他,不想要他過那樣的日子。

如果已經沒辦法在一起了,那麼她希望他能快樂一點!

放下手裏的杯子,她擦乾了眼淚,緩緩地推開辦公室的門。

「邵太太?你沒事吧?」廖祕書小心翼翼地問。剛剛發生的事情,她有看到一點,猜想得到是夫妻吵架了。

景袖虛弱而悽然地一笑。「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那個……夫妻吵架是難免的,不過邵先生很少露出這麼多情緒,可見得你是他很重要的人,你不要傷心了。」廖祕書安慰地說。

景袖溫柔一笑。「他也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也不要他傷心。可是跟我在一起,他好像一直都很傷心。」

如果不是因爲傷心,他又怎麼會對她這樣忽冷忽熱的呢?他的心也不好受吧?此刻想來,她忍不住替他也替自己難過。一種深沈的悲愁從她心底蔓延開來,她卻連哭泣都失去了力氣。

她的話讓廖祕書一愣,一時間不知道怎麼答話。

「抱歉,麻煩你跟他說我先回去了,謝謝你。」景袖朝她點了點頭,然後緩緩地走進電梯。

那個背影落寞得連廖祕書都莫名地戚到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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