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袖結婚以後的生活其實還滿自由的。邵克庸週一到週五都相當忙碌,一個禮拜裏起碼有兩個晚上要加班。身爲人家的老婆,不用煮三餐,不用打理家裏,也不用服侍老公,算得上是自由了。
這段時間她倒是多了很多時間畫畫,創作量也相當可觀,比她以往都還要好。結婚一個月,她倒是沒回過孃家幾趟,惹得她老爸抗議連連。
今天就是因爲這樣,她才特意進公司陪老爸喝茶。
「你這丫頭,結婚那天還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結果結了婚我沒打電話,就都不出現了。你這個沒良心的丫頭!」崔摯鶴忍不住數落。
「爸!」她趕緊賴了過去。「人家最近很認真在畫畫耶!除了偶爾幫克庸辦宴會之外,我都是認真工作着。」
結婚後她確實實現承諾,辦了一個規模滿大的宴會,把她們家往來的企業家介紹給克庸。雖然他看起來實在不怎麼積極,但她還是把宴會辦得很成功。還有一些熟識的人私底下詢問過她,讓她問問邵克庸是否有合作的意向。她興致勃勃地告訴他,他卻只是應聲說會再跟對方聯絡。她也不想管做生意的事,於是沒再問後續狀況。
「畫畫不都畫着玩的,算什麼工作?」崔摯鶴不以爲然地說。
「爸,你怎麼這樣?人家克庸纔不會這樣說我。」她抗議。「雖然我不是什麼名畫家,但是都有持續在創作,而且有些作品還賣出去了。」
「對,你現在什麼都是老公最好,纔會完全忘了我這個老爸。」崔摯鶴不是滋味地說。
「哪有?我不是幫老爸解憂了?你看,克庸把崔氏食品的通路重新建構後,不是讓整個銷售網熱絡起來了?連姚叔都忍不住稱讚他,你不能否認這一點吧?」她還不忘幫老公討功勞。
「他是挺能幹,所以我現在不是很清閒嗎?對了,你改天跟他提提,我想把董事長位置讓給他,讓他找一天來公司露面,和員工認識認識。可是我好不容易可以退休了,唯一的女兒都不來理我,我也挺無聊的。」崔摯鶴無奈地說。
「爸,你是小孩嗎?成天只想着玩?」她故意誇張地譴責道。
「罷了,你還是回去你老公身邊,真是話不投機。」崔摯鶴攆起人來了。
「爸,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情想順便跟您商量。」景袖收起玩笑口吻。「克庸幫崔氏做了很多事,一直都沒有支薪,我想過陣子把手裏的崔氏股票過戶給他。」
崔氏食品的股份絕大多數都在崔家人手裏,崔摯鶴手上有百分之四十,而景袖擁有的百分之二十是她母親過世時繼承的。其他崔家親戚擁有一些零散的股份,但都沒有他父女倆多。
「你的跟他的不都一樣,需要刻意這樣過戶嗎?」崔摯鶴有點不解。
「他的是他的,我的是我的。婚前我提議簽了夫妻財產分開制同意書,他應該比我有錢,我不想得不該得的。但是即便他比我富有,我還是覺得應該把崔氏的股份給他。這是我的想法,爸覺得呢?」因爲股份牽涉到公司的運作與經營,她纔會先找父親商量。
「我沒什麼意見,但是你們這一對年輕人到底在想什麼?夫妻財產分開制?都是夫妻,還分什麼彼此?」崔摯鶴看了女兒一眼。「你結婚了,也該成熟些,不然你老公會很辛苦的。不要老是任性地過日子,人總是要長大的。」
「噢!是誰之前還說克庸配不上我的,現在倒是一面倒向他那邊去了。」景袖做了個鬼臉。「那我這任性的女兒要走了,改天再跟老爸一起喫飯嘍!」
「唉,你倒是端莊點,婚姻經營是很需要學問的,不要輕忽這之中的深度,否則會付出代價的。」崔摯鶴語重心長地勸告着。
「好,我知道了,我會對他好一點的,真不知道誰纔是你女兒!我走了,掰掰。」她朝老爸揮了揮手,走出崔氏食品辦公室。
一走到街上,吹着冷風,她的心緒隨着父親的話轉了轉。
她也想更靠近克庸一點,但是他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工作上,她實在沒辦法太過打擾他。畢竟他給了她自由的空間,她也該尊重他的工作纔是。所以除了週末,他的時間大多花在辦公室,她也不能抱怨。
只是有時候她會覺得寂寞,有些嫉妒那些跟他一起工作的人,跟他相處的時間比她多太多。這種戚覺很陌生,以前的她從沒覺得非有個情人陪在身邊不可,因爲即便一個人,她也很少戚覺到寂寞。但是最近,她卻很想多靠近他一點,即便是從他忙碌的時間中多佔領一點也好。
想到此,她轉了個方向,決定去一趟他的辦公室,說不定可以跟他一起喫午餐。
隨手招了計程車來到邵氏投顧,她直接上了樓,第一個遇到的就是守門員盧祕書。
「你好,克庸在忙嗎?」景袖朝盧祕書打招呼。
盧艾璉的臉上倒是完全沒有歡迎之意,只是很公式地點了點頭。「邵先生在開一個視訊會議,大概還要一段時間。」
「嗯,沒關係,我等他。你忙你的吧,不用招呼我了。」景袖看得出來對方不是很贊同她在上班時間到辦公室來,但是她轉念一想,如果有困擾,應該是克庸來告訴她,而不是她這個祕書。
盧艾璉看了她一眼,隨即坐回座位上繼續工作。老實說她確實很不喜歡崔景袖隨意出現在辦公室,雖然老闆要跟誰結婚是他的自由,但是像邵克庸這種做大事業的男人,就該娶一個更懂事的妻子纔對。而崔景袖這個富家千金,怎麼看都只是妝點門面用的,當妻子則是一點都不適合。
她不懂邵克庸怎麼會娶這樣一個女子。她雖然很心碎,但每天還是努力振作,說服自己起碼邵先生一天待在辦公室的時間比在家還多,可是她一看到崔景袖,還是忍不住怨嘆命運的不公平。
這三年來她待在邵克庸身邊,努力壓抑自己感情不越線,只盼望他在一個回首的剎那能記得她,能注視她。可是這無怨無悔的守候,在崔景袖出現後,完全變了調。
她隱忍多年的仰慕就快潰堤,她的感情開始叫囂,這一切的不平衡全都怪到崔景袖身上。對她來說,崔景袖僅是因爲家世好就得到邵克庸,實在是一件不公平的事。
再說,像她這樣一個幼稚又任性的年輕女子,哪裏懂得像邵克庸這樣的男人?他需要的應該是像她這樣一個既優秀又願意爲他犧牲的女人才對。當她知道邵克庸要結婚,而且娶的還是崔景袖時,她真的快要發瘋了。
可是她不能隨便發瘋,如果沒有把握可以把邵克庸搶過來,那麼隨便動作只會徒惹他生氣罷了。她得耐住性子,再想想。
「崔小姐要跟邵先生一起用餐嗎?」盧艾璉客氣卻冷淡地問,她儘量不看崔景袖,以免自己的眼神泄漏了憤怒的情緒。
正在翻閱雜誌的景袖抬起頭來。「嗯,他時間許可的話,我想跟他一起喫飯。」
「讓我替兩位預訂餐廳吧!」盧祕書專業地說。
景袖遲疑了一下。「不用吧,我們還沒決定喫什麼,謝謝你了。」
雖然對方看起來就是個盡職的祕書,但是景袖莫名地就是感覺到不舒服,所以也不想跟着對方的指示走。她總覺得這祕書對她不是很客氣,但又不想在這問題上發脾氣。
「邵先生最近工作比較繁重,建議不要用太過油膩或者刺激的食物。上回兩位喫過川菜後,他腸胃似乎不適了好幾天,崔小姐知道嗎?」盧祕書有點挑釁地問。
景袖聞言臉色變了一變。
對於祕書比她這個老婆還要清楚他的身體狀況,她感覺到懊惱跟愧疚。但是盧祕書那帶着指責的口吻,讓她極爲不舒服,再怎樣也輪不到外人來管他夫妻倆的生活,這女人會不會管得太寬了?
「如果有問題,克庸自己會跟我說的。他也不是那種沒有主見的男人,想必盧祕書應該比我清楚纔是。」景袖忍不住諷刺回去,呆呆站着捱打實在不是她的風格。
果然,盧祕書的臉色白了幾分,緊抿着嘴不再發一語。
好在邵克庸在這時推開門走了出來,打破了兩個女人無聲的戰爭。
「景袖?來了怎麼不喊我?」邵克庸走到她身旁問。
她把雜誌收好,起身。「盧祕書說你在開視訊會議,反正我今天沒什麼事,就等着。請問忙碌的邵先生能賞我這閒人一頓乍飯喫嗎?」
「呃,午飯是沒問題,等我一下。」邵克庸轉身問愣在一旁的盧艾璉。「盧祕書,我下午的行程是什麼?」
「您兩點有小組會議,晚上有一個餐敘。如果推延小組會議,可能會耽擱到餐敘時間,要我取消會議嗎?」盧祕書說着還不着痕跡地看了景袖一眼。
景袖差點沒當場翻白眼。
「如果你沒時間,我們樓下隨便喫個簡餐就可以。要喫麥當勞我也沒問題喔!」景袖故意說。
邵克庸倒沒注意到兩個女人間暗潮洶湧的氣氛。「把會議推延到三點吧,不會耽擱到餐敘的。我們走吧,景袖。」
崔景袖順從地拎起包包,挽着老公的手走出邵氏投顧。
「想喫什麼?」一到樓下,邵克庸轉頭問她。「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川菜館,你爸不是很喜歡川菜嗎?要不我們先去喫喫看?」
「不要川菜。」她氣悶地搖了搖頭,想到盧祕書的話,雖然她很不服氣,但是她也不想讓邵克庸腸胃不適。「我們今天喫清淡點。」
最後他們兩個挑了一家以養生食品爲主的餐廳。一坐下來,邵克庸還有點訝異地說:「我不知道你對這種餐廳感興趣?」
景袖聳了聳肩。「我不會煮菜已經夠對不起你了,好歹也要會挑餐館吧?你是不是喫外食都喫膩了?要不我們也請個人燒飯,這樣你準時下班的話,還能喫上一頓家常菜。」
「那倒是不用了。如果要請人做三餐也可以,這樣你自己飲食時間會穩定一點。作息不正常也就算了,連喫飯都不正常,你纔會搞壞身體。」他搖了搖頭說。
「我沒關係,我隨便哪裏都能蹭頓飯喫。」她考慮着自己學做菜的可能性,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喔?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起?」他笑着問,通常他出門前她都只能睜開眼睛跟他說掰掰,然後就會倒回去繼續昏迷。
「我去爸那邊陪他喝茶,下午要去畫廊跟經紀人談事情,剛好午餐可以來找你。幸好我今天沒撲空,你真是個大忙人。」她皺了皺眉頭說。
「是啊,已經夠忙了,有人還想把自己該做的事情丟給我,當然忙翻啦!」他故意說。
「克庸,盧祕書……很能幹吧?她當你祕書多久了?」她忍不住問。
「嗯,多久了?大概有三年了。是很能幹,如果沒有她,很多東西我都會找不到。很細心,思路也相當清晰的一個人,其實如果改做專案經理,應該也會有不錯的表現,但她似乎沒那個意願。」邵克庸公正地評論着。
「這麼能幹的人,就讓她管這些雜事,會不會太埋沒了?」她試探地問。
「我的手下沒有不能幹的人,再說我給她的薪水也夠優渥的。辦公室裏的經理每一個都是來了就沒離開,最資淺的也有兩年經歷了。我的團隊是最優秀的,何來埋沒之說?」他不以爲然地說。
感覺自己老公似乎對仰慕他的祕書小姐沒有其他想法,景袖偷偷地放了心,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剛剛自己的胸口像被堵住似的悶得慌。
是她想太多了,只要克庸沒那個想法,盧祕書再喜歡他又有什麼用?
「好,你的團隊是最優秀的。失敬了!」她朝他做了個鬼臉。「快點喫飯吧,別讓你祕書說我把你拐出來,還讓你餓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