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崔摯鶴忍不住吼叫了起來。「景袖呢?在公司嗎?我打手機怎麼都沒開機?」
「小姐今天好像在家裏整理東西。董事長回來臺北了嗎?」
「我直接回家,我得跟那丫頭談談。」崔摯鶴直接掛了電話。
過沒多久,他將車子開進自家車道,然後氣急敗壞地走進屋裏。
景袖的寢室門開着,裏面傳來音樂聲響。他筆直走向女兒房間,一進門就看到地上攤了好幾個紙箱,而牀上堆滿了一落落整理好的衣物。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景袖坐在地板上,正在整理CD唱片,不經意轉頭,這纔看到自己老爸。「爸!爸,你回來啦!」
看到跳起來朝自己奔來的獨生女兒,崔摯鶴火冒三丈的怒氣終於收斂了一點,還是伸出手去抱了抱她。
「你太過分了,一聲不吭就離家出走。雖然知道你是故意的,會自己照顧自己,但是起碼也打個電話報平安,這樣實在太壞了。」景袖忍不住數落自己的老爸。
「所以你就弄個婚禮,來逼老爸回家?」他興起一絲希望,或許女兒並不是真心想嫁人,一切只是逼他回家的詭計。
「你看到報導了?」她看了老爸的臉色一眼,就知道他不贊同。「是真的。我要嫁給邵克庸,當然正常情況下也希望你們先熟悉對方,但是老爸不是離家出走嗎?好在現在也不遲,克庸等等會來,我們一起喫晚餐吧!」
「景袖!」崔摯鶴生氣地喊。「你不能嫁給那個人,我反對。」
「爸,你一直想要我接管公司,但我並不想做這一行。我也知道因爲我是獨生女,讓你沒有選擇。所以我幫我們彼此想了個折衷方案,以後克庸可以幫我管理公司,老爸如果想退休,就把公司交給他。如果老爸還願意做,就繼續自己經營。這樣簡直太完美了。不是嗎?」她試圖好好地分析。
「我關心的是你的幸福,甚於公司的經營。景袖,你這麼聰明的孩子,當真不知道爸爸的心意嗎?」若不是女兒有那個能力,他也不會想讓她繼承。但是眼下她卻寧可把自己嫁掉,也不願意接手公司?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但是爸,父母固然想幫孩子鋪一條最好走的道路,但是孩子卻有自己想走的、不見得安全卻充滿吸引力的路。我知道這樣的我可能讓你更操心,但是請相信我的選擇,克庸就是我的選擇。」她平靜卻堅定地說。
「你愛上那個男人了?才短短一個月,怎麼可能?那是種錯覺,你不要傻得被那樣的男人迷惑了。邵克庸白手起家,什麼場面沒見過,他要迷惑你一個單純的女孩再容易不過了……」
「爸,是再容易不過,但是他爲什麼要?我有什麼好圖的?要錢他說不定比我們家更有錢。邵氏投顧雖然以併購企業爲主要業務,但是經手的公司都是資本額超過十億百億的。要女人也多得是漂亮的女人,他爲什麼要誘拐我?」景袖只差沒說出是自己去靠近他的,那個提議結婚的人可是她呀!
「總之我反對,他的氣質我不喜歡,他的家世背景也配不上你……」崔摯鶴看出女兒的決心,整個心神都亂了。
他這個女兒平常挺好說話,但只要她決定要做的事,就算再困難也要做到。現在她的眼裏滿是堅定的神情,看來是勢在必行了,但他卻不想面對。
跟邵克庸那樣冷酷無情的男人在一起,萬一她真的很愛他,卻被無情地對待,他真不敢想像自己的女兒會受什麼樣的苦!要說是家世背景配不上,還不如說是邵克庸的性格讓他無法放心。
「爸,你跟他認識認識,說不定你會喜歡他的。」景袖試圖說服父親。
「別再說了!馬上取消婚事,我不會答應的。你不想繼承公司,我就不逼你,你想結婚,我會幫你物色對象。這件事就這樣,沒有爭辯的餘地!」崔摯鶴不惜以高壓手段制止女兒。
「爸,就算你現在覺得可以不逼我繼承公司,但是我們家就只有我一個孩子,最終你還是會要我接下來的,即便是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後。不如還是按照我的計劃,這個繼承人的問題就能夠徹底解決了。」她試圖說服父親,但看到他冷硬的表情,就知道沒成功,她懊惱地喊道:「就算是私奔我也要嫁給他!反正辦婚禮很累,你真的反對的話,我們就去公證結婚了!」
「景袖!」一個低沈的聲音喝阻了她。
崔家父女一齊轉過身,就看到邵克庸踏進她的臥室,顯然已經把父女兩人的爭執聽進去一部分了。
「克庸……」景袖看了他一眼,真不希望剛剛父親說的那些話被他聽到了。
「不要對自己的父親這麼沒禮貌。」他低聲說,話裏雖然沒有指責,但威嚴性可不減。
她咬了咬脣,抱歉地看了自己老爸一眼。「對不起,爸,我剛剛太大聲了。」
一看到女兒被邵克庸給管得死死的,崔摯鶴簡直哭笑不得。這個對他總是無法無天的女兒,居然會聽一個男人的話。但話說回來,一看到邵克庸是兩人關係中權威的那一方,他心情也好不了。
「東西整理好了沒?」邵克庸轉頭低聲問。
景袖看了看四周,有點心虛地吐了吐舌頭。「今天只能拿一、兩箱。」
因爲婚期在即,他們說好先把她要搬去新家的物品分批帶過去。邵克庸在市區買了一層六十坪大的房子,空間足夠容納她的一堆雜物,還可以有一間專屬畫室。新居的裝潢沒有太大改動,不過佈置都是兩個人一起挑的。
「今天整天都在整理?」他語氣裏透着關心。
「嗯,挖出很多好玩的東西。你今天不用加班嗎?」她小聲問。
「怕你太無聊,先來看看你。」他轉頭,面對正盯着兩人細語的崔摯鶴說:
「崔先生,方便的話,一起喫飯好嗎?」
「爸?」景袖這才放軟嗓音,拉了拉父親的手臂。
被女兒這一撒嬌,崔摯鶴滿腔怒火也消減了不少。「橫豎都是要喫的,要喫就喫吧!」
景袖笑着親了自己爸爸一記。「喫飯了,耶!喫什麼好呢?我們去爸爸最喜歡的餐廳吧!」
邵克庸看着他們父女的互動,脣邊噙着淡淡的笑。
*
崔家父女跟邵克庸到市區一家川菜館喫飯,因爲是崔摯鶴常去的餐館,很容易就要到了一個包廂用餐。
景袖也是個機靈的女兒,晚上喫飯時拚命給自己老爸挾菜獻殷勤,一頓飯下來,崔摯鶴的臉色已經和緩許多了。
三個人用完餐後,走出餐館,冬天的冷空氣吹來,剛好吹散肚腹裏的熱氣。
「好舒服喔,我們去喝杯茶或是咖啡吧?」景袖一手勾住一個,一邊是父親,一邊是未婚夫。
「景袖,你先回去,我跟邵先生走一走。」崔摯鶴哪可能隨便就被一頓飯唬哢過去,他好歹也是個見過世面的人。
「爸!」景袖緊張地頓了頓,抗議地喊。「你想跟他聊什麼?我也想一起聊。我又不是小孩,別想這樣把我打發走。」
「正因爲你不是小孩,不然就好辦多了。」崔摯鶴沒好氣地瞪了女兒一眼。他這個執拗的孩子,有時候讓人想乾脆打她一頓屁股,說不定比用說的有效。
「可是……」景袖原本還想反對,但是目光一接觸到邵克庸,看到他朝她微微點了下頭,最終她只好噘着嘴,讓步了。「你別想嚇跑他,我們已經睡在一起了,說不定現在肚子裏面已經有你的外孫了,你可別害你的小外孫喔!那我先走了,爸爸,掰掰。」
景袖一說完也不管自己爸爸的臉色多麼詫異,迅速地朝邵克庸眨了下眼,就跑到路邊攔了輛計程車離開了。
「這……」崔摯鶴爲之氣結。「養小孩是來討債的嗎?她說這什麼話……你……」他看了看旁邊沈默的邵克庸一眼,一時爲之語塞。
邵克庸微微一笑,比起他這個做父親的反應,態度倒是沈穩許多。
「景袖只是在虛張聲勢。」邵克庸淡淡地說,卻也沒正面否認兩人發生過關係。
崔摯鶴無奈地嘆了口氣。「你應該知道我爲什麼反對你吧?邵先生在商場上也是個名人,我對你身上的衆多傳聞沒什麼意見,對你的經營方式、投資方法也不予置評。但是要娶我的女兒,老實說我還真的接受不了。」
「伯父,您不用稱我邵先生,直接稱呼我名字吧,不管怎樣,您都是長輩。」邵克庸先打斷。
崔摯鶴猶豫了下,終於說:「好吧,那麼邵克庸你倒是說說,像你這樣一個在商場上見多識廣的人,怎麼會想要跟我女兒結婚?」
「是她跟我求的婚,我考慮了一段時間,最終決定答應她。」想起她找上他的種種經過,邵克庸眼裏不禁浮現一抹笑意。「您應該很清楚自己女兒的說服力,更別說還有她的魅力了。」
崔摯鶴聞言掩額呻吟。「她跟你求婚?這個丫頭真是……」
「她說她是來提供一個合作案的,她認爲我需要崔家的人脈幫助我擴展事業版圖,所以自薦成爲我的踏板。而條件自然是要我提供我的專業,替她經營公司。老實說,崔氏食品的營運狀況我已經頗爲清楚,我沒有刻意想知道,而是她非常有系統地把營運狀況介紹給我瞭解了。」邵克庸老實地交代。
「那你應該知道,這丫頭其實滿聰明的,要自己經營公司並不成問題。所以我一直希望她接下來,纔會離家出走,沒想到她給我搞這出!」崔摯鶴再也忍不住,
居然跟他反對的傢伙抱怨起女兒來了。
「她的性子我想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如果她跟你說不,那就是真的不要。」邵克庸頓了一頓。「我並不是非要管理崔氏不可,對我來說,食品業也不是我預計攻佔的事業類型。往後不管您要接回去自己經營;還是委託其他專業經理人都可以,但是景袖是真的不願意接手。」
「不管你怎麼說,我還是不放心把女兒嫁給你。你的閱歷太多,性子太深沈,而景袖小你好幾歲,加上都在學畫,接觸的人並不多。你若想傷害我的女兒,她怎麼招架得住?」崔摯鶴也很老實地坦白。
「您恐怕低估了自己女兒的魅力。難道您真的認爲我答應這婚事,是爲了崔家的人脈嗎?不走捷徑照樣有其他路走,您不會認爲我是那種沒有選擇餘地的人吧?」邵克庸淡然地說。
「你這是在說你對景袖……是有感情的?」崔摯鶴詫異地問。
邵克庸淺笑着不語,但他的表白也只能到此程度。「太過浮濫的臺詞我不會說,但我可以保證自己不會是辜負這段婚姻的人。」
崔摯鶴望着他,神情若有所思,一時間心情有點複雜了起來。對於這個他堅決反對的男人,僅就這短短的對談,竟然覺得有些欣賞起他俐落而內斂的談話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