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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征服》 / 湛清 / 第9章 / 共19章

邵克庸臨時決定去一趟香港,這一回他帶走了一個專案經理,反倒是盧艾璉沒有跟去,被留在臺灣處理預定的公事。

景袖是被他一通緊急電話通知才知道的。雖然他忙得連回家一趟都沒時間,就打算直接從辦公室到機場,但是景袖還是堅持送他一程。

當車子開到機場,她陪着他去航空公司櫃檯check in,看着他把行李箱放上輸送帶,她忽然有種衝動想拉住他,要他別走。

當然她不能這麼做。儘管她時常像個孩子似的跟他耍賴,但是在正事上她很清楚自己不能那麼做。就算結婚後她每天等他下班都夠煎熬了,現在還要分開三天,她還是不能阻擋他的腳步。

「那個就是你放在辦公室的法寶啊?」辦完手續,她跟他上了二樓咖啡廳,點了咖啡。「其實你只要通知我,我也可以幫你收好行李送到公司的。」

「事情發生得有點急,既然公司有備用行李,我就直接帶走了。再說即便你的工作時間沒有固定,但還是工作,我總不能爲了自己方便,隨意打斷你工作。」克庸端着咖啡跟她一起坐下。

「你還是可以問一下嘛!我真的不行會跟你說的。」她笑了笑說。「你這樣,以後我怎麼好意思跟你耍賴?這樣你不就把我變成惡女了?我也會想幫你做點事啊!」

「原來你現在還不算惡女啊?」他恍然大悟地說。

她愣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被調侃了,伸出手去拍了他手背一下。「你纔是惡男,嘴巴這麼壞。」

「那麼這個惡男要離開三天,你終於可以鬆口氣了。」他笑着說。

但她臉上的笑容卻斂起。「如果我真的是惡女,我就綁住你不讓你去了。」

看到她有些落寞的表情,他的神態一軟。「是我不好,從結婚以來都這麼忙,連蜜月也沒去。」

她搖了搖頭。「沒關係,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等你回來,你每天都要打電話給我喔!」

「嗯。」他點頭承諾。

即將分離的愁緒纏繞在她的胸口,即便還有很多話不成言語,她也沒時問多說什麼,因爲時間已經逼近。

「我該出關了,這幾天要是不敢一個人住,就回孃家吧!」他親了親她手背後趄身。

「我又不是小孩,沒事的。你不在我正好可以一個人滾過來滾過去,牀上都不會有障礙物。」她故意說。

他失笑。「我看你還是乘機把可怕的睡癖改改纔是。」

她瞪了他一眼。

就算心裏再不捨,這對新婚不久的夫妻也只能在機場分開,暫時分離三天了。

神情有些落寞的景袖送走了克庸,緩緩地走出出境大廳,正考慮是要招計程車還是搭巴士回臺北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了她。

「盧祕書?你怎麼來了?」景袖詫異地問。

今天的盧艾璉穿着一件連身洋裝,跟乎常的套裝打扮不大一樣,氣質看起來柔和許多。令景袖訝異的是,今天一看,盧艾璉長得很不錯,頭髮一放下來,整個人不比模特兒遜色。

「可以佔用你一點時間嗎?崔小姐。」盧艾璉難得客氣地說。

「你是特地在這兒等我的吧?你說吧,有什麼事?」景袖知道她從不稱自己是夫人,一直都是以「崔小姐」稱呼,她肯定是故意的。

「我們能不能找個地方談談?我想說的話需要一點隱私。」盧祕書近乎哀求地說。

「就在這兒說吧!」景袖不以爲自己能跟她喝咖啡而不噎着。

於是盧艾璉遲疑了一下,再抬起頭時,眼神裏已經有了一抹破釜沈舟的決心。

「老實跟你說,你應該也猜想得到,我……喜歡邵先生,不,應該說我愛他!」盧艾璉沈穩卻堅定地拋出炸彈,低垂的眼睛裏閃過一抹算計的精明。

景袖臉色蒼白了幾分,但還是抿抿嘴鎮定住。「就算你愛他,對克庸來說,你只是他的祕書。而你特意趁他不在時,來跟我說這個,是何用意?」

「希望你不要生氣,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我很抱歉這陣子對你的態度不大好,但請你站在我立場想想,我跟在克庸身旁已經三年了,這三年來我陪他走過創業最艱辛的階段,當他的得力助手,做他的情人,在公事上處處替他處理好小事,不是因爲我沒能力他就,而是因爲我放不開他。一聽到他要跟你結婚的消息,我等於死了一回……」盧艾璉的表情苦澀,神情確實帶着悽迷。

「你……你胡說什麼?情人?」景袖就像心窩被打了一拳,不知怎地就是悶痛異常。

「你很訝異嗎?」盧艾璉悲愁地看她一眼,再低下頭時穩穩地斂住心思,整個人顯得非常悲愁。「我還以爲你起碼會感覺到呢!畢竟我長年跟他日夜相處,會超越工作夥伴關係,也是正常的,更別說我一直都很愛他。雖然我從來不曾這他結婚,但是他因爲你的家世關係而娶了你,對我還是很大的打擊……」

盧艾璉說到悲傷處,還流下了眼淚。

景袖全身僵硬,不敢相信這個女人嘴裏所說的話。「我不相信你,你以爲憑你隨便挑撥幾句,我就會被嚇到而逃走嗎?你也太小看我了,盧祕書。」

景袖把「盧祕書」三個字咬得特別重,意在提醒對方她的身分。

「我知道我就算再愛他,你也不會成全我的。你不相信我跟他有着超乎公事的關係吧?那麼,你應該很清楚知道,他大腿後側有塊小小的胎記,這樣你還覺得我是在騙你嗎?」盧艾璉邊說邊細細看着她的反應。

景袖再怎麼會忍,臉色還是變了變。「那也不代表什麼,你可能從其他地方知道他的胎記。就算你們曾經發生過關係,那也是在我認識他之前,我相信他不可能這樣對我的。你最好在我發脾氣之前離開,否則這件事情鬧到克庸都知道,對你沒什麼好處!」

「你真的能夠確定我們的關係已經斷了嗎?老實說,現在我才發現,老是這樣天真可愛也沒什麼不好。或許正是因爲你這樣天真,克庸才會娶你的。」盧艾璉語帶同情地看着她。

「你……你以爲我真的拿你沒辦法?信不信我可以讓你丟工作,還會沒地方上班?」景袖憤怒地說。

盧艾璉的暗示像根針扎痛了她,萬一他真的還跟她有曖昧呢?如果沒這樣的事情,盧祕書真的能這樣信誓旦旦嗎?

男人婚前有情人,她不是天真得不能接受,但她完全無法接受跟她在一起後,他還有其他的女人,即便只是一個牀伴,即便他們結婚的理由本來就不是因爲愛情。

而如果真是這樣,她除了難堪氣憤之外,爲什麼還爲這可能性感到如此痛苦?她的胸口怎麼會如此窒悶?

她大可以在言語上戰勝這個祕書,但是光想到他可能背叛了她,巨大的痛楚瞬間淹沒了她,教她清楚地明白——

原來……她對他的感情已經這麼深了?

想到剛剛送走他時,那種依依難捨的心情,不也是因爲她已經這麼愛他的緣故……

還有人比她更可笑嗎?在丈夫的情人找來攤牌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感情放得這樣深了,已愛得容不下一粒沙了……

「崔小姐,不……邵夫人……」盧艾璉眼眶裏盈滿了酸楚的淚水,那口氣像是梗住了般,緊抿着嘴,眼淚不斷往下掉。她掙扎了好久,接着做了一件連景袖都訝異的事,她跪了下來——

景袖詫異地嘴巴都合不上了。這個之前一直表現傲慢、自滿的女祕書,跑到她面前哭成淚人兒也就算了,現在居然跟她下跪?

「如果只是我……如果只是我的問題,那麼我或許可以忍耐……再痛也忍,聽你的話離開,可是……可是孩子是無辜的,一生下來就沒爸爸,對孩子也太殘忍了……太殘忍了……」盧艾璉哭得渾身顫抖,整個人幾乎快趴倒在地。

「不……我不相信,不可能的!」景袖往後退了一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跪在眼前的人。

不會有女人拿自己名譽來這樣開玩笑吧?如果不是因爲有了孩子,一個高傲的女人會在她面前卑微地下跪?

她本來還不肯相信的,但是這眼前的一切,包括這個哭到快斷腸的女人,讓她沒辦法再否認。

如果只是過去的情人,她可以強勢地處理掉,但是一旦牽涉到孩子……她真的能狠下心趕走這個女人嗎?

「這事情……你告訴克庸了嗎?」景袖忍住紊亂的心思,強自鎮定。

怎料盧艾璉一聽她這話,馬上猛烈地搖頭。「千萬別告訴他!他爲了保住跟你的婚姻,或許真的會要我拿掉孩子的。我知道男人的事業心勝於一切,我也知道在事業跟愛情之問,他肯定會犧牲我。可是我能怎麼辦呢?我已經愛他這麼多年了、這麼深了。求求你,起碼讓我保住孩子吧!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看到盧艾璉往前拉住自己的腳踝,景袖感覺自己像在看一出荒謬劇一樣。前不久還趾高氣昂對待她的人,現在在她面前像個乞丐似地哀求着,這還不夠荒謬嗎?

那麼在發現自己的感情已經陷得這麼深的同時,得知他不僅有情人,還有了孩子,就算他在婚後已經斷了關係,孩子也說不定是在那之前懷下的,但已經都無法改變眼前的狀況了。

景袖握緊拳頭,渾身顫抖。

抓住她腳踝的盧艾璉又怎麼會感覺不到她的顫抖,感受不到她的軟化呢?

「求求你,讓我留在克庸身邊吧!我不會要求名分的,我也不會要求任何東西,孩子我會自己養。你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我有條活路吧!」盧艾璉哀求地說。「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了,我又怎麼會這樣毫無廉恥地求你?」

景袖彎下身拉開她抓握住自己腳的手,神情有些恍惚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想跟你談這個,我不管你說的是真的假的,去找邵克庸吧!」

她恍恍然轉身離去,完全沒看到趴在地上的人露出一抹滿意的笑。

「崔景袖,我早該知道你這人喫軟不喫硬。面對這樣的事情,你還能不動搖嗎?」盧艾璉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起身。

就算終究會被邵克庸識破,難逃被他趕走的命運,起碼此刻她已經讓崔景袖受過苦了。一無所有的她,怎麼也要讓幸運的崔景袖痛苦一次纔行。當然,如果邵克庸一直沒發現,崔景袖天真地默默離開,那就再好不過了。無論如何,她也已經沒什麼可以損失的了,橫豎她已經失去心愛的男人了。

而搖搖晃晃搭上一輛計程車的景袖,腦子裏面一片混亂,胸口則是悶痛到不行。

一回到自己位於市區的新居,她愣愣地拋開手提包包,赤着腳走到自己的畫室。畫室裏堆放着一些已經畫好的作品,畫架上還有一幅畫到一半的油畫,眼前的這一切,是她處心積慮保住的生活……

「崔景袖,看看你自己,把自己搞到什麼樣的處境去了?」

她伸出手把畫架給推倒,畫架落地,發出極大的噪音。她跟着跌坐在地板,眼淚悽迷地劃過臉龐。

以前她曾經和幾個男人交往過,很快地都因爲她覺得沒什麼意思而分手了。那些交往過的男人曾說過她無情,說她像個對愛情絕緣的、遲鈍的動物,因而纔會對別人的付出那麼無戚,對愛情的需求幾近於零。

她傷害了他們,卻不懂得傷害是怎麼造成的,會有多痛苦。對於他們對自己的指控,她並不在意,一個人也過得很好,不談戀愛的生活讓她覺得無拘無束,她從不覺得寂寞,不覺得空虛。但是現在,她忽然明白了,原來以前的自己在男女的交往中曾經是個多麼無情的人,爲愛受的傷原來是這麼痛……

一想到邵克庸跟別的女人有所糾纏,她的心就好痛、好苦!原來她不是不需要愛情,她不是無堅不摧,以前的她不會痛是因爲不曾真正愛上一個人。

愛情竟然可以把一個人變得這麼狼狽,尊嚴、自信瞬間就崩毀了……

當她面對盧艾璉的時候,竟然還會覺得她很可悲,其實真正可悲的是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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