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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不二娘子》 / 齊晏 / 第7章 / 共19章

官銀朵一時傻住了,啞口無言。是啊,方纔艾家的賬房已經把一迭田契、地契還有一大箱的白銀交給了她爹,無論如何她也想象不到自己能有如此“身價”。

她也不得不說,艾辰的處理方式相當聰明,帶給了他們家極大的方便,完全不是她想象中腦袋壞掉的人。

“幸好你沒有真的帶一萬兩黃金來我家。”她寬心笑說。

“我不是笨蛋。”艾辰以手支額,斜睨她一眼。

官銀朵觸到他淡然的目光,不知爲何,心中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那日初次看見他時,他望着她的眼神目光炯炯,像要把她看到心底方纔罷休,對她是一心一意勢在必得的霸道,但是此刻,他又表現得儀乎不那麼眷戀了,這是爲什麼?難道他後悔了?

“你後悔了嗎?是不是覺得一萬兩黃金花得太冤枉了?”她心裏想什麼便直接說出口。

“我從不做後悔的事。”他望定她,淡淡蹙眉。

“可你看起來不太開心。”她說得更直接。

“我只是喜歡安靜,你太吵了。”雖然她像王雕的美人,但可惜她太聒噪,偏偏他是個習慣安靜,不愛說話的人。

官銀朵尷尬地咬住脣,這輩子她還是頭一遭被人嫌太吵。

“我並不吵,我只是在跟你談天。”她想了想,還是毅然訣然地說出口。“人和人之間不說話要如何瞭解對方?當然要一直聊天說話才能知道對方心裏在想什麼呀!”她平時就是這樣跟大哥一直聊天、一直說話,所以和大哥之間無話不談,兩人從小就感情深厚。

“你不用知道我心裏在想什麼,你只需要做到我要你做的事就行了。”他朝她膘去的目光十分疏冷。

“你要我做什麼事?”官銀朵警戒起來。

“首先,不該你說話的時候不要亂說話。”

官銀朵揚揚眉。“這太難了,你說的頭一條我就做不到。”

艾辰睦大眼直直瞪着她,沒想到她竟然頭一條就不肯聽話。

“少爺回來了!”

馬車在艾府大門前停妥,侍從把車門打開,艾辰不悅地瞪了她半晌,而後才轉身下車,大步進府。

官銀朵跳下馬車,亦步亦趨地跟在艾辰身後,不住好奇地張望着這座華麗的府邸。一路上,僕婢們看到艾辰都恭敬地問好,而在看見她時,則都露出一種詭異莫名的表情,好奇地上下打量她。

此時的官銀朵沒空去理會那些詭異的注視,因爲眼前的豪華庭園已經看得她目瞪口呆,半天回不了神了。

她跟在艾辰身後慢慢走上鋪着雪白鵝卵石的甬道,穿過一條隱密的曲折小徑,放眼望去,鋪展在她眼前的景緻美得像幅畫,花木奇珍茂美,有華美的亭臺樓閣,還有小橋流水、假山平湖。

“你家……好美啊……”她不由自主地驚歎。

“是嗎?”艾辰不以爲然。

此時,迎面走來四個盛妝豔服的女子,環肥燕瘦,各具姿色,但是神色卻都不怎麼和善,表情高傲地斜瞅着艾辰,看向官銀朵的眼神更是鄙夷不屑。

“二弟,你當真瘋到這個程度?”大姊艾慄雙手抱胸,橫眉豎目地瞪着艾辰,冷眼又朝官銀朵掃過去。“花一萬兩黃金就買這麼樣一個女人回來?”

“你可真有本事,把大奶奶氣到快要吐出兩朵紅梅了。”二姊艾瑜伸手攜着心口,做出心痛欲嘔的表情,兩眼直勾勾地盯着官銀朵。

官銀朵只覺一支支冷箭朝她射來,她偷瞄艾辰,卻發現他的視線落在一旁的花叢上,看也沒有看他的姊姊們。

“現在連我婆家都在議論這件事了,都說艾家二少爺用一萬兩黃金買女人,真是難聽死了!”三姊艾潔嗓音尖利地罵道。

“連個明媒正娶的妻室都還沒有,就在外頭亂買女人,咱們艾家的臉面都在你手裏丟盡了!”大姊艾慄接着罵。

官銀朵忍不住又偷瞄艾辰一眼。爲什麼他都不駁斥呢?他明明可以解釋他是要娶她,而不是買她。

“二弟,你最好把這個女人立刻送走,不然讓大奶奶親自攆人可就更難看了。”四姊艾琲皺着眉頭說。

“我所買的每件東西,所花的每一分錢,從來也不用請示大奶奶。”艾辰轉過臉,面無表情地面對那一片不友善的眸光。“何況,爹本來就要我儘快找個妻子成親,我只是遵命行事,若要明媒正娶,我會等爹回來後再由爹主婚,不用姊姊們操心。”

四個姊妹面面相覷。

“有人成親是這樣成的嗎?”大姊艾慄撇嘴冷笑。“還沒拜堂就先帶回來家裏,你完全不把大奶奶當回事呀!”

“長輩都還沒答應,你就先撒出去一萬兩黃金,咱們艾傢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財大氣粗啦?”二姊艾瑜沒好氣地哼道。

“怪不得你姊夫說,咱們艾家要出敗家子了!”三姊艾潔的聲音尖銳得可以劃破布帛。“瞧瞧你的所作所爲,好像艾家都不干你什麼事,長輩親人的話你也都不用睬了!”

“艾家的事好像與外人無關吧?”艾辰冷冷地勾起脣角。

四個姊妹的表情驀地僵住,隨即像被蠍子鰲了一口,氣急敗壞地嚷起來。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說我們幾個姊姊是外人啦?”

“姊姊們都出嫁了,當然是外人。”艾辰雖是一張淡漠的笑臉,但眼中卻毫無笑意。

“你居然說出這種話!我們姊妹們雖然都出嫁了,可都還姓着艾吶!”四個姊妹全都氣紅了雙眼。

“姓艾又如何?芙蓉鎮裏姓艾的人還少嗎?跟咱們艾家有親戚關係的隨便也有幾百戶,難道每個姓艾的,凡跟我有點親戚關係的,就都可以來管我的閒事?”艾辰冷冷地說完後,不再理會已經氣得捶胸頓足的姊姊們,一把拉住官銀朵的手便轉身離去。

官銀朵本來已經快要被這四個尖嘴利牙的女人逼得忍無可忍了,保不住什麼時候會發狂和她們槓上,沒想到艾辰卻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開。

過了一道石橋,她還隱約聽見那四個姊妹的怒罵聲遠遠傳來,嚷嚷着要去向大奶奶告狀,又說要求爹給她們作主什麼的。

“你的姊姊們說話怎麼都那麼兇?一個個朝你輪番炮轟,要是我哥絕對不會用那樣的態度跟我說話。”官銀朵仍處在錯愕中,難以回神,沒留意到艾辰握住她的手腕緊了一緊。

“以後見到她們能躲就躲,不用理她們。記住我跟你說的,不該你說話的時候不要亂說話。”艾辰放開她的手腕,自顧自地朝前走。

又來了,見了人不說話怎麼可能辦得到?官銀朵忽然一愣,直到艾辰放開手,她才意識到自己被他牽着走了一段路。

他不是說不準隨便碰他嗎?

官銀朵垂眸輕撫着被他緊握過的手腕,不知怎麼地,有種姍姍來遲的緊張感。她覺得自己未免好笑,他都放手了,她還緊張個什麼勁兒?

默默地跟在艾辰身後行過池邊垂柳,走過朱欄板橋,遠遠看見一處種了梨花芭蕉的院落,看起來+分隱密幽靜,她直覺猜想,這裏一定就是艾辰的屋子了。

果然,艾辰筆直地走進院落,把門推開,徑自走進屋。

官銀朵默默地尾隨而入,一踏進門,就看見屋角有一張高大得異乎尋常的紫擅木牀,雕看精緻複雜的花紋。

這是他的房間?她將和他住在同一個房間裏嗎?

離家前一夜,爹特地把對街的張大嬸請到家裏來,替她挽了面,告訴她洞房花燭夜該如何服侍丈夫,以及夫妻之間的肌膚之親是怎麼回事。她聽得迷茫,直到此刻看見這張大牀,纔開始真真切切地感覺到強烈的不安和緊張。

艾辰回眸,見她呆站着,雙眸不知所措地凝瞅着他的牀。

“你的房間在這裏。”他淡笑,轉身繞過巨大的屏風。

官銀朵怔了怔,小心翼翼地繞過屏風,映入眼中的是一個巨大的木桶。

“以後沐浴更衣都在這裏。”艾辰指着牆邊一排精雕細刻着花鳥的紅木櫥櫃,對她說。“這是你放置衣物的地方。”

官銀朵發現在紅木櫥櫃旁有一個極爲簇新的紅木梳妝檯,感覺上像是爲了她而添置的,她忽然有種莫名的感動。

不過艾辰並沒有多說什麼,便又往內走,穿過一個小小的花廳,走進最裏面的一間屋。

官銀朵跟着走進去,眼前驀然間暗了暗。她眨眨眼,這纔看清楚這間寬敞的屋子裏有三面牆全排列着整齊的紫擅木架,架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珍奇古玩,屋內的光亮來自屋頂天窗上瀉下的天光,而另一面牆則放置着一張紫檀木牀,牀架雕着雲朵、花葉,牀側懸着如雲儀霧的輕紗帳,帳身還掛了顏色鮮豔的香囊。

看到那張牀,她迷惑地呆住了。

“你就睡在這裏。”艾辰在屋正中的圓桌前坐下,淡然說道。

“我睡在這裏?”官銀朵深抽一口氣。“這間屋子並不像睡房,比較像是庫房啊!”

“這是我的庫房沒錯,你眼中所見的都是我最珍貴的收藏。”他支着頤,微微笑望她喫驚的表情。

官銀朵打了個冷顫,視線慢慢從紫擅架上擺設的玉雕、瓷器、俑像一一掠過,然後,她恍然大悟。

“你真的……把我買來擺在你房裏!”她滿臉驚懼地看着他。

艾辰微眯雙眸,眼神專注地在她臉龐上游移,深邃得令她隱隱顫慄。

“雖然你在這裏身價最高,但我希望你住在這裏時謹慎小心,不要碰壞了我其它的收藏品。”

她怔愕地望着他深幽的雙瞳,意外地看見他脣角緩緩漾起笑容。

他笑起來的模樣那麼迷人,卻也神祕得教人捉摸不透。

“原來……你根本不是要娶我爲妻。”她垂下眼眸,茫然深瞅着地面。

“買你、娶你、養你、供你,隨便你怎麼說都行,不過你一定會有艾府少夫人的地位。既然你現在已經是我的了,以後我要你怎麼做,你都得照做。”

官銀朵聽着他冷然的盼咐,一顆心被強烈的失落感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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