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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纏定將軍夫》 / 裘夢 / 第15章 / 共22章

放眼望去,是一望無際的蒼茫大地,一輪紅日正冉冉自地平線上升起。

晨曦落在一身戎裝的男人身上,換下儒服,殷武傑整個人少了柔軟而多了冷硬肅殺之氣,此際散發一種傲然與睥睨的氣勢。

眺望遠處的雙眸中閃過擔憂與日夜懸掛的思念。

她已經失蹤半個月了,沒有任何消息,沒有任何線索。

還是她出了什麼意外,他沒忘她病體未愈,會水土不服?飲食不慣嗎……他不敢再想下去,怕自己會承受不了。

急促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將軍,夫人有消息了!」

本如雕像一般站立在城頭的他霍然轉身,「人在哪裏?」

「將軍請看。」

接過手下遞來的紙條,上頭的字跡立即印入眼簾——

人平安,勿念。

簡簡單單的五字,卻平復了他懸宕半月之久的心。他相信齊伯。

「將軍,既然夫人平安,我們便安心等對方開出條件。」

他輕輕點頭,俊美的臉上閃過一抹肅殺之色。在戰場上雖然不擇手段,但這般小人行徑他仍是十分不齒。

*

綠樹掩映之間,有一大片平坦的草地。

一名身着美麗彩服的少女婆娑而舞,像靈動的彩蝶飛旋在綠地之上。

陽光,美人,靜謐的湖水,如此一幅唯美的畫面,看得人心曠神恰。

在距離起舞少女不遠處一張精美氈毯上,一位紫衣女子慵懶地托腮趴在擺滿水果茶點的矮几上。

若說舞動的少女是跳動的精靈,她便是林中的仙女,嬌美豔麗、脫俗出塵。

「你覺得她像一個人質嗎?」暗處監視的兵士甲困惑的問身邊的同僚。

「不像。」兵士乙毫不猶豫的回答。

做爲一個人質,明陽柳明顯不稱職。

她不像人質,或者該說,她根本沒有一丁點人質的自覺,頤指氣使的,把自己當成茶來伸手,飯來張口,專司享樂的千金女。

而他們的王爺兼將軍,也令人傻眼的任她予取予求,從不說個「不」字。

不過話說回來,面對這樣一個貌美如花、美麗動人的佳人,哪個男人看了會不心軟,捨得傷害她?當然是盡力滿足她了。

明陽柳長長的睫毛垂下,一雙秋波盡掩,她似乎有些困盹,隨意的向後靠在鋪着厚厚皮毛的座椅中。

這是一場意志力的較量,就看誰先沉得住氣,而她已經有些心浮氣躁,力不從心。

孤身淪落異鄉,縱使挾持她來的人待她如上賓,極力取悅她,但終也是形單影隻,心中孤寂。

這些日子,她思緒紛亂,想的最多的竟是——殷武傑。

敵方不主動提他,她自然更不能提,只是心中難免漸生怨念,時間都過了這麼久,他這邊關守將是在幹什麼?就算被擄的不是自己的未婚妻,他也不該毫無動靜纔是。

當然,她也不敢奢望他會怒髮衝冠爲紅顏,如果真是那樣,她頭一個看不起他,一個莽撞的統帥也不怎麼可靠。

思緒轉動之間,突然察覺到一股異樣感,她暗自戒備,面上卻不動聲色。

「氣色看起來還是不太好,是不是又該換個大夫了呢?」

是抓她來的慶國平源王丘鳳誠。她沒有睜眼,因爲她感覺到他正俯身看自己,距離越來越近……

「本王相信你沒睡着,爲什麼不睜眼?」聲音帶了笑意。

她仍是閉着眼道:「滿足王爺的變態虛榮心嗎?」

「變態虛榮心?」音調微揚。

「王爺喜歡事事掌握。」她發出一聲微嘆,「而我這人最討厭的便是順着別的人意願走。」

「但我聽說你是奉旨拋繡球,你也沒反抗啊。」

「如果沒有,我爲什麼要這麼聽話的當一個人質?」

「難道這便是你的反抗?」

「我不過順勢而爲罷了。」

丘鳳誠沉默了一下,而後大笑,「好個順勢而爲。」這樣聰慧自信的女子卻被人捷足先登,而那個人偏偏是他年少時便成爲宿敵的人。

「王爺這麼彎腰講話不累嗎?」距離近到他說話時的呼息都噴到她的臉上,真是讓人心惱不悅。

「甘之如飴。」 「哦,我本以爲戰爭可以不擇手段,但三軍統帥不能失格,沒想到原來……」嘆息加重,「王爺您的人品失格至此,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反正如今是人爲刀俎,我爲魚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縱是有心反抗,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他因她的話而眉峯攢起,面色不佳的直起身子。

明陽柳在他站直的瞬間睜開了眼。

眼前男子的相貌少了殷武傑的秀美,卻多了幾分邊塞民族的英武粗獷之氣,他們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類型,而她似乎更愛「美」一些,還是殷武傑的模樣讓她滿意得多。

躺在椅中與人對話,氣勢便矮了一大截,於是她站了起來,但在起身的剎身子搖晃了一下。

一雙大手及時扶住了她。

「謝謝。」

「怪了,你的病爲何起色緩慢?」大夫換了一個又一個,而她虛弱的身體似乎距康復遙遙無期,即使病容可以用困脂水粉掩飾,她眉宇間隱約的困盹疲累卻讓人憐惜之情油然而生。

他也知道她自來到此地便一直在強撐,即使身體再怎麼不適仍是強打起精神與他對峙周旋,更加消耗她的元氣。

她確實不喜歡被動的接受別人安排,她怕一旦自己倒下便只能任人擺佈,所以儘管喫力,她卻絕不輕言放棄。

與人鬥,失敗,雖敗無怨。

因病無力與人爭,由人擺佈,絕不甘願。

「山高永遠,離鄉背井,孤身流落異國的人,思鄉情切,自然鬱結於心。常言道,心病還需心藥醫,難道王爺連如此淺顯的道理都不懂嗎?」明陽柳雲淡風輕地說着,似乎在說旁人的事。

丘鳳誠臉色微變,他見到她臉上浮出薄汗,他伸手去摸她的額,觸手的細粉感令他表情更難看了,「你究竟擦了多少水粉?」

「哦,王爺竟然對女人家的玩意有興……」一句話還未說完,她感到一陣暈眩,人便軟倒下去。

「明陽柳——」他驚懼急呼,因手下過燙的溫度而喫驚,她都燒到了這種程度,爲什麼還要這樣的逞強?

*

蒼白如紙的面色,失去血色的雙脣,沒有囈語,沒有痛苦的呻吟,明陽柳只是緊蹙着眉峯,即使在昏迷之中,她依舊如此倔強。

「柳兒——」

一陣突如其來的心窒讓殷武傑自夢中驚醒,右手揪着胸口衣襟,一頭冷汗,彷彿身臨其境,心痛得快要無法呼吸。

怎麼會夢到她病重至此,不是說人安全嗎?

起身來到窗邊,窗外銀月高懸,月光落到身上有股說不出的寒意,他的心思仍舊沉浸在剛剛那個夢境中。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還是心靈感應,她此時真身處垂危之際?

心不定,神難安。

「來人吶。」

「將軍有什麼事吩咐?」馬上有值勤的手下推門而入。

「替我約見慶國平源王。」

「是。」領命後退出房間。

「柳兒,你千萬不能有事……」對月喃語,殷武傑悄然握緊了拳頭,承認她的重要性無疑會讓對方更加看重這個籌碼,可是擔憂她的情形,讓他已經不能再猶豫,哪怕……哪怕只是虛驚一場,他也要先確定她的安全。

月光透過紗帷透入牀內,落在明陽柳蒼白的嬌顏上,汗水浸透了她的衣物,牀畔的侍女用布巾頻頻幫她拭去額際鬢角沁出的虛汗。

看到她的臉色,雖是那種病態的慘白,但總比因發高燒的異樣紅豔好,侍女心中大石這才放下,還好小姐燒退了,真是萬幸,否則不知還有多少人會被王爺遷怒。

這位美麗的人質小姐,對王爺的影響力真不是普通的大,任誰看到王爺抱着她驚惶失措地去找大夫的模樣,都看得出來主子一定很喜歡這位小姐。

侍女起身端起一旁的水盆,到外頭換水。

在她離開後不久,一道人影從窗口跳了進來。

黑影靜靜地站在牀前,看着牀上昏睡的人,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家小姐,真讓人無語,桃花不開則已,一開便是兩朵,還都是讓人不敢小覦的角色,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難道上天讓小姐生得這般冰雪聰明便是爲了應付這兩朵大桃花?想到這裏,齊伯有些想笑了。

伸手幫她把脈,指下的脈象平和,讓他大爲安心,「小姐,好好養病,我會在你身邊守着你的。」

不曉得昏睡中的人是不是聽到了齊伯這輕聲的安撫,嘴角微微向上揚起,似乎很是歡喜。

「好好睡吧。」再望小姐一眼,齊伯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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