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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纏定將軍夫》 / 裘夢 / 第7章 / 共22章

燭光微微搖曳,映出一室昏黃,燭影落在桌上,照在那闔起的奏摺上。

殷武傑負手立在窗前,抬頭看着天上的一彎殘月,思緒萬千。

從明府回來後,他便一直待在書房,對着那道奏摺發呆。

跟她的會面與想像中完全不一樣,聰慧美麗又多刺的一位女子,不似傳聞中那般不堪,難道真是衆口鑠金,積非成是?可當年的那一晚,又該如何解釋?

今天出門聽說的事每一件都很有趣,被砸斷肋骨的狀元爺登門理論,被搶入房;還有被砸中的逍遙王臥牀在家,疑被砸出內傷……

咳咳,最離譜的就是關於他自己的了,竟有傳言說他爲了擺脫明家小姐,派了一個小白臉去色誘她——嗯,好像這個小白臉指的就是今天去造訪明府的自己。

想到這裏他不由得笑出了聲,色誘?如果真有其事還說不準誰被誰色誘呢,她可是位豔麗無雙的女子,聰慧過人,狡猾又多詐,的確有魅惑男人的本錢。

殷武傑右手撫上窗欞,拇指和食指輕釦着窗沿,微微沉吟着。

那麼隨意在街上走了走,就聽到諸多版本的流言,其中最關鍵的一個消息便是此次三家御史千金會有拋繡球一事,乃是爲出嫁公主而走的一步棋,接下來要上場的當然是公主擇駙馬的戲碼。

他劍眉不自覺地鎖緊,金枝玉葉的皇家嬌嬌女,只怕非是妻子的好人選。如果,他和明家這樁婚事不成,難保皇上不會將主意打到他身上……

眼前驀地浮現一張美麗出塵的臉,他似想通了什麼,嘴角弧度上揚,今兒個她意有所指卻未言明的事,大概就是這回事吧?

從這次會面看來,這三家千金只怕受流言所累甚深,而看來這其中可能不乏她們主動配合的成分。

「明陽柳,很別緻的名字,像你的人一樣。」輕若蚊蚋的低喃在夜風中飄散。

思緒拉回,落到桌案上的奏摺,剛毅的脣瓣輕抿,劍眉微微攏起。其實從答應幫她寫摺子那一刻他便後悔了,可是男子漢大丈夫,說出口的話怎好輕易收回,也只好認了。

走回桌邊,拿起奏摺,眸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光彩。好吧,既然她這麼希望把他這個乘龍快婿甩到一邊去,無論如何他也得配合一下才是。

他一定會向皇上善意的進言何謂「君無戲言」,天子當爲天下萬民的表率。想到這裏,他脣畔的笑意加深。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他一定會信守承諾,至於結果……就要看「天」意如何了。

「少爺,夜深了,早點安睡吧。」門外這時傳來老管家關切的聲音。

「幫我沏碗茶過來,我想再看會書。」

「是。」

拍了拍手中的奏摺,他笑着放到一邊,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兵書開始閱讀。

不一會兒,老管家將熱茶送了進來。「少爺,茶。」

「放桌上吧。」翻看着兵書,他頭也沒抬。

老管家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少爺,你真打算要娶明小姐嗎?」

「有什麼問題嗎?」

「事情難道真的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他真的不樂見少爺娶明家那個聲名狼藉的小姐啊。

殷武傑輕輕嘆了口氣,將手中的兵書放下,抬頭看向他,「君有命,臣莫敢不從,明小姐乃是奉旨拋繡球。」

老管家聞言憤慨起來,「可這太委屈少爺你了。」

委屈嗎?那倒不一定。

他重新拿起兵書,將情緒隱藏在書後,輕揚的脣線卻泄露了主人真正的心思。

與此同時,明陽柳也了無睡意。

如春看着主子一臉的若有所思,在屋子裏不停地來回踱步,目光始終緊盯着被小姐拿在手中的一隻酒壺上,整顆心都懸在半空。今晚小姐不會又要喝酒吧?

明陽柳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讓如春的一顆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緊張不安。

「小姐,你到底是喝還是不喝?」終於,她忍無可忍的問了出來,音量不自覺地拔高。

明陽柳微微訝異的看了她一眼,不解地眨了眨眼,「喝什麼?」耶,如春的膽子大了不少,敢吼她了呢。

「酒啊!」這次是貨真價實的吼了。

她恍然大悟地看向手裏的酒壺,笑了,「這個啊。」

「當然是這個。」

「這裏面沒酒。」她拎着酒壺朝如春搖了搖,很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小姐——」如春一臉憤然,「你怎麼可以這樣?」

「怎樣?」見她怒形於色,明陽柳煩躁的思緒莫名的平靜不少,開始有了心情跟她擡槓。

「奴婢還以爲小姐又要喝酒了呢。」

「我又不喜歡喝酒。」

眼見主子說得一臉的斬釘截鐵,表情是無比的嚴肅認真,如春卻忍不住翻個白眼。小姐說她不喜歡喝酒?如果不是她重聽,就是小姐已經醉到開始胡說八道了。

「我今天似乎做了一件蠢事呢。」目光幽幽的望向窗外,明陽柳的神情染上一絲迷茫。

如春驚訝地瞪圓了眼。蠢事?小姐雖然常常做些出格之舉,但是似乎還沒人說過小姐會做蠢事呢,小姐爲什麼要這樣說自己?

「他明明是一個很好的丈夫人選嘛。」繼續喃喃自語。

如春難得聰明的保持沉默,一雙耳朵有向大白兔靠攏的趨勢。

「可是,爲什麼我會有種很怪異的感覺呢?我究竟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見過他……」

「啊,真煩!」想半天還是理不出頭緒的明陽柳泄憤似的大吼一聲,嚇了身邊的丫鬟一大跳。

「小姐,現在已經很晚了,想不出來就明天再想好了,早點睡吧。」

她聞言卻皺了皺眉頭,甚是困擾地看着如春問:「可我睡不着怎麼辦?」

「奴婢不知道。」如春老實回答。

她就知道根本不能指望如春這個笨丫頭提出任何有建設性的建議來。

「不知道就別想了,也不用在這兒陪着我耗,下去睡覺去。」瞧她明明困得眼都快睜不開了,還硬撐。明陽柳不耐煩的揮揮手,讓她去睡。

「小姐不睡,奴婢怎麼能睡。」小丫頭十分固執。

「讓你去睡就去睡,我可不想明天對着一張憔悴失眠的臉,你家小姐我又不是自虐。」

「哦,那小姐也早點睡。」見主子有噴火的跡象,如春作出明智的選擇。

屋裏很快只剩下了明陽柳,她將手裏的空酒壺放下,轉身進到內室。

不一會兒,她從一個嬌滴滴、美豔出衆的千金小姐變成一個風度翩翩、氣質陰柔的美少年,手執一把檀木爲柄的紙扇,扇墜是一方瑩潤光滑的淺紫色雕花玉佩。

今晚註定是無法安枕入睡,大概只能等到明天殷武傑那裏傳來確切的消息她才能安下心來,既然如此,她索性換裝出去溜達一下,說起來自從皇上下了那道繡球招親的聖旨後,她也好久沒能換裝出門去散心了。

時值深夜,府內下人多已歇息,明陽柳腳步輕快的穿廊過徑,就在要接近側門的時候,一道身影倏地飄到她身旁。

「小姐,非常時期還是三思而後行。」

她毫無心理準備的嚇了跳,輕拍着自己的胸口壓壓驚,「齊伯,人嚇人會嚇死人,我這顆心都差點兒從嘴裏跳出來了。」

「老奴失禮了。」齊伯依舊是一臉嚴肅,但卻沒有退開的打算。

「我只是出去喘口氣,有什麼關係?」她不以爲然。

「在奉旨拋繡球之事尚未完結之時,小姐還是應該韜光養晦,以靜制動。」

「我承認你說得有道理,可是,繡球這件事應該算完結了吧?至於結果……明天一定可以看得到。」

「那小姐何必非要今晚出去散心呢?」齊伯聲調不快不慢地反問,卻是一語中的,刺中小主子的心窩。

是呀,明明事情雙方都已經當面談妥,爲什麼她還會有股隱隱的不安?就是這股不安和困惑讓她無法成眠,心煩意亂下才想要出府散心。

看小姐一臉沉吟下語,齊伯猜想小姐心中必定有了無法解開的困擾,否則向來沉穩的她不會在這種非常時期出門去招搖。

這些時日小姐奉旨登繡樓拋繡球,拋頭露面於大庭廣衆之下,以往她女扮男裝或許沒人能看破,如今只怕未必了。倒是那葛家小姐設想周到,打從登臺就一直戴着頂垂着紗的帷帽。

「我還是想出去。」明陽柳微露苦惱之色,語氣中不由自主的帶了一絲無奈。與其坐困愁城,還不如讓她出去轉轉,也許出去之後她的頭腦反而會更清楚些。

齊伯深深地看了自家小姐一眼,然後默默地往旁邊一站。

明陽柳目露笑意,飛快地奔向側門。

「小姐,早去早回。」既然阻止不了,齊伯只好如此囑咐。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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