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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纏定將軍夫》 / 裘夢 / 第4章 / 共22章

烏黑的髮絲從木齒中順滑而下,觸手光滑而有彈性,如春實在愛死她家小姐這一頭秀髮了,每每看着長髮在自己手中變成優美的髮髻,她滿心漲滿無法言喻的成就感。

將長髮綰好,目光在首飾盒中梭巡,然後選了一枝鳳頭釵,斜斜插入濃密的髮髻之中,從鳳口吐出一串晶瑩潤澤的珍珠垂在小姐額側,在窗口灑入的陽光映照下散發出柔和的光芒,讓她美麗的容顏彷彿籠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如春怔怔地看着主子,有片刻的失神。小姐真漂亮,就像仙女一樣。

「還沒好嗎?」

聽到主子略帶煩躁的聲音,如春急忙收斂心神,「馬上就好。」

拿過一條粉紅絲帶將小姐背上散落的長髮束起,然後退後垂手而立,「好了,小姐。」

「那我們下樓吧。」

「是。」

「對了,今天拿幾隻繡棚過去。」

「咦?」如春訝異出聲,「小姐今天要繡花?」不是已經連看幾天的書了嗎?怎麼突然想起來要繡花呢?

「發泄一下情緒而已。」

如春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她就說嘛,小姐怎麼可能突然之間賢良淑德起來的做女紅。

說起她這個主子,以前未入府時就風聞她的閨評,差到天怒人怨,入府之後,更是發現奴婢之間談名色變,直到她成爲主子的貼身丫鬟才明白,傳言離譜到何種程度。 咳,當然,除了有一項缺點的確是不太好之外,主子其實也算是一名合格的大家閨秀。

「如春,你拖拖拉拉的在樓上做什麼?」

樓下傳來主子的叫喚,讓站在原地發呆的如春回過神來,急忙應聲道:「就來了。」

如春立即飛奔下去,卻差點兒被自己的裙襬絆倒,還是靠着主子的援手才站穩,不由得滿臉惶恐,「奴婢又出錯了,小姐……」

主僕倆到了飯廳,卻只看到垂手而立的齊伯和幾個僕役,不見父親的身影。

「我爹呢?」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看着滿桌的菜餚卻沒什麼胃口。

「老爺已經出門去了。」齊伯回答。

「又出去了?」她忍不住聲音拔高了幾度,一連十天,打從她登上彩樓開始,她爹就每天早出晚歸,老是非常「湊巧」的跟她錯身而過。

哼!如此明顯的逃避,她再傻也知道事情不單純。

十天,整整十天,她的綵樓前乾淨得猶如秋風掃過落葉,完全清潔溜溜。

論相貌,她雖不敢自稱國色天仙、人間絕色,但也絕對會讓男人眼睛爲之一亮,跟其他兩位御史千金可謂各有千秋。

若不談容貌,單隻風評,她在三人之中也是算第二,而即使是風評惡劣如葛飛花,她的綵樓之前都還有人遠遠駐足談論,可她的卻連個觀望的人都沒有,這簡直不符合常理。

她想到前日無意中,聽到帳房的夥計在談論,她爹提了好大一筆銀子,加上這連日來綵樓前不合理的情景,就不能怪她多想了,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發現她的臉色越來越不善,齊伯適時的開口,「小姐,粥涼了就不香了,有事喫完飯再說吧。」

「齊伯,」明陽柳直截了當的問:「我爹到底拿那筆錢做什麼?」

這話一問出來,齊伯馬上成了悶嘴葫蘆,她瞭解齊伯個性,知道從他那邊再也問不出什麼,她目光掃過其他人,「你們誰知道?」

每一個被掃到的下人皆飛快的低下頭,向他們的齊大管家看齊,保持緘默。

「月俸加一兩。」 靜悄悄。

「加二兩。」

寂靜無聲。

「加三兩。」

有人開始浮動。

明陽柳握緊了拳頭,很好,她至少搞清楚了一件事,那筆錢中肯定有一部分拿來封住府裏下人的口。

世人皆道京城三大御史千金敗家成性,閨譽狼藉,沒人知道,真正敗家的是她們官聲清廉、政績斐然的父親。

那些白花花的銀子是她辛苦持家、開店做買賣營生賺來的,竟然就這樣被爹輕而易舉的花掉了……

她覺得太陽穴開始生疼,爹爹這個御史大人之所以清廉無私,那是因爲他們從來不必擔心生活困頓,而他身後強大的財力支援就是替他們背了無數黑鍋的可憐女兒。

深吸一口氣,勉強把瀕臨爆發的情緒壓抑下來,早膳也無心再用了,她起身,

「如春,我們出門。」

今天,她一定要把繡棚扎滿針孔,否則難消她心頭之恨!

懷着這樣憤懣的心情,明陽柳在規定的時間登上彩樓,開始在畫了一朵牡丹花樣的圓形繡棚上扎針孔。

如春在一旁看得一臉憂心。

小姐的心情非常非常不好!

照這樣下去,今天她拿來的三隻繡棚,遠不夠小姐泄憤。

面對情緒處於抓狂邊緣的主子,再笨的人都知道三緘其口,如春當然也不例外,只好在綵樓另一頭當一個裝飾品,沒人可看就賞風賞景。

時間就在繡棚漸漸變得滿目瘡夷中流逝。

「吭——」

突如其來的馬嘶聲嚇了專心扎洞的明陽柳一跳,害她一個不小心將針扎進自己的手上,痛得她眉間皺成了一團。

將左手食指含進嘴裏吸吮,抬頭朝綵樓臺下看去——

那是一個風塵僕僕的男人,滿臉的胡碴,他胯下的馬也因長途跋涉而看不出原來的毛色,看起來灰白灰白的。

殷武傑有些震驚地看着綵樓上的少女,不是因爲她的美麗,而是那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兩個人的目光對上。

明陽柳非常不喜歡對方的眼神,莫名其妙的,那讓她想到幾年前一個非常可惡的傢伙,雖然她根本也不記得那人的長相了。

加上他剛剛又嚇到了她,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她這幾天來的火氣忽地像火山爆發一樣,扎繡棚已不再有任何幫助,她氣得一把抓過身邊的東西,看都不看就朝樓下的人用力砸過去。

男人本能反應,伸手接之。

然後,定格。

如春歡呼,「小姐,砸中了、砸中了!」謝天謝地,小姐的繡球終於拋出去了。

明陽柳回神,驚慌不已,幾步竄到樓邊,朝着男人大喊,「把繡球還給我!」

殷武傑愣愣地看着手中那顆七彩斑斕的繡球,腦中慢半拍的接收到了一個訊息——他接到繡球了!

這——是什麼意思?

胯下馬兒低頭刨蹄的動作讓他回神,正待將繡球扔還回去,就見一抹上黃身影從一旁跑了過來。

「恭喜、恭喜,恭喜公子接得繡球。」負責監督此事的公公,等了十天,終於見到有人來這綵樓,還一舉接到了繡球,他終於可以交差了事了。

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想起,爲何會對她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因爲她正是五年前他離開京師的前一晚,那一場意外的主角。

本來他根本不會從這裏路過,但是其他回府的路莫名其妙的無法通過,他不得已才從這裏轉道,誰知——竟會接到這個繡球?

那名太監不知想幹麼,這聲聲恭喜說得他心頭髮麻,他想,他還是先閃人好了。

調轉馬身,他二話不說,腿用力一夾,策馬狂奔而去。

如春傻眼。

太監傻眼。

明陽柳火山完全爆發,「該死的臭男人,你給老孃死回來!」

抓狂的獅吼以驚人的音量向四下擴散,驚得附近的住家幫孩兒捂耳朵的捂耳朵,拍胸口的拍胸口。

「小姐……」如春很想提醒主子注意一下形象。

明陽柳餘怒未息地回頭吼道:「他要走可以,至少把繡球給老孃留下來!」

如春馬上噤聲,捂住耳朵。嗚嗚,小姐是不是偷偷學過獅吼功啊,威力驚人。

本來小姐一早就夠火大了,那個男人還做出抱球閃人的過分舉止,簡直是找死啊。

「明小姐不必擔心,宮裏已經有人跟過去。」樓下的太監連忙告知。開玩笑,等了十天好不容易纔逮着一人,這尾魚得好好盯着,他可不想再等上另一個十天呀!

「閉上你的臭嘴!」

說着,她胡亂從身邊抓到一個繡棚往綵樓下丟去,這個太監來不及閃,活生生被砸中,頭上馬上腫起一個包。

唉,一樣都是從綵樓上丟下來的東西,人家呢,是有段御賜姻緣,而他呢,有藥酒一打就算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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