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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纏定將軍夫》 / 裘夢 / 第5章 / 共22章

疾駛的駿馬在鎮北侯府前收繮停穩,馬背上的人一躍而下,將馬繮隨手扔給門人,逕自朝府裏走去。

「把馬牽到後院,餵過草料之後刷洗一下。」

門人驚疑不定地看着他,「你——」

「連你家主子都不認得了嗎?」殷武傑沉聲道。

門人揉了揉眼,他……會是離家五年的小侯爺嗎?

這能怪他嗎?小侯爺這副風霜滿面的樣子跟原本的容貌相差何止十萬八千里,他認得出來纔有鬼。

殷武傑直接往父親的房間而去。他心急如焚、晝夜兼程、一路風塵僕僕的趕回京城,就是接獲父親病重的消息,皇上恩准他回京見父,哪知道,眼前所見的景象,讓他看得目瞪口呆、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那應該病重得躺在牀上起不來的父親,此刻正精神抖擻在花園裏耍槍。

「爹,請問你不在牀上好好躺着,在這兒幹什麼?」

「啊,傑兒,你回來了。」鎮北侯氣定神閒的收槍,笑容滿面地看向寶貝兒子,一點點心虛和不好意思都沒有。

「是我眼花嗎?我怎麼覺得你的身體看起來非常好。」他從齒縫進出這些話來。

「傑兒啊,」老侯爺幽幽嘆了一聲,走過去伸手拍上兒子的肩,「我們父子已經五年沒見面了吧?難道你真希望,再見到老父時是纏綿病榻上嗎?」

殷武傑心頭一震,看着父親幾乎全白的髮色沉默了。自古忠孝難兩全,爲人臣,他盡了忠;爲人子,他卻未能承歡膝下,善盡孝道。

「兒子不孝。」頓時滿腹被欺騙的怒火熄滅,只剩下對父親的歉疚之情。

「回來就好,一路風塵,你先回房去漱洗、休息一下吧。」如果不是他主動喊人,他還真認不出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兒子。

「知道了。」猶豫了一下,他終究還是沒有開口問父親謊稱病危騙自己回京的目的,轉身離開。

他一回房,看到府裏小廝爲他送來系在馬上的輕便包袱,以及剛在街上接到的那顆繡球,他又忍不住頭疼。

在他離開不久,侯府裏的老管家匆匆忙忙地跑進了花園,對着老侯爺咬耳朵彙報剛得到的消息。

鎮北侯驚喜無比的道:「他接到繡球了?」真是天助他也,這下就不用煩惱該怎麼向兒子開口了。「確定接到的是明家小姐的繡球?」忍不住再次確認,就怕是自己聽錯了。

「確定。」

「這就好。」他拍拍胸口,放下心中的大石。

「可是,侯爺,明家小姐真的適合少爺嗎?」老管家忍不住多了嘴。

「唉,」鎮北侯狀似苦惱地嘆了口氣,「聖命難違啊,誰叫傑兒接到人家的繡球了?」但他嘴角已翹了起來,泄露他的好心情。

同一時間,明學海心情也十分喜悅,這樁婚事女兒總算有個好歸宿了。

不過,他忍不住抖了一下,該怎麼跟女兒解釋那筆錢用到哪裏去呢?

唉,有個太過聰明的女兒有時也是件很讓人煩惱的事啊。

*

那是一把小巧精緻,散發着淡淡金色光芒的小錘子。

此刻,它正被一隻纖白如玉的手握着,狠狠地砸着一顆又一顆的陳年大核桃。

「小姐,已經確定了那人是靖邊將軍。」如春小心地站在主子身後十步遠開口,生恐掃到颱風尾。

「誰?」難以置信地提高了音量,明陽柳停下手上敲核桃的動作。

「靖邊將軍。」如春再說一遍。

「怎麼可能?」她不相信,她聽說過那個年少封將的男人,他常年駐守邊關,多年不曾回京過,怎麼可能會突然回來,還出現在她的綵樓前?

「是真的。」如春也覺得很不可思議,綵樓前的那個一身風霜的落魄男人會是傳聞中風度翩翩、俊美飄逸,有「儒將」之美譽的靖邊將軍。

明陽柳微蹙着眉頭繼續砸核桃。她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隨手將核桃仁撿到一邊的小籃內,她若有所思地開口問:「我爹呢?」

「老爺尚未回府。」

「如春,去前院等着,我爹一回來就來告訴我。」

「奴婢這就去。」臨去前,如春到底沒忍住,將從剛纔就一直想問的問題說了出來。「小姐,你砸這麼多核桃做什麼?」

「我不是在砸核桃。」

「要不然咧?」如春不解。

「這是那個臭男人的頭!」明陽柳恨恨的道。

如春縮了縮肩,識相的趕緊離開,到前院去堵老爺了。

明陽柳繼續手下的動作,小院裏,單調而又讓人聽得心驚膽戰的敲砸聲持續不斷。

這便是明學海踏入女兒房前小院的情景,這可怕的聲音,讓他已經踏入的一腳忍不住想縮到門外去。

但來不及了,女兒看到他了,他只好揚起自認十分鎮定而又和藹的微笑,走了進去。

「柳兒,想喫核桃的話讓下人幫你就好,何必自己動手呢?」

小巧的金錘被慢慢放下,明陽柳抬頭,紅潤如塗了上好睏脂的兩片櫻脣往旁一扯,皮笑肉下笑的道:「爹,您終於出現了。」

咳……明學海心頭一跳,看寶貝女兒這副笑裏藏刀的表情,他會不會正好撞到了火山口上?如春這個笨丫頭也不知道提點一聲。

「爹爹我最近比較忙,所以我們父女見面就少了嘛。」他是真的很忙,絕非虛言。

「忙着當散財童子嗎?」明陽柳音線壓低的諷刺道。

果然還是被發現了,明學海眼光閃爍,努力苦思藉口想趕快離開。

「說,爲了什麼事?」

「女兒啊,爹又不是第一次這樣花錢了,你何必執意追究呢?」他避重就輕的道。

「我就只想知道這次,爹又何必不肯說呢?」爹越不說越證明有鬼,她更要知道不可。

明學海萬般無奈地道:「柳兒,爹知道這次奉旨拋繡球,你是一萬個不願意,所以爹就想,如果花錢可以解決問題,這錢也花得值得啊,所以……唉,那些錢都花在製造『萬人空巷』這件事上了。」

她想也是,要不然十天來不會只出現那麼個男人。「就算有人到綵樓前又如何,只要我不拋就好了。」她頗不以爲然。

「聖命難違啊,柳兒。」皇上派了公公們當耳目,若真有人來,這繡球不拋成嗎?「這事是爲父欠考慮了。」不管怎樣他先認錯,女兒總不好意思再發飆。

「您欠考慮的恐怕不只這一件吧?」她話裏有話,眼睛直盯着父親的臉,不想錯過他任何一個表情變化。

明學海有些心虛,但臉上卻仍努力保持從容鎮定,笑道:「這話從何說起?」女兒十之八九是在詐他,所以他絕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明陽柳輕輕哼了一聲,心裏想,爹爹別以爲不說我就查不出來,沒關係,咱們騎驢看唱本,走着瞧。

父女倆各懷心思,笑得無比父慈女孝。

剛剛如春的話,已給了她線索,她試探道:「爹,我記得您好像幫過鎮北侯吧。」她笑得很溫柔。

「好像是吧。」他模棱兩可的說。

「如果有這回事呢,」她臉上的笑益發的燦爛起來,「就麻煩爹爹去討個人情來吧。」

明學海當然聽得懂女兒的意思,但他怎麼可能答應女兒去取消婚約。

他故作爲難地道:「可是,你是奉旨拋繡球,就算人家肯把繡球還回來,皇上也未必肯認可呢。」

明陽柳美麗的丹鳳眼微眯,嘴角輕勾的笑道:「衆所周知的事情就不需要女兒拿出來再講一遍了吧?爹。」皇上的心思誰不知道啊,留着朝中幾個才貌雙全的文臣武將,爲的就是他那幾個寶貝公主,她選擇「退位讓賢」成全公主,皇上求之不得呢。

最後那個「爹」字可真是威脅味十足啊,明學海決定不捋這個河東獅須,「可是,如果侯爺不願意的話,爹也束手無策。」

「不會的,爹只需想好怎麼向皇上解釋就好了。」她自信滿滿。

「女兒啊,世事往往難料啊。」

「人心更難料。」

最後,明學海只好先答應下來,再不情不願的去書房寫請罪摺子。他這是爲誰辛苦爲誰忙啊?

*

一襲天青色長衫,長髮隨意的用一條錦緞束住,玉面朱脣,眼似星辰,輕輕一瞥便使人輕易的陷入那兩汪浩瀚星海之中,無法自拔。

雙手負在身後,淡定自若的站在石階下,自有一股無形的威嚴,原本弱質書生的秀美相貌,有了那樣一雙星眸、那樣一雙劍眉,立時多了七分英氣,讓他整個人陽剛帥氣起來。

他站在明府之外,來往行人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聚焦在他身上。

三位名滿京城的御史千金不約而同的在同一天砸出了手中的繡球……沒錯,是砸!

凡是親眼目睹當時情況的人都無比肯定,她們的繡球是用「砸」而不是「拋」的,而三位十足正走背字、倒楣無比的男子便恭逢其盛被砸個正着。

這樣一位儀表非凡的公子爲什麼會在如此敏感的時候登門拜訪?這是衆人的疑惑,還有好事的路人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起來。

「將軍,我們小姐請您進去。」

「明大人沒在府上嗎?」他露出一絲訝異。

「我們大人已經多日未曾歸家了。」門人誠實的回答。

殷武傑聞言怔忡了下,嘴角的笑紋有些僵硬,「怎麼會不曾歸家呢?」

「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我家小姐爲此也甚是憂心。」小姐簡直快要氣炸了,害他們這幾天都儘量避開小姐可能出現的地方。

「只有小姐在,在下造訪怕是有些冒昧,改日再擇期來拜訪明大人好了。」

「將軍,請留步。」齊伯的聲音響起,他親自出來迎接。「我家小姐有請。」

「這……不妥吧。」他今日來訪的原因只怕會讓她很難堪,只怕會是不歡而散的局面。

「將軍,不管您想說什麼,還是先請入內再說。」齊伯聲調平穩但堅定的道,目光不容拒絕的直視着他。

殷武傑沉吟了會才說道:「頭前帶路。」也罷,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如此,會一會她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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