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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公主欠管教》 / 艾珈 / 第4章 / 共22章

又是一日,大隊仍在前往襄州的路上;一早,於季友便叫胡裏過來問安。

“我們家大人今早觀了雲,他覺得明兒個或許會下雨,今天中午可能不停隊休息,看能不能趁晚趕進下一個城鎮。”

在彩轎裏邊織繡打發時間的普寧抬頭問道:“你們家大人就交代了這些,沒別的了?”

“回稟公主,當然還有。”萌裏從鞍上解下一個包袱。“這是我們家大人一早發現的,他說公主您應該會喜歡。”

一名女官接來打開,普寧一看,燦笑如花。

是一顆顆紅豔如霞,大若兒拳的甜杏。

她掀簾問道:“真是他特別爲我摘的?”

胡裏靳釘截鐵地回道:“回稟公主,千真萬確,小的豈敢胡謅。”

普寧這才點頭要女官收下。

“幫我拿去洗洗……”她說完後看向胡裏。“你說你叫什麼名字?”

“回稟公主,小的姓胡,單名一個裏字。”普寧本就國色天香,這會和顏悅色,更是美得教胡裏心兒不住狂跳。

普寧慢條斯理地喚:“胡裏。”

“小的在。”

“記得,回去幫我跟你們家大人,說我謝謝他。”

“回稟公主,小的絕不會忘。”

回到隊伍後邊,胡裏還一臉暈陶陶。

不待主子詢問,他闢哩啪啦就是一串讚美。“大人,公主長得真的是--跟仙子一樣!剛纔小的送禮過去,公主一見小的手裏捧着什麼,立刻衝着小的一笑,那笑……哎呦!”

胡裏捱了一記爆慄。

於季友沒好氣地說:“公主長得多美我沒眼睛看?囉囉嗦嗦一堆。你到底要不要告訴我公主說了什麼?”

說也怪,早先聽胡裏誇讚,他心裏毫無感覺,可這會兒再聽,卻挺不是滋味,感覺好像應該屬於他的什麼,被人佔去了似的。

胡裏挲頭傻笑。“公主好秀氣好溫柔地說--‘記得,幫我跟你家主子說,我謝謝他’……”胡裏拔尖嗓音模仿着,後一拍掌。“您不曉得公主說那話的表情多美,真的,就跟……”

“仙子一樣。”於季友接口。普寧那嬌樣他昨晚也見過,根本不需胡裏再三提醒。“老這一句,可不可以換個新詞?”

“小的學問又沒大人好……”胡裏嘟嚷。“不過說真的,大人那幾顆甜杏,還送得真妙。”

於季友心裏覺得開心,又不想教胡裏知道。誰教他早先說了一堆狠話,這會兒再去討好人家,不成了自掌嘴巴?

“說完了就歸隊,我想四處巡邏看看。”

胡裏收起笑臉。“怎麼了?大人覺得哪兒不對?”

“太安靜了。”他回顧後方跟徑。

雖說深林野地閒人不多,可一路行來,林間連只鳥兒、野兔也沒看見,實在不太對勁。

於季友從小跟着他爹南征北討,天生是塊習武領兵的料子,對於他人難以感覺的風吹草動,他直覺向來神準。

他這特點,久跟在他身邊的胡裏自然十分清楚。

不囉嗦,胡裏隨即調轉馬頭,跟着巡視去。

中午,真如胡裏提醒的那般,大隊沒紮營煮食,只派護衛送來烤餅、臘羊肉跟幾壺清水,要所有人就地用膳,半個時辰即刻動身。

坐在轎上的普寧剛喫了一點,災難突如其來降臨。

斗大的尖石暴雨似地打來,衆人閃避不及,只能拿頭手硬擋,沒一會兒幾人額上手上全是鮮血。

“是盜匪!快保護公主--”

“保護公主--”

一陣兵荒馬亂中,蹄聲吼聲跟着響起,仍摸不着頭緒的普寧掀簾欲看,“啪”地一聲,一顆尖石正正打中轎欞,嚇得她趕忙縮手。

“危險,公主,您千萬別出來!”

帷幔後,普寧看見女官們羣起護在轎前,擋得她豕沒法瞧清楚狀況。“別掙擋着我,快口訴我怎麼回事?”

“前頭後邊全圍滿了盜匪……啊!”

一女官剛答完,一陣箭雨四落,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官們根本沒閃箭的能力,只能拿身子護駕。

帷幔後,普寧瞠着大眼看着女官們像被射中的雀鳥一般,無力摔跌在地。

一女官後腰中管,身子痙攣,突然跌進轎中。

不假思索,普寧伸手攙扶。“你怎麼了?”

“公主……”一句話還沒說完,女官便沒了聲息。

“不,你醒醒,怎麼會這樣!”

普寧淚眼汪汪拍着女官面頰,她記得這位女官,剛纔京是她端膳來的,怎麼才一會兒,人就死掉了?!

外邊呢?外邊人沒事吧?

她踉蹌跨出彩轎,放眼望,是怎般的悽慘場面。轎前,是以身擋箭而死的女官們,每個人身上背上全桶滿了箭桿。遠些,是橫列着慘死的轎伕們,面前,盡是踩髒的烤餅跟臘羊肉,江血浸溼了泥地。

殺聲吼聲、鐵刃相擊聲不絕於耳。

這些人,是爲了保護她才死的。

“對不起……”普寧哭泣着捂上一女官瞠直的雙眼。

“公主,危險,快進轎!”正與賊匪纏鬥的護衛一見普寧出轎,奮力頂開賊匪。

她抬眼一見賊匪提刀追來,大喊:“小心!”

“呀”地一聲慘叫,一把刀自護衛胸口穿透。

她臉發白地瞪着透出護衛前胸的血刀,穿着紅衫的身子猛退,剛纔嚥下的烤餅在肚中翻攪,幾乎教她嘔出。

“你就是公主?”滿臉黑胡的賊匪抽出長刀,朝普寧一瞪。

不!她現在該怎麼辦?有誰能來救救她?

連連後退的普寧被倒在轎前的女官絆倒,整個人跌坐在地。

“跟我走。”賊匪伸手。

“拿開你的髒手。”

騎着白駒趕來的於季友一個蹬跳,長腳便將賊匪踢得老遠。他旋身攙起普寧,黑眸在她臉上轉了一圈。“沒事吧?有沒有傷着哪裏?”

“我沒事。”她拿手一抹淚溼的臉頰,而後抬頭,看見賊匪又擒刀衝來。“小心!”

“後退。”於季友身一轉,即時橫劍擋下了長刀。

陽光下,騰騰閃耀的長劍猶如銀蛇亂舞,賊匪似沒想到隊伍中藏有這般高手,一時接應不暇。

回身一見夥伴只在遠處觀望,不肯前來援手,賊匪才放聲怒:“還傻在那幹嘛!”

聞聲,衆賊才回過神似,一擁向前。

他有危險。

瞧見倏地變多的賊匪,普寧想到於季友極可能會像伺候她的女官們一樣,慘死在他們手中,不行,她得想個法子幫他,她不想再看見任何人因她死去。

她脣一抿,回頭,幾顆尖石就落在她腳邊不遠。不作它想,她拾起,朝賊匪頭上身上痛砸。“打死你們、打死你們!”

也許是砸頭的尖石喚醒衆賊的記憶,也或許是發現於季友難以輕取,幾名賊匪放棄對峙,改衝到普寧面前。他們想到,只要拿下公主,哪怕有再多高人,也不是他們對手。

一見情況不對,於季友不戀棧,立刻趕到曾寧身邊。

“抓緊我。”他揪住她後腰,一矮身便要躍出賊陣。

“往哪逃!”賊匪手快,刀一橫更朝普寧身側劈去,擺明寧可錯殺,也不肯放過一人。

於季友只能拿背擋下這一刀。

“小心!”普寧大叫。

“抓緊!”捱砍也沒能阻擋他竄飛的動作,一個踮步踏上轎頂,再一躍,兩人便一同上了樹頭,目標是停在遠處的白駒。現在第一要務,是將普寧安然送離險地。

緊抱他腰桿的手摸到一陣溼熱,普寧瞪大眼訝然道:“你流血了?!”

“小傷。”縱使疼得臉色發白,他仍要強裝沒事。幾個蹬跳將普寧送到馬上,回頭又砍了幾名賊匪,這才翻身上馬。

她偷空看着自己沾滿紅血的雙手,身子不住發抖。

於季友察覺她的反應,問道:“冷麼?”

“你看你……”她小手兒往他面前一湊,淚如雨下。“好多血!”

“我是石頭人,捱一點傷不要緊。”他手一推要她抓住鎧甲,頭就低在她香香的發上低語:“抓緊,我要催馬快跑,免得賊匪想到拿箭射我們。”

“有人要帶公主逃跑!”匪陣中傳來喊聲。

風聲殺聲呼呼拂過普寧耳朵,她怕得不敢張眼,只能埋頭偎進他胸膛,隨着他每個揮劍退敵的動作,感覺他全身肌理的起伏。

普寧想起早先他飛奔前來救她的英雄舉動,心旌動搖。原來父王的眼光沒錯,現在爲了保護她奮戰不懈的男人,確實是個可以依靠的鐵錚錚漢子。

一察覺耳邊再沒刀劍的敲擊聲,她悄悄張開注視他端整的下顎。鼻裏嗅的,是他身上的血氣汗味;耳裏聽的,是他擊鼓似的隆隆心跳。她突然想到,長這麼大,她還沒跟哪個人如此親近過。

雖然尚未脫離險地,可在他懷裏,她竟覺得沒有人傷害得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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