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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公主欠管教》 / 艾珈 / 第5章 / 共22章

疾馳過一叢又一叢的密林,於季友回頭確認無來兵追襲,才輕勒馬繮,抱着普寧下地。

“跑這麼遠,應該沒問題了。”

普寧站穩,抬頭,便見他額貼在鞍上,閉眼連連喘氣。

“很疼麼?”

很疼。剛纔專心逃跑沒什麼感覺,可一鬆懈下來,他便感覺他的背,像有人拿着火把在燒炙一般。

於季友全身微顫,他此時還能勉力撐着不倒,全是靠着心頭的責任感。

皇上把千金寶貝交予他,他怎麼可以讓其他人傷她一根汗毛。

得趕緊找個地方休息療傷,他心想,可抬眼一瞧普寧嬌嫩的模樣,實在懷疑她有沒有那個能耐,敢觸碰他血肉模糊的背。但就算她會怕,在無旁人可幫忙的情況下,還是隻能硬逼她做。

“我來攙你吧?”她小手媛媛搭上他肩。

於季友轉頭,看見普寧眼裏滿是擔憂。

“我還有辦法自己走。”於季友不認爲她有足夠的力氣撐住他。“但有一件事,我要你幫忙。”

她點點頭,滿頭珠花脆響。“你儘管說,我一定設法完成。”在這一刻,保住於季友性命,早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事。剛纔女官們的死,她一點忙也幫不上,但至少她會想辦法保全他。

“先找個隱密的地方--”

他讓她牽馬走在前頭,自己則是不斷尋望四周。走了一陣,終於找到一處落石疊成的山洞。

“噯……”普寧本以爲他會叫她把馬牽進山洞,想不到他只是把繮繩接過,重拍馬臀,催馬快跑。

“讓它走。”扯痛背傷的於季友跌坐泥地,大口大口喘氣。“順利的話,它會回到胡裏身邊,帶他過來找我們。”

“萬一是賊匪抓到它呢?”

“不可能。”他頭一搖。“我的馬只聽我跟胡裏的話。”

原來他都想好了。普寧轉身走進洞裏,問道:“我能幫你什麼?”

“還不用,我得先找些柴枝過來生火……”邊說,他手撐地就要站起,可背上的疼,卻讓他差點跌跤,好在她即時抱住他。

一碰他,普寧嚇了一跳。“你的背,好溼啊!”

“先不用管它……”他強忍住痛。

“不行不行,你一定得坐着休息。”她不由分說攙他坐下,瞧他疼得難受,她的心也像被人戳着似的,直想掉淚。在這之前,她從沒這麼想保護一個人遇。“現在好手好腳的人是我,有什麼事你就交代我吧。”

他抬眼看她。“你知道要到哪找柴枝回來生火?”

“不知道。”她不諱言自己什麼都不懂。“但我可以學,我現在就去找柴火,你坐在這休息,千萬別亂動。”

“別跑太遠。”他忍不住提醒。“小心迷路。”

她裙襬一拎,人便消失在洞外。

半晌,她喘吁吁抱回來一堆,臉頰都因使勁而臉紅了,可嘴上卻沒抱怨過一句。

他覺得感動,本以爲她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弱公主,但需要的時候,也能變得如此堅強。是不是,該重寫他之前的印象呢?!

“你幫我看看行不行,不行我再去。”她一臉認真地說。

他目光才從她臉移到柴堆上,看了看有一半派不上用場,搖了搖頭。

“你摸摸看。”他喘着氣拿圯一根曬得乾脆的枯枝。“得鬼這樣的柴枝,火才燒得起來。”

“那這些……”她指着適邊還黏着綠葉的斷木。

“沒有用。”他苦笑。

“我知道了。”不囉嗦,她汗一抹又走到外頭。

再回來,她看見他正用柴枝堆成一個尖椎。但瞧他一動就要閉眼抽氣的模樣,不難察覺他傷勢多重。

“幹嘛急着做,我都說過我很樂意幫忙。”她放下柴枝趕到他身邊。

於季友苦笑。他怎麼好意思讓她跑進跑出,自己卻一點事情也不做。依理,是他該想辦法照顧她纔對。

“你額頭好溼啊。”貼近瞧他,她才發現他額上滿是汗水,抹乾淨手後一碰,她嚇了一跳。“好燙!”

“先不用管我。”他拉下她的手叮嚀道:“你得多找些柴枝回來,我嗅到雨的氣味,恐怕不久就會下雨。

於季友的預言奇準,普寧第二趟回來,外頭先是傳來一陣雷響,回頭,便見大雨追人似的灑下,整個山洞,一瞬間變得烏漆抹黑。

她沒意料黑暗會來得如此快速,只能足立原地。

“於季友,你在哪?我看不見了。”

“你蹲下來,我看得見你。”他強撐着身子來到她身邊,然後抓住她手,把一向隨身帶着的火熠塞進她手。

在暴雨掩蓋下,她幾乎聽不見他聲音。

“點火。”

“怎麼弄?”

“磨擦它。”他抓着她的手示範。

普寧試着摸仿,但不管她怎麼蹭怎麼磨,理當出現的火花硬是不現。

“給我,拿好。”他拿走摺子,又遞了根枯枝給她。

黑暗中,只聽得見他用力吸氣的聲音,接着“嚓嚓”兩響,橘黃色火光,倏地出現,她手裏的枯枝,燒起來了。

“哇!”她瞧瞧火焰,又瞧瞧他。

“熟能生巧。”他啞聲解釋。他是武將之子,他爹早在他十五歲之前,要人教會他所有生存伎倆,所以生火檢柴這些事,全都難不倒他。“把火放進柴堆,小心,別弄熄了。”

普寧照着他吩咐做,直到火苗順利竄起,她才鬆了口氣。但火光一亮,一見於季友冷汗涔涔的面容,她整顆心都揪起來了。

“該來處理你的傷了吧?”她抽出手絹,擦着他額頭。

他呼出一大口氣,眯眼睇着她擔憂的表情。他不是瞎子,從她眉宇,瞧得出她是真的關心她的。

“很嚇人。”他忍不住提醒,就是怕嚇着她。

她一瞪。“什麼時候還說這個……來,手臂打開,我幫你脫鎧甲。”

沁血變硬的衣物緩緩扯離他背,他雖咬牙強忍,仍舊發出了痛叫。

“天吶……”她大口喘着氣瞪視他背上猙獰的刀傷,想到他一路強忍的痛苦,斗大珠淚潸潸滾落。“很痛對吧?”

他深吸口氣。“我還忍得了--公主,幫我看看,還有沒有流血?”

傷口沾滿了血塊與髒污,加上火光搖曳,實在瞧不太清楚。她嘗試地碰碰周圍,感覺他肌肉一陣痛顫。

“嗯……”她瞪着指尖的紅血,聲音哽咽。

瞧見她的眼淚,他突然懂了胡裏先前的說法,這麼漂亮的一張臉,適合笑,怎忍心見她落淚。

他轉頭安慰她。“別哭,你先攙我趴下。”

“嗯。”普寧抹去眼淚。現在不是哭跟懊悔的時候,治療他的傷比較要緊。

“來,勾着我肩膀,小心點……”她小心翼翼攙着他趴下。“然後呢?”

“拿手絹去柴堆集多點灰來。”

“這樣能治傷?”不可置信地問。

“至少能止血,快一點,你把集來的灰燼正正灑下就對。”

她立刻哭了,她纔不相信一些灰燼有什麼止血療效,可是眼下,她又想不出其他法子幫忙。

“我要灑了喔!”杵在他背後,她顫聲說道。

“來吧。”他咬緊牙關。

餘溫仍存的灰燼一落到他背上,那刺骨的疼,令他身子一陣顫搐。

他看起來好疼--“你沒事吧?”她啜泣着輕撫他肩胛手臂,又是埋怨自己笨手笨腳,又是心疼他捱的苦。“求求你,你千萬不能有事……”她很清楚,這一刀是爲她捱的,這些苦,也是爲她喫的。

不要哭--我不會有事--於季友實在疼得講不出話,只能朝她伸出手。

她趕忙握着他手,這會兒只要能讓他沒事,就算要她拿公主的身份交換她也願意。“你一定要好起來,我保證,只要你好起來,我以後一定不會再對你亂發脾氣……”

要不是背傷劇疼,他這會兒,早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很清楚,對向來任性嬌蠻的普寧來說,這承諾,是多麼難得的一件事。

“衝着你這句話……”他吸氣忍下一次呻吟。“我會活着見識,不亂發脾氣的普寧公主,到底是什麼模樣。

她嗔惱一瞪。討厭,什麼時候了還要糗她!

他輕捏一捏她手。“我好多了,幫我找塊布把傷口紮起來。

“喔,好。”她回頭拿起她剛脫下的衣物,到火堆下一照,全都沾血發硬,她再不解事也知道,這些布不能拿來纏傷口。

怎麼辦?她立刻想到,她身上也有衣服啊!

不遲疑,她立刻解去外裳,巾帛撕裂聲教他張開眼睛。

“公主……”

“看來看去,就我身上的衣裳最乾淨。”她邊說,邊放下於季友的配劍,狠狠撕開裙襬。

火光搖曳下,專注撕布的普寧臉上多了抹教於季友驚異的冷靜,感覺她好像突然間,從一個天真任性的孩子,變成一個能擔負重任的大人了。

想來,該是衆僕橫死刀下慘狀,令她起了轉變。

瞧她此刻模樣,於季友嘆息,他當初真是看走眼了。或許她此刻的幹練,纔是她真正的模樣,只是以往從沒那個環境、那個必要表現。

如此一想,他心頭對她的好感,感覺又多增加了一些。

將紅色綢袍撕成長長寬帶後,她湊在他臉旁提醒道:“要扶你坐起嘍。”

他點頭,配合地撐起身子。

穿着白色裏衫的普寧,跪着將細帶綁纏在他身上。

他垂眸看着她生澀不熟練的捆綁動作、因奔波而變得凌亂的髮梢、閃着橘黃火光的嬌顏,在在侵擾他平靜的心湖。

他看過她更漂亮的時候,一頭青絲被人梳理的一絲不苟、衣着也穿得華麗端裝,在女官們的簇擁下,有如書工仔細繪在卷軸中仙人圖,美則美矣,他卻絲毫不心動。但現在,雖然她衣裳凌亂、臉頰也髒污了,可他卻覺得她有種以往沒有的真實感。

他突然間領略,現正跪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幅圖,而是個活生生、有滑度、有香氣的女人。

而她,正跟他處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山洞裏。

他咽喉一動,發覺自己體內,正燃起一簇重傷者不應該感覺到的亢奮。

他閉眼一哂。想來,自己的傷還不夠嚴重,不然就不會在這時候,還能察覺她柔膩手指畫過他身子的觸感,跟她身上若有似無的花香。

一邊動作,普寧感覺到他在看她。

想來他定是沒發現,他此刻的眼神多具脅迫性,就像叢林中鎖定獵物的野獸,只消她一個不住意,他就會撲上將她一口吞掉。

從來沒有人這麼看過她。

在他人眼裏,她是公主,是該小心翼翼呵護的寶物,是不小心落地就會摔碎的玉人兒,只能遠觀不能褻玩,所以沒人敢靠近她,更別提用這種會讓她全身顫抖的眼神看她。

她耳根熱辣辣的,但她並不討厭這種感覺,反而還有種微妙的期待,尤其在看過他結實完美的身軀之後。雖然他的身子一半被她纏在紅布里,可一塊一塊鼓凸的肌肉,仍舊張狂地提醒它們的存在。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微涼的指尖猶如冰泉,他身子突然顫了一顫。

她抬眼與他的眸子對上,而他用一種教她臉紅的方式,緊盯着她眼,然後移下她嘴。她頓時覺得喉間乾渴,身體騷動不安。

“我弄痛你了?”

“不是。”他眸子一閉,然後粗喘。

此刻閃過他腦中的意念,與他背上的傷全無關連,他想的是她的嘴,在搖曳不定的火光下,看起來是那麼地可口紅潤,鮮嫩欲滴,宛如枝上紅梅,惹人垂涎。

但這種話,他怎麼能告訴她。

見他不再說話,她只好再繼續裹纏。“要是我纏太緊了,一定要告訴我。”

扎到最底,她衣裳撕成的布條也正好用完。她很少自個兒動手做事,才一個扎傷的動作,也能教她額上背上溼了一片。

“我攙你趴下吧?”她站起身來。

“等等。”他按住她。“得先找個東四儲水,我不確定這場雨會下多久,要拖到明早,今晚我們只能靠雨水止飢。”

“那我去--”她話沒說完,就被他的手拉住。

“換你休息。”他抹去她額上汗滴。“我沒那麼疼了,這點事就交給我辦。”

騙人!她嘟起嘴。他的傷口她又不是沒看過,哪有可能拿灰燼敷敷,拿布緞纏上就“好多了”?

話幾乎要脫口而出了,可一想起他爲何勉強自己,她又把話嚥下--他是捨不得她累。

她心頭甜甜,一方面覺得感動,一方面又覺得心疼。她想自己實在太過無能,竟讓一個傷重者爲她擔心。

“要不,我們一塊去?”見他沒反應,她又接着說:“留我一個人,我會怕。”

望着她關切的他無法拒絕,只得將手伸向她。“拿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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