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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公主欠管教》 / 艾珈 / 第8章 / 共22章

湯藥之苦,竟把人給喚醒了。

“不要……”他張開渙散的眼,渾然忘記自己受着傷,掙扎着要逃開,可背上的疼,又教他躺了回去。

普寧即時抱住,要不然,他鐵定又撞着了腦袋。

“當心吶。”

“苦……”他呢喃,頭就貼在她飽滿的胸脯上。

“苦還是得喝,”她好言相勸“你自個兒說過,你會好好活着,還要看我不亂發脾氣的樣子,所以無論如何你一定要把傷治好,我不許你食言。”

他呼息沈濁,表情似懂非懂。

“回答我,聽見了沒有?”

他不答,手卻觸上她蹙緊的眉間。

說真話,意識散亂的他根本沒聽見她說的話,腦中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眼前這張漂亮的臉蛋,不適合蹙眉。

“聽見就回答我啊?”

他作夢似地低語:“喝了……你就開心了?”

“何止開心,我還樂壞了呢!”

他閉眼嘆氣地回道:“好。”

“你願意喝了?等我,我就去端。”她輕輕放下他,端來藥碗,舀了一匙到他嘴邊。“來吧,只要撐過這幾天,傷好了,就不需要喝這苦藥了。”

他看她一眼,張口。嚥下時,表情多難受。

果真是條漢子,這一回,他沒再抱怨。

“太好了。”見他如數喝完,她趕緊倒了杯涼水過來。“喝點,嘴巴就不苦了。”

他迫不及待地啜了好幾口,直到肚裏再也裝不下一丁點,才微轉開頭。

見他不再喝,她欲把杯子放回桌上,他卻突然拉住她。

“不要走……”他眼未睜開地說。

普寧看着他,俊朗黝黑的面容,因爲傷痛,不但瘦了,氣色也變差了。她縱容自己輕碰他燙熱的臉,拂開他散落的額髮。

她的手,很涼。

他的表情,就像匹跑累的野馬,全身的精力盡收束在他額上一跳一跳的浮筋底下。背上的傷如火燒炙,他所以還能忍着不嚎叫,全是因爲撫着他的這隻手。

他可以從她的撫摸中,感覺到她的心疼與憐惜。

原來,馴服野馬的關鍵,不在馴馬人的馬鞍與皮鞭,而是無微不至的溫柔。

一感覺她手要抽離,他眼又倏地張開,嚇了普寧一跳,她還以爲他睡着了。

“你讓我放好杯子。”不待他開口,她搶先說話。“我把東西收拾好,吹熄燭火,就坐下來陪你一整夜,好不好?”

她的話他只聽懂了一半,尤其是最後那句。在她巧笑倩兮瞅着他時,他腦子只有溫馴兩個字。

他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只見她來來回回奔走,一會兒放杯子,一會兒離開草蓆與薄被。待她經過他身邊,正要吹滅蠟燭,他卻突然出手,像抓住一隻不斷飛舞的粉蝶。

還來不及反應,她人已經被壓制在牀上,微硬的被褥接住她。

她驚訝眨眼,想不到他傷得這麼重,依然這麼有力氣!

“我蠟燭還沒……”她話還沒說完,便被他動作打段。

彷彿怕她再度跑走,他不顧背上的疼,硬是爬起壓在她身上,臉就埋進她胸口。

“好舒服……”

一聽到他呢喃說了什麼,普寧在心裏嘆息。算了,如果這樣子能讓他感覺舒服一點,就依他吧。

她放鬆全身肌肉,像摸貓兒似的,輕柔撫着懷中燙熱的身軀。

於季友上身不着一物,只有扎捆結實的布條,勉強掩住他健壯的身體。

在她指掌撫慰下,他再一次昏沉睡去。

窗外,一抹月影高掛--

足足睡去了兩天,於季友才幽幽轉醒。

眼睛一睜開,身體的劇痛便開始擴散全身,感覺全身骨頭都移了位般。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喘過氣,睜着渙散的眼瞧着陌生的環境。

這兒是哪?他完全記不得自己怎麼來到這裏。

屋裏空無一人。往右看是一張木桌,跟褐土燒成的茶壺跟茶碗。他略略皺眉搜索殘存的印象,腦中最後一幕,是他忍着疼痛,央着普寧幫他療傷--公主!

腦中一浮現她的容顏,他倏地坐起。

天吶!他在這昏了多久?她人呢?該不會發生什麼意外了!

背上的傷疼得他搖搖欲墜,可心頭的焦急,還是壓過了其他。

就在這時,普寧開門走進。

一見他人在哪兒,她嚇了一跳。“你在做什麼,你還不能亂動啊!”她飛快將木盤往桌上一擺,攙着他坐回牀上。

“公主……”他纔剛開口,立刻被她捂住嘴。

“噓。”她回頭一瞧半開的屋門,幸好儲大娘沒跟進來。

匆匆將門關上,她又走回牀邊。“先提醒你,我沒告訴其他人我們倆的身份,在這,我管你叫哥哥,你可不能說溜嘴。”

“什麼?”他一頭霧水。

“是這樣的。”她將他昏迷後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也提了她隱瞞身份的考量。“雖然我已經確認這村子跟劫我們的賊匪無關,但開頭都說了是兄妹,我不想再多做解釋,就暫且將錯就錯了。”

他這纔想到,睡夢中,總模模糊糊聽見有人喊着“哥哥”,原來是在喊他--他一瞧破舊的小茅屋,然後目光停在她臉上。

直到這會兒,他才察覺她不太一樣了。

她身上竟穿着尋常人家的素衣羅裙,還有她頭上的金簪銀釵,也全數卸去。一頭青絲,只用紅繩紮了個雙髻。

“您怎麼之身打扮?”

她低頭一瞧自己。“喔,我原本穿來的衣裳髒了,所以儲大娘借了我一套。嘿,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洗衣服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他一愣。“您自個兒洗衣裳?”

她得意一笑。“你不知道我現在會做的事情可多了--哎呀,我差點忘了雞湯。”

她趕忙取來桌上的湯碗,舀了一口吹涼。

於季友昏迷這段時間,她可紮紮實實學了不少東西,不止洗衣,還包括燒飯、擔柴、採果,還有“錙銖必較”。所謂“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儲大娘幫她把最後一支金簪偷偷拿到鎮上變現,換了八十貫錢。在村裏,兩貫就可以換到一隻肥雞一塊豬肉一簍雞蛋跟三手面粉。相較之下,她才明白村長跟醫館大夫誆了她多少。

“我自個兒來。”於季友哪好意思讓她伺候,可手一伸起,他眉尖又是蹙緊。

並寧沒打算把湯碗交給他。“你就安心坐着,你背上的傷真的很嚴重,多做拉扯,不心你一輩子不會好。”

“下官怎麼可以讓公主幫我做事--”

她白他一眼。“都說過在村子你是我哥哥,當哥哥的受傷了,做妹妹當然得幫他忙。”

“但您是公主……”

這人怎麼這麼死心眼!她一啐。“既然你非得這麼不通情理,好,那我命令你,在這裏不準喊我公主。”

他欲辯,可一瞧見她的眼神,卻突然說不出話來。

他明白,普寧的所作所爲,全是爲了讓他安心靜養;她是一番好意,如果他連這點也不肯接受,那已不是客氣,而是過於矯情了。

“張嘴。”普寧將杓子一湊。

他看了她半晌,說道:“謝謝。”

“好喝麼?”她甜笑問着。

他點頭。“好喝。”暖暖的雞湯進肚,他背上的抽疼,感覺竟緩解了許多。

她開心了。“我剛喝也覺得不錯,想不到我頭次熬雞湯,成果還不錯。”

“這是您熬的?”他再一次驚訝。

“對呀。”她點頭,又餵了他一杓。“在這窮鄉僻壤,誰有時間幫我多做事,我當然得多學一點。”

“但您是公主……”

“都說過不要再喊我那兩個字。”她沒好氣。“我單名蘋,村裏人都喊我蘋兒姑娘,你喚我蘋兒就得了。”

他定定看着她,好難想像,向來刁蠻任性、從來沒喫過一點苦的她,竟會下廚做羹湯--爲了他?

“下官不懂,您爲什麼要這麼委屈自己?”

“你先把湯喝完我再告訴你。”

她又餵了他幾口,直到他搖頭表示再也喝不下,纔將湯碗拿回桌上。

回頭,她看着他吁了口氣。“我只是想證明,我不是你嘴裏說的牡丹。”

他皺眉。“我說您是牡丹,不過是個譬喻--”

她搶白:“但你沒法否認,我李蘋在你心裏,確實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什麼事都不懂的嬌嬌公主,沒錯吧?”

他答不出話,她猜對了。

她環胸一哼。“不能怪你這麼想我,但我要讓你知道,只要我願意,我也可以變得很能幹,就像你一樣,什麼事都懂。”

“爲什麼一定要拿下官擬比?”

因爲我中意你。

這句話依她以往個性,她早大剌剌說出,前一回在“一條龍”裏,她不也當着許多人面同龍焱說過,但這個時候,她卻覺得心怯。因爲她知道,如果她大膽說了,得來卻是他一句“不適合”,她想自己應該會心碎而死。

沒錯,她是害怕。

她很明白他對她的感覺,還構不上很喜歡--至少不像她喜歡他那般喜歡。

這種情況下,她纔不告訴他原因。

她橫他一眼。“幹嘛什麼事都要我說?你不會自個兒想?”

就是想不出纔想開口問--於季友正要開口,外頭卻突然響起敲門聲。

並寧去開門。““儲大娘。”

“我來告訴你熱水燒好了--”儲大娘眼一瞄望見屋裏人坐着,表情驚喜。“你哥哥醒來了?”

“對啊,我剛進門他就坐着了,看樣子大夫的藥還挺有效的。”

“太好了。”儲大娘朝屋裏的於季友頷首。“開頭見您昏迷不醒,我們還真擔心了好一下。”

於季友回禮。“謝謝大娘,我剛聽蘋兒說,您幫了我們很多忙。”

“哪兒的話,”儲大娘搖手“要謝的人是我。多虧蘋兒姑娘度量大,肯給我機會彌補--”

於季友一聽,眉頭蹙緊。“什麼?”

“大娘。”普寧突然打岔。她纔不想被他發現自己一進村就被人拐走金簪的事,她還想繼續保持她能幹厲害的形象。

“不是說熱水燒好了,您快帶我去提。”

“對對對……”

“等等……”於季友還想把話問清楚。

普寧卻不給他機會。“你坐着休息別亂動,我馬上回來。”說完,她火速拉着大娘離開。

一瞧她閃避模樣,他搖搖頭,就知道事有蹊蹺。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他將這事記上了心,找機會,非得跟大娘問個清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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