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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親吻12:00》 / 風光 / 第10章 / 共22章

從那天之後,沈語茗敏感地發現,裴聿海變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意氣飛揚、大吼大叫,反而常常陷入沉思;他也不再精力旺盛地糾纏她,晚上睡覺時,總是各據一方,即使她晚上抱着他入眠,白天也會發現牀上剩下自己。

他們之間出了什麼問題,她不知道,可是隻要放假一向都待在家裏陪她的男人,最近卻開始早出晚歸,她幾次擔心詢問他的去處,卻被他脾氣不好地頂回來,叫她別多管閒事。

因此她不再問了,把一切歸咎於他因爲被停飛而心情不好,或許等事過境遷,他會慢慢恢復,所以她一如生物學的溫婉,即使被他莫明其妙的發一頓脾氣,她也默默承受。

誰叫她幫不上忙?

約莫晚上十一點,屋外終於傳來用鑰匙開門的聲音,她三步並作兩步跑到門前,恰好和剛進門疲憊的裴聿海對上。

“你回來了?”小臉上露出笑容。

這抹喜悅地像刺痛了他,裴聿海粗魯地道:“不是叫你不要等門?”

“我……我睡不着。”她無辜地一斂笑臉,想接過他脫下的外套。

不過他並沒將外套遞過去,反而眯起眼瞪着她細弱身子上的薄薄睡衣,再望向未關的窗戶,大手無預警地抓起她的手。

這麼冰?他火大地將外套包在她身上。“你這個笨蛋,坐在客廳不會把窗戶關上嗎?”

“關上我就看不到你回來嘛!”雖然他的表情冰冷,但裹關他大外套的她,溫暖地透到心底。

“以後別再這麼傻!”他不再看她,往屋內走,你在逃避什麼。

“你肚子餓了嗎?要不要我煮一些東西給你喫?” 沈語茗追上他,殷勤地在後頭問。

“不用!”

“那你要去洗澡嗎?我幫你拿衣……”

砰!回給她的,是一記無情的摔門聲,他逕自走進了浴室,把傻眼的她丟在後頭,彷彿她是個隱形人。

沈語茗呆站在當場,幽幽地看着緊閉的門扉,他這麼一關,好像把心上那道門也關起來,讓她觸碰不到,也進入不得。

鼻頭一陣酸意興起,她不相信只是停飛這樣的小事,就把他打倒了,他的意志力絕不僅於此,難道是有別的原因,才使得他如此反常?

因爲依賴他成了習慣,一旦失了依靠,她心裏的茫然與無措可想而知,電話裏的甜蜜絮語,以及平時他的百般呵護,好像纔不久之前的事情而已,只是一個小意外,竟然一切變了天,美夢成了惡夢。

不許哭,她們告訴自己不許哭,一天天的被他如此冷漠以待,她的痛苦也就埋得更深,可能他不想這樣的,她如何能再增添他的壓力?

呆站了好一會兒,她才清醒過來,抹去臉上的淚滴後,她走到衣櫥邊,幫他拿好衣服,接着把他扔在牀上的外套拿起,拍掉上頭的皺摺,在衣架上掛好,卻不經意從他外套口袋,傳出了手機簡訊的聲音。

她納悶地將手機由口袋拿出來,浴室裏的裴聿海正好打開門走了出來,面無表情地走到牀邊穿上她拿好的衣服。

“聿海,你好像有一通簡訊……”她正想把手機遞給他,卻見他臉色一變,飛快地從她手上將手機抽走。

“誰叫你亂拿我的手機?”他繃起臉,不自然地將手機塞進褲袋裏。“我記得這東西我擺在外套裏,難道你搜我的口袋?”

“不是,是我聽到簡訊的聲音。”

“你看了嗎?”沉怒的表情下,似乎有着緊張。

“沒有, 我只是幫你拿出來。”她婉轉地解釋,不明白他爲何這樣生氣。“裏面寫些什麼?如果很重要的話,我可以幫你注意……”

“不必!以後別亂動我的東西,不關你的事也別多問!”他怒喝一聲。

“我只是關心你。”她來到他身邊,昂起小臉,小手貼上他的臉膛,一點也不以他的怒氣爲忤。

望着她憂慮卻仍溫柔的小臉,怒火不禁收斂了,但表情依然嚴肅,像在和自己的心軟對抗着,面對如此全心全意的對待,他即使有再大的火氣也發不出。明明他已經這麼過分,她總是逆來順受,爲什麼她不生氣,不爲自己不平一下呢?

裴聿海只覺得兩股力量在胸口拉據,他好像擁抱呵護她,又想狠狠推開她,他不知道這樣的情感衝擊,自己還要忍愛多久,只知道她若再繼續對他好下去,他一定會在她面前失控,失去最後一絲自尊。

“我不需要你的關心。”末了,他冷冷地道:“你管好自己就好了。”

語畢,他翻身下牀,背對着她睡去,再也不願多看她一眼。

原來……原來是她的關心,造成他的壓力了?但如果她不表示出自己的關心,他更加的漠然以對,難道兩人莫名其妙的冰冷關係,就要一直持續下去?

午夜了,時鐘上的指針走到了十二點,他曾說這代表着兩人新生活的開始,但她望着他無情的背影,忽然弄不清究竟這是一天的開始,還是一天的結束。

*

一個月過去後,飛行意外的調查結果出爐,僅以與塔臺通訊不良淺淺帶過,裴聿海則是記過處分。

這些消息,還是沈語茗主動打電話問董麗芬才知道的,因爲他不再告訴她關於公司的事,面對她時也是沉默多於交談,何況他在家的時間越來越少。

她以爲雨過天晴,可以和他多多接近,既然他能夠飛了,心情也應該好些了,但他仍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叫她很是氣餒。

何況她還曾看過他低聲講電話,一見到她接近卻馬上掛斷的詭異行徑,這些態度的轉變令她如墜五里霧中。

此時,裴聿海書房裏的電話鈴突然響,打醒了鎮日發呆的她,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步入他的書房,替他接過來電。

現在正值他事業的多事之秋,說不定對方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而且她是他老婆,幫忙接一通電話,應該不算過分。

“阿海……”話筒裏是一個陌生的女人,聲音很嗲很撒嬌,光是一個稱呼,就讓沈語茗整顆心都沉了。“……今天晚上的約你不要忘了,我會一直等到你來,快點喔,我東西都準備好了……”

沈語茗幾乎要拿不住話筒,這麼曖昧的話語及叫喚,背後代表的意義,她壓根不敢去想,只能深吸口氣,故作鎮靜地問道:“不好意思,聿海他不在,請問你哪裏找?”

來電的女人倒吸了口氣,略帶緊張地反問:“你是阿海的老婆?”

“是,我是沈語茗……”

叩!嘟——嘟——

剛報出自己的名號,電話那頭的人便掛斷了,十足十的心虛。沈語茗昂起頭,對頭天花板猛眨眼,硬是把所有的委屈及疑惑眨回眼中,不許它泛流出來擾亂她對裴聿海的信任。

接下來她再也沒有心情做任務家事,撥了他的手機不通後, 只能像根木頭般杵在沙發上等,只要他能解釋,她一定會相信,她不希望自己成了一個多疑的妻子,徒增紛擾。

由日中直到黑夜,接着鄰居開始熄燈,她連一滴水都沒喝,只是耐心的等着,終於,門外傳來鑰匙聲,須臾裴聿海進了門,卻是一見到沙發上面容蒼白的她,便大皺其眉。

“這麼晚,你還不睡做什麼?不是叫你不要等嗎?”他厲聲教訓着她,像在罵個不聽話的小孩。

沈語茗只是淡淡一笑,單刀直入地道:“因爲我今天在書房裏幫你接了一通電話,是一位小姐,她叫你別忘了今晚的約。”

“你接我的電話?”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全身的警戒都豎了起來。“不是叫你別動我的東西?”

“我怕是公司有重要事情要聯絡你,沒想到是一位聲音沒聽過的小姐。”她很溫和、很平靜的問:“聿海,她是誰?”

“你現在是在盤問我嗎?什麼時候你也變得這麼多疑了?”他巧妙地以怒氣掩蓋了問題的答案。

但她聽出他的迴避,笑容也撐不住了。“因爲她似乎和你很熟的樣子,我纔會多問一句,身爲你的妻子,會想知道是正常的。”

“我當初會娶你,就是因爲你乖巧,和一般成天疑神疑鬼、問東問西的女人不同,想不到我看走眼了?你還是滿高竿的,以爲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我就會喫你那一套?”他惡聲惡氣地冷哼一聲,走向房間,不再跟她說一句話。

在門關上的那一刻,沈語茗無聲的淚流下。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她甚至已經被混淆,究竟錯的是他,還是她?

半晌,房門又被打開,裴聿海拖着他的行李箱出來,二話不說就想離開。

“聿海!”她叫住他。“你去哪裏?”

“我有班!”丟下這麼一句話,他便摔門而去,那強大的震動力,彷彿撼動着他的心扉,幾乎要將它震碎。

“今晚的約啊……” 沈語茗想起今天那通電話。“聿海,你是去赴約了嗎?”

這句話,終究沒有機會,也沒有勇氣問出口。今晚,註定又是個被淚水淹沒的夜。

*

“麗芬姐,抱歉讓你久等了。”

和人相約從不遲到的沈語茗,今天難得遲到了十分鐘,因爲她花太多的時間化妝,想把一整夜哭泣與憔悴的痕跡掩蓋住。

不過她顯然做得不太成功,才一在咖啡店裏落坐,對面的董麗芬就皺起眉頭像見鬼似的打量她。

“媽呀,語茗,你這是新婚的人該有的樣子嗎?瞧你像個難民一樣,瘦得下巴都尖了,臉色白得像鬼!”

“對不起,最近有點事。”她硬擠出一個笑。

“還會有什麼事?不就是裴聿海的問題嗎?不過他的懲處也不嚴重,你不用太擔心……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瞧瞧沈語茗毛毛笑得還真醜,難過就難過何必裝呢?董麗芬忍不住批評。

“我只是睡不好。”

“你當我是白癡嗎?瞧瞧你的核桃眼,明明哭得很慘的樣子。唉,夫妻有什麼事,牀頭吵牀尾和,原本我今天找你是想請你勸勸裴聿海,他這一陣子自願停飛,公司希望他趕快回到崗位,不過你們之間的問題似乎也不小……”

“等等!” 沈語茗心裏一揪,涼意從背脊竄起。 “你說,他最近自願停飛?”

“是啊,有什麼不對嗎?自從事情發生,他也只有在懲處結果公佈那天來過公司,其他時間不是都和你窩在家裏,你怎麼會不知道?”一直強顏歡笑的學妹突然臉色大變,她也覺得不對勁了,態度漸漸正經起來。

沈語茗突然欲言又止起來,張開口,卻又像怕眼淚就這樣落下來似的,吸了半天的鼻子,她才顫抖地道:“……他昨天,拿着行李走了,說他有班。”

董麗芬也無言了。若不是無意泄漏了裴聿海沒有班的消息,語茗還會被這種謊言瞞騙多久?還要把滿腹的哀怨藏多久?這對她眼中的金童玉女,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老實說吧,你們之間怎麼了?”她平時說話就大刺刺的,學妹兼好友受了委屈,她怎麼也看不下去。“別老把事悶在心裏,說出來你會好過些。”

來自友誼的溫暖,終究還是紅了她的眼眶。沈語茗哽咽着訴說起,從飛安事故後他態度的驟然轉變。原以爲懲處過後情況會好轉,沒想到彼此關係更加惡化,最後,連不明的曖昧電話都出現了,殺得她節節敗退,毫無招架之力。

“聽起來很像負心漢與癡情女的戲碼。”董麗芬攢起細眉,她印象中的裴聿海不像是那種人,否則他早在婚前,就應該花名滿公司了。“你不會那樣傻,真的相信他和女人沒什麼吧?”

“他連解釋都不願意,只是拿了行李就走。”回想起昨夜的情景,由他手中伸出的力,仍割着她的心,怎麼回憶就怎麼痛。“麗芬姐,我不明白,我究竟做錯了什麼,他要這樣對我?”

“做錯的不是你,是他那個爛人!” 個小綿羊似的學妹,從一開始就被喫定了,果然死心塌地地結果就是這親。“告訴你,男人一日變了心,就算你沒錯,他也會雞蛋裏挑骨頭,找出你千千萬萬個錯,來減輕他的罪惡感。”

“但是,只要他願意解釋,我會相信他的。”可他卻連說都不說,爲期才近將近一年的幸福婚姻,竟變質得這麼快,曾經被他捧在手掌心上,如今狠狠摔在地上,令人措手不及。

“既然如此,把他找出來問清楚吧,他不能永遠避不見面。”而且董麗芬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裴聿海變得太快、太突兀了,不僅是當事人的沈語茗,連旁觀者的她都不能接受。

視線望向桌面上的手機,這是現在唯一能和他聯繫上的東西了。可是沈語茗懷疑在這個交織着謊言與欺騙的時候,他會願意接她的電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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