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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親吻12:00》 / 風光 / 第17章 / 共22章

沈語茗好氣又好笑地看着這一切,不禁嬌嗔,“你這樣,他下回若不敢再來,我開店要用的咖啡豆怎麼辦?”

“換人!”這對裴聿海而言,一點不是問題,尤其那男人還覬覦他的女人。

“你以爲品質好的咖啡逗這麼好找嗎?”她馬上舀起一匙,磨成粉,慢慢地烹煮起今天的第一杯咖啡。

“你就這樣楊繼續見他?”一張酷臉馬上沉了下去,眼中布上陰霾。“他約了你幾次?”

“一次都沒有,就被‘沈先生’給破壞了。”她睨着眼打趣他。

裴聿海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你……你怎麼不說,我是你前夫?”

“因爲在我心目中,我們並沒有離婚。”她收起了笑容,正經地說:“對我而言,你就是我的丈夫。”

這番話,再一次融化了他想推拒她的念頭,太大的矛盾讓他坐立不安,索性逃避。“你的店開了,我要先走了。”

“你又要回家喝酒抽菸了嗎?”她突然問。

他沒有回答,因爲除了那些,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聿海,這次我不會再阻止你了。今天工讀生開學,不會過來幫忙,店裏就剩我個人招呼,我沒有餘力再攔你。”她好整以暇地把咖啡倒入杯中,定定地望着他。“只要你記得,你做什麼,我就跟着做什麼。”

他抽一根菸,她就抽十根;他喝一杯,她就喝一瓶!

這種無言的威脅,令裴聿生活經驗無力地瞪着她。眼見時間已來到十一點,接下來就是熱鬧的午餐時間,第一批客人已經走進門,她一個人怎麼可能應付得來?

他閉上眼,深吸了口氣……

“我留下。”說得有些勉強。

聽到這話的沈語茗笑了,將本日第一杯半糖雙倍奶量的咖啡放到他身前,然後轉身招呼客人去了。

張大眼瞪着這杯咖啡,他深深有種受騙的感覺,她根本喫定她會留下。

一次心軟之後,裴聿海毫無選擇地變成寄語咖啡館的固定班底。

看着她一個人忙碌,他便狠不下心視而不見,當有男客人上前搭訕時,他鐵青的表情往往能嚇退幾個心懷不軌的傢伙。

就這樣,他留了下來,幫她端盤子、算賬,偶爾還要修修壞掉的窗戶或電燈什麼的,工作不算忙,但確實讓他少了很多胡思亂想的時間。

她沒有再提起要和他複合的事,反正他就在她身邊,觸手可及;任何有關的他耳疾的事她也不再說,壓根把他當成一個正常的人——其實戴起助聽器,他也跟正常人沒兩樣。

在她軟硬兼施下,他十分不得已地必須接觸形形色色的客人,他發現並沒有人會對着他的耳朵竊竊私語,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投以特殊眼光,甚至有人猜測着他是店老闆,直言若非他看起來還稱頭,他們追老闆娘是追定了。

地球一直在轉,時光不停逝,每個人都爲了自己的事在忙碌,根本不會有人注意他有什麼不對。

在別人眼中,他還是出衆的,和沈語茗是極爲相配的一對;在她眼中,他仍是那個愛她及她愛的男人。

這些事實讓他慢慢覺得,自己以前的顧慮和逃避,似乎只是庸人自擾,因爲他擔心的事一項都沒發生。

就這樣,裴聿海慢慢地重新走入人羣,因沈語茗的好言相求,他去把半長不短的發剃回以前的五分頭,露出那令人自卑的助聽器,作息也漸漸正常。有好幾次關店後,他幾乎不想回到那個沒有她的髒亂家中,那張失去她氣息的冰冷大牀,就像長出千萬根刺,叫他睡不安穩。

店門又被推開,沈語茗反射性地微笑道:“歡迎光……啊!是你,你好久沒來了。”

“是啊,因爲沒有人拜託我了嘛。”進門的高中生先是傻笑,但一眼瞄到面無表情的男人時,傻笑頓時變成驚訝。“是你?你乾脆來這裏工作了?”

裴聿海冷冷地瞥他一眼,裝聾作啞當作不認識他,反倒是沈語茗神祕地一笑,問道:“同學,你認識他?”

“當然認識啊!”高中生點點頭,他認爲既然他們都一起工作,應該也有相當的瞭解了,便老大不客氣地泄起裴聿海的底。“我以前來買蛋糕,都是他叫我來買的。”

“哦?”沈語茗眼帶笑意地瞄向身旁臉色難看的男人,盡力不讓自己笑出來,“他爲什麼叫你來買呢?”

“我猜他一定是想追老闆娘你啦!”沒察覺裴聿海已經開始扭曲的臉,高中生仍在大放厥詞,“而且他很小氣說,有時候老闆娘你多送我一個蛋糕,他也不分給我耶!”

“小鬼,你閉嘴!”被點名的男人終於忍不住低吼。

“聿海,我昨天手割傷了,你幫我洗幾個杯子好嗎?”爲避免有人死於非命,沈語茗故作鎮靜地向他揚了揚手上傷口,把想笑的感覺硬吞進肚裏。

明知道她這是故意支開他,裴聿海卻只能冷哼一聲,給了高中生一個警告的眼神,十分不情願地去洗杯子。

“同學,他走了,你別怕。” 沈語茗挑了一個芒果奶酪放到高中生面前,溫柔地笑道:“告訴我,你怎麼會覺得他想追我呢?”

有好東西喫,又有美女罩着,高中生就想,反正裴聿海來工作,害他少了一個打工的機會,此時不多出賣一點更待何時?

“很簡單嘛!我就住他隔壁,老闆娘你這店纔開,他沒兩天就叫我來幫他買蛋糕,要不平時他根本不跟鄰居說話的。”他滿足地一口吃下半個奶酪,“他還常常問我今天店裏情況怎樣,老闆娘看來心情如何,最重要的,他還很關心有沒有男人要追老闆娘呢。”

裴聿海雖站在廚房,但開放式的空間,門又沒有關,他依舊能十分清楚地聽到那小鬼如何老實地……不,如何誹謗他的名譽,叫他恨得牙癢癢的,臉龐浮上詭異的暗紅色。

“還有那一次,老闆娘店裏闖進了幾個流氓,是我去跟他通風報信的,他才能來英雄救美啊。”說到這學不忘先誇耀自己的功勞。“老闆娘你還不知道,他當時一聽到你有危險,人馬上就衝出去了,門沒關也就算了,還急到忘了開車,用跑的到店裏。哇塞,我頭一次看到人跑這麼快!”

“是這樣嗎?” 沈語茗不着痕跡的回頭瞄了一眼洗杯子的男人,兩人眼神一交會,她奉上一記曖昧的笑容,他立刻難爲情地別開,洗杯子的力道,像要來個支手碎瓷杯似的,異樣的大力。

“老闆娘,究竟他追到你了嗎?”高中生好奇地探問。

廚房裏,洗碗的男人聽到這個問題,心裏一緊,迅速地將吵人的水龍頭關上。

“他早就追到我了。” 沈語茗笑咪咪地答,“在兩年前。”

“兩年前?”高中生有些傻眼。

“是啊,不信你問他。”挪了幾步,她一手將躲在廚房的男人拉了出來,手緊緊環着他的手臂,抬頭朝他甜笑。“聿海,你告訴他我們的關係是什麼?”

她知道這店裏還有許多人懷疑他們究竟是不是情侶,有些她的追求者也仍不死心,甚至他在店裏也慢慢的有了愛慕者,瞧現在她提出這個問題,某些有企圖的男人、女人便停下了用餐的動作,豎起耳朵仔細聽着。

趁這個機會,她乾脆一次澄清大家的疑惑,更重要的是,她要逼他承認兩人密不可分的夫妻關係,更要逼他坦白自己對她仍有感情。

“他是……”裴聿海猶豫了下。如果說她期待的眼神是致使他軟化的主因,那這麼一屋子虎視眈眈的男女,便是極有力的催化劑。“她是我老婆。”他心一橫,咬牙道。

此語一出,羣衆譁然,高中生也傻了眼,呆呆地問:“既然是你老婆,那買蛋糕時你怎麼不自己來,還要我跑腿?何況你們又沒住在一起。”

某些客人也開始議論紛紛,還不停地出現“對呀!”、“就是嘛!”之類的言語,是裴聿海只能冷着臉,豁出去了。

“我們有誤會才暫時分開不行嗎?我關心我老婆,喜歡喫她做的東西不行嗎?現在我回到店裏,就代表我們和好了,你這小鬼再多說一句,以後他媽的不准你來買蛋糕!”

他惡聲惡氣地嗆聲,把高中生唬得一愣一愣,也碎了一屋子男男女女的心。

“聿海。”沈語茗秀眉微擰,輕輕撞了下他,免得他把客人都嚇跑了,接着雙手故意環着他腰間。“所以你還是很愛我的,對吧?”

這問題問得他一臉狼狽,卻又在衆目睽睽下不得不回答。

他愛她嗎?無庸置疑。但過去兩人甜蜜時,他就很少講這類的話,現在他仍處在內心的掙扎中,一旦當衆承認的愛,無疑內心那堵被她的柔情侵蝕的、千瘡百孔的牆,會徹底地崩潰倒塌。

可是,以往認爲是難以承受的重,或許是因爲他越來越習慣面對自己的缺陷,生活也漸漸正常,如今竟然覺得就算承認愛她了,似乎也沒有他想像的那麼令人窒息。

“對,我還是……”他閉上眼,而後像是下了什麼慎重決定似的睜開。“很愛你。”

沈語茗笑了,像春花般的笑,笑中卻落下了淚。她努力了這麼久,這還是第一次接到他的下面回應,如何能不教人振奮?接下來,她要慢慢拾回他的自信,裴聿海還是適合當個意氣飛揚的男人啊!

望見了她感動的淚,裴聿海心裏一緊,連忙把她的頭往懷裏一帶。要哭,也只能哭給他看。“你這個愛哭包!”

一屋子人雖然心碎的心碎、驚訝的驚訝,卻也不得不承認今天真的看了一場好戲,也感受了什麼叫真摯的幸福。

*

“聿海,我們回家吧!”

咖啡館打烊後,當沈語茗提着行李這麼告訴他時,他知道這輩子已萬劫不復,再也舍不下她了。

帶着她回到那個充滿兩人記憶的家,一室的髒亂,讓他有些慚愧,誰知道她一點兒也不介意,直接將行李拿到房內。

她對待他,就像兩人未離異時一般,撒嬌催着他去洗澡,幫他整理好換穿的衣服,等他洗好澡出來後,牀單已經換成新的了。

“換我了。”她微笑地步入浴室,體貼地沒說破他的坐立難安。

二十分鐘後,美人出浴,她仍穿着那套小碎花睡衣,看到牀上的男人接得直直的像一根木棍,她也不在意的一笑,做好保養工作後,掀開棉被便躺了上去。

一把摟住僵直的男人,她嘆了口氣,更偎緊了他一些,伸手替他取下助聽器。

“我回來了。”輕輕地聲音在夜裏響起,她想起這一年多來兩人的離合悲歡,時間不長,卻刻骨銘心。“聿海,我回來就不會走了,我相信你一定能重新振作,希望你不會辜負我的信任。”

男人的身體終於放鬆,也回摟住她。她是他的天使,他的救贖,就算聽不到她說什麼,都能感受到她身體裏傳來的滿滿勇氣。

這一夜,沒有激情,也沒有言語,兩個重逢的愛人互相依偎着,幾乎要沉沉睡去……

幾乎,也只是幾乎,當十二點整的鐘聲響起,裴聿海感受到懷中沈語茗的嬌軀微微一震。

他正想低頭問她怎麼了,卻察覺她幽幽地坐起身,纖指在他深刻的五官上滑動着,之後她趴在他胸前,像在傾聽他的心跳,未了回到他的懷中,以一種害怕又絕望似的力道擁着他。

靜夜裏,啜泣聲慢慢地傳出,反正他聽不到,所以她肆無忌憚地哭出聲音,只小心地不讓淚沾溼他的衣服。

這一天的午夜,她終於回到了他身邊,他的身體是熱的,人是真的,不再是她想像的一抹虛無。由於失去過,便更怕失去,一旦他再次消失,一旦他戰勝不了自己,她一定會痛得粉身碎骨。

可惜,她的害怕不能告訴他,不能讓他明白,因爲現在的他更需要勇氣,她若把軟弱表現在他面前,只是牽累他。

就讓她在屬於兩人的這一刻,小小的放鬆一下吧,她只要哭一下,一下下就好,不會讓他知道的……

從頭到尾,裴聿海都沒有睜眼,心情由原本的好奇,變成沉重。她以爲她的哭聲他聽不到,但抽噎的微顫卻逃不過他現在更敏銳的觸感。

他的猶豫,他的退縮,究竟傷害她多深,增加她多少壓力?會讓她一個人在深夜哭泣,卻不敢告訴他?

她明明只是個嬌柔的小女人,卻屢次受了他的挫折而不放棄。當初離婚,就是不希望拖累她,想把傷害減到最輕,如今他若繼續把自尊擺在愛情之前,當成逃避的藉口,那麼傷痕累累的將會是站在最前面的她。

如此一來,當初他的決定,他不捨她的心情,豈不成了一則笑話?

裴聿海沒有打斷她的哭泣,只是更擁緊她,希望把自己的心意也傳達給她——寶貝,不要再哭了。

十二點是他們幸福的開始,這一次,我一定會遵守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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