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得到一張免死金牌的沈語茗,在問了一個離譜問題後,金牌即刻被男人的怒火燒燬,她知道從今以後,她臉上已被那男人刻了一個蠢字。
裴聿海,泛歐航空最有價值的機師,不僅駕駛技術好,且常被指定爲各專機的超級貴賓服務,其中更包含了總統專機,此外,許多歐美國家的航空公司也拚了命挖角,由此可見他不凡的身價。
難怪他才吼幾聲,那羣學姊便氣也不敢喘一下,只有她還呆呆地問他的名字。
她還真是隻徹頭徹尾的小菜鳥啊,唉!
從公司內部刊物的報導,她終於對今天救美的英雄有了初步的瞭解。雖然他脾氣壞了點,口氣差了點,但她仍是十分感謝他的幫忙。
坐在日本料理餐廳裏,她邊回憶着那個強悍到令人難忘的男人,邊等待着相約一起晚餐的座艙長董麗芬,因爲後者還需要將此次的事件做成報告,因此遲了些,沈語茗決定要請她喫一頓。
縱使愛整學妹的學姊不少,但愛護學妹的也不是沒有,董麗芬就是一例。幸好在她實習期間有麗芬姊的照顧,她才能僥倖地不在學姊的惡整中陣亡。
五分鐘後,董麗芬來了。外表美豔的她一進門就引起衆人注意,跟沈語茗小家碧玉的清純嬌憨是截然不同的氣質。
“學姊!”她招招手,董麗芬優雅地入座。
待兩人點好食物,沈語茗道出她的感謝之意。
“學姊,今天謝謝妳幫我說話,不知道後來公司有沒有爲難妳?”
“他們敢爲難我?沒有請機長通知警察已經夠禮遇那傢伙了,何況他是慣犯,料他也不敢鬧大。”董麗芬不知道處理過多少這種事了,經驗十足,根本不認爲所謂“高層”能威脅到什麼。
幸好沒有連累到學姊,她鬆了口氣。“原來那個人說的都是真的,果然有魄力的人處理起事情來就是不一樣。”
“那個人?”董麗芬一臉興味,“該不會是今天英雄救美放話要罩妳的裴機師吧?”
“啊?”沈語茗俏臉一熱,莫名害羞起來。“是啊,因爲我太沒用了,他纔會幫我,不是什麼英雄救美啦。”
“我告訴妳,裴聿海這個人是出了名的酷,看不爽的事就批評,連我們董事長都不鳥的,妳不覺得他看起來很兇,難道妳不怕他嗎?”
“是有點怕啦,但我知道他是爲我好。”不過她感覺得到裴聿海在她面前有極力收斂脾氣,這令她心頭一暖。“其實我覺得他滿帥、滿有型的……”
後頭這句話小到蚊子都聽不見,卻讓董麗芬逮個正着。
“妳覺得他帥?”她揪着她的話。
“嗯。”沈語茗不好意思地點頭。
“哈!妳還算有眼光。”她話中有話,“他越酷、越火爆,就越多人喜歡。妳知不知道公司裏有多少女職員和空服員迷戀他啊?但他一個都不理,這次主動管妳的事,可是相當稀奇。”
火爆的裴聿海和溫順的沈語茗,倒是個有趣的組合……
董麗芬笑得越來越燦爛了。“他是主動幫妳的嗎?”
“是啊,”沈語茗敘述了一下當時情況,“結果我還問他是誰,真的好糗。”
她能想象裴聿海當時錯愕的表情。董麗芬笑不可抑,“所以他對妳也是大吼大叫的?”
“他是看不下去我這麼怯懦,其實他人很不錯,我跟他抱怨了一下他的音量,他就沒再吼了。”
“哦?”一向我行我素的裴聿海會這麼聽話?看來這一對很有譜啊!“語茗,看來妳很欣賞他嘛!”
“我、我只是覺得他是個好人,沒有……沒有多想什麼。”被一語說中心事,她支支吾吾起來,小臉控制不住地染上暈紅。
沒什麼還害羞成這樣,這豈非不打自招?“說不定妳沒有多想什麼,人家可是想很多呢!我就沒看過裴聿海對誰這麼殷勤的。”
“他他他……怎麼可能?學姊不要亂說啦!”說得她芳心一陣悸動,真害羞。
“裴聿海剛纔特地來找我,叫我管好亞貞她們,不要再欺負新人。”董麗芬越想越覺得裴聿海被她家小可憐迷上了。“我想這都是爲了妳吧。”
“是嗎?”沈語茗傻住。她以爲他發過飆就會忘了她呢,害她有些失落,想不到他做事這麼周到,連後路都鋪好了。
“所以,今天不過是一點小事,妳就請我喫這一頓……”指着眼前的松定食,她可是毫不客氣點了最貴的套餐。“裴聿海幫妳出了這麼大的氣,妳是不是也該有所回饋?”
*
爲了明天飛英國的航班,裴聿海來到自己專屬的辦公室。
平時他的辦公室就是窗明几淨,因爲與其說這是他工作的地方,不如說是他放鬆的空間,因此東西不多,清潔人員很輕易地便可保持裏面的整潔。
正當他要踏進門,打掃的清潔阿姨突然出現在他後頭,叫住了他曖昧地笑道:“裴機師啊,這個袋子,”她拿出一個紙袋,遞給他,“是我們公司一個空中小姐請我交給你的啦,生得很水呢,在你辦公室外面等很久喔,是女朋友呴?”
難道又有人藉此向他示愛?由於他很清楚自己的身價和魅力,以往也不是沒有人透過各種管道送禮給他,所以他有這個疑惑並不奇怪。
由於清潔阿姨只是幫忙代送,他也不會無理到要她去找人退回,反正這種黑臉他扮慣了,不怕得罪人,於是拎着紙袋進到室內,想打開看看誰是下一枚炮灰。
一打開紙袋,裴聿海有些納悶。裏面是兩塊蛋糕和一杯咖啡,咖啡甚至還熱騰騰的,看來對方時間掐得很精準。
這種東西他還是第一次收,不曉得是哪個天兵送的。
眼尖地由袋中一角拿出一張紙條,他凝神看了會兒,臉上緊繃的線條突然舒緩開來。
“小菜鳥?她以爲親手做幾個蛋糕就可以報答我?未免太便宜了。”
連他都沒發現自己是微揚着嘴角,由袋中把其中一塊藍莓吉士蛋糕先取出,沒有用到袋中所附的叉子,率性地拉開膠膜,大嘴一張,整塊蛋糕就去了一半。
“酸酸甜甜的還不錯,味道很足,想不到小菜鳥也有精通的事?”蛋糕相當合胃口,他不知道原來自己是喜歡喫甜食的,幾乎欲罷不能。若沈語茗站在他面前,他肯定叫她去多準備一些,這兩小塊蛋糕哪夠塞他的肚子?
又嚐了一口咖啡——簡直是瓊漿玉液,之前公司提供的員工咖啡,跟這杯又香又濃的咖啡比起來,只能說是餿水!
就在他準備繼續享用時,外頭突然傳來敲門聲。
“進來。”他皺眉放下手中蛋糕。是誰這麼不識相打擾他的下午茶?
進門的是泛歐航空副駕駛劉祥,由於兩人是老夥伴了,交情也非比尋常,遍尋整家航空公司,大概也只有劉祥敢跟他嘻皮笑臉。
“咦?你在喫蛋糕啊。”劉祥不客氣地在他對面坐下,手自動地拿過桌上的紙袋。“還有一塊?既然你都準備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慢着!”他板起臉,嗖的一聲把紙袋搶回。“沒你的份!”
“不是有兩塊嗎?反正平時也沒見你喫這種東西,想必你不太喜歡,我幫你解決不是很好嗎?”劉祥雖是半開玩笑,但方纔袋裏傳來的香味,也確實引得他腹中饞蟲蠢動。
“這兩塊不一樣,誰敢搶就試試看。”裴聿海陰惻惻地笑開,大方地將紙袋放回,諒他也不敢造次。
“喂!你不是這麼小氣吧?”說到這裏,眼尖地瞄見桌面上的紙條,他忍不住拿起來細讀,而後露出一個奇妙的微笑。
“原來是佳人報恩的禮物啊,既然你這麼在意,不會叫她以身相許?”
“閉上你的嘴!”裴聿海沉着臉解決剩下半塊吉士蛋糕,又伸手把最後一塊蒙布朗蛋糕拿出來。
“以前一樣也有人送你東西,可都沒看你這麼緊張,難道這個沈語茗有哪裏不同?”和他可不只認識一兩天,這麼大的反常不可能看不出來。
“她哪有什麼不同?膽小鬼一隻。”話說得硬,但心裏卻有種奇怪的感覺在發酵,而劉祥的話就像一股催化劑,害他整個人都浮躁起來。
“喔?是不是她特別漂亮?以前公司裏號稱女神級的空中小姐追你,都被拒絕了,這個沈語茗肯定是女神她媽那一級。”
裴聿海先拋去一個白眼,而後據實道:“她不是美豔型的,不過白淨清秀,看上去很有味道。”
很有味道!這四個字對一個眼中只有女人與非女人的男人而言,已經是最高讚美了。劉祥又繼續打探,“還是她很會說話,捧得你心花怒放?”
這次白眼都省了,直接狠狠地瞪過去。“她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連裴聿海是誰都不知道,竟然能牽動他的心,讓他第一次收下公司同事送的禮物?這實在太稀奇了!真想好好地會會這個女人。
“阿海,潔身自愛了這麼多年,你該不會想破戒了吧?”劉祥又羨又嫉地看着他一口吃掉半個那顯然很好喫的蛋糕。
“那小菜鳥,怎麼可能!”再喝一口咖啡。哇!人間美味!
“那麼我請問你,如果今天是本公司號稱最美麗的空服員,送了一份法國知名糕餅店的蛋糕及咖啡給你,你會喫嗎?”
“廢話,那騷婆娘,我當然砸回去。”裴聿海享用着最後一口蛋糕和咖啡,意猶未盡。
“但你喫了沈語茗做的蛋糕,還一塊都不分給我。”指出他話裏的矛盾,食指像卡通上的柯南般指着他。“承認吧,裴施主,你芳心……不,凡心大動了!”
回答劉祥的,是裴聿海一口蛋糕噎在喉頭的狂咳。
“咳咳咳……你這無聊的傢伙究竟進來幹麼?”從一進門就東拉西扯,還想搶他的食物,簡直喫飽太閒。
“喔,對了!下星期那羣空姐說要和我們辦個聯誼,誠摯地邀請你出席。”劉祥這纔想起來意。
“不去!”回答得斬釘截鐵,他原本就很少參加這類活動。
“聽說是爲了介紹最近一批新人給我們,所以你的小菜鳥也會去。”放下了大餌,好整以暇地等着他的反應。
果然,裴聿海沉默了一下。“我考慮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