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可能!”外頭的人終於忍不住,大力地推開門,不依地道:“我自己也喝了,一點都不會苦!而且水果塔中水果和醬的甜度我有特別注意;黑森林蛋糕我更有信心,都做了幾百次了,蛋糕應該不會幹的。”
“小菜鳥,”裴聿海好整以暇地望着忘我衝進辦公室的沈語茗,“偷聽也就算了,你好像忘了敲門?”
“對不起!”這才發現自己的無禮,她尷尬地退了一步,纖手象徵性地敲了敲門,但似乎爲時已晚。
他簡直啼笑皆非。“你在外頭偷聽做什麼?”
“我……只是想知道你對蛋糕的反應。”她囁嚅着,既緊張又沮喪。
“而你闖進來,只是爲了和我解釋這些蛋糕沒有失敗?”
“我自己有試喫,而且也很有自信,可是……”說到這裏,她又急切地想知道自己失敗在哪裏。“真有那麼難喫嗎?”
“你想聽實話還是謊話?”他逗着她,樂此不疲。
咬着下脣掙扎了許久,最後她硬着頭回答,“實話!”
“那麼,若我說了實話,以後還會有蛋糕喫嗎?”他一步步誘她入洞。
“我、我會一直做到你滿意爲止。”若讓不喜歡喫她糕點的人都變,那將是多大的成功啊!
“很好,我老實地告訴你,我不滿意。”他惡意地笑看她表情瞬間垮下,卻又在他下一句話時,變爲呆滯。“因爲太好喫了,不過份量太少,所以我不滿意。”
“啊?”沈語茗歪着頭,好一會兒才消化他說的話,驚喜的笑容一絲絲地慢慢跑到臉上,“所以你喜歡喫?”
“喜歡。”他毫不掩飾。“如果以後每杯咖啡的糖減半,再把奶量加倍,那就更完美了。”
沈語茗默默記下他的喜好,剛纔他批評的話,差點害她信心崩盤。“可是你剛剛明明說得好像很難喫……”
“誰叫某人鬼鬼祟祟地躲在我辦公室外?這是給你的教訓。”老實地把自己的壞心眼全說出來,一點都不覺得慚愧。
沈語茗簡直爲之傻眼,想辯解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只好作罷。“算了,你喜歡就好。”
她還真是沒脾氣到人神共憤的地步。裴聿海翻個白眼。“我那樣整你,你不生氣嗎?”
“爲什麼要生氣?你喜歡我的糕點,我高興都來不及。”的確,蛋糕好不好喫纔是她真正在意的事。相比起來被惡整一頓根本不算什麼。“那我下次再做給亞貞學姐她們喫,應該會得到比較好的評價吧?”
“拿給她們不如拿去餵豬,還是我喫比較實際。”話聲一頓,這不是把自己比喻成豬了嗎?裴聿海連忙改口,“我是說,不用浪費時間在她們身上,你說過會繼續做給我喫的,可別耍賴。”
這次沈語茗聽出了他的語病,捂着嘴竊笑,“不會的,只要你想喫,我就做給你喫。”
“很好。不過我這個人不喜歡佔令人便宜,你對我有什麼要求,可以直說,算是交換以後的蛋糕。”
“不用了……”有人當她的白老鼠,她可求之不得。不過瞧他一聽到她拒絕便板起了臉,她直接見風轉舵,“要不這樣好了,以後你若再見到我被欺負,就一定要來幫我,可以嗎?”
裴聿海眼中閃過一絲興味,上下打量她,又瞄了眼紙袋裏剩下的美味糕點,語帶深意地道:“我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是那麼閒,天天在幫你圍事,我要再看到你被別人欺負一次,就是上天註定,該我的我就收歸已有了,明白嗎?”
“你的意思是……”她一臉茫然。
“等你再被英雄救美一次,你就知道了。”
一句話說得玄之又玄,沈語茗自認並不笨,但卻被他的話弄得一愣一愣,搞不清他的意思。此時他性格的臉上露出一抹顛倒衆生的笑容,似乎連她一併迷了去,芳心狂跳之餘,腦子卻是更混亂了。
*
從那天之後,裴聿海便成爲沈語茗御用的試喫員。
由於他行蹤很固定,她便抓緊了他排班的日子,偶爾送上幾塊好喫的蛋糕讓他解饞。原本的媒介清潔阿姨已經不需要了,因爲他總會邀請她進辦公室,一邊閒聊一邊喫蛋糕,算是在上機前補充元氣。而他也會給她一些試喫的感想,或許不是很專業,但直率的表達方式反而讓她獲益非淺,蛋糕越做越好喫。
接觸多了,自然會比較瞭解,她因此知道了他沒有父母,上回替他做早餐時,也對他家廚房的空虛留下很深的印象。於是某次,她試着做了一個家常菜的便當,想不到大獲好評,之後一有空她就替他加菜,兩人帶些曖昧的友誼便在不爲人知的情況下默默進行。
所以,沈語茗總是期待着沒有排班的時候,能再好好地研發新菜單,填滿那位試喫者的胃。今天她剛從法蘭克福飛回臺灣,正在休息室裏思考着先回家休息兩天,隔天再清燉一鍋牛肉,恰好可以趕上裴聿海要飛英國的PE037航班。
然而想歸想,當累極的她正要收拾好東西回家時,附近的空服員們擾嚷的聲音傳入她的耳朵,好像某位空姐臨時出了什麼事。
“什麼?佩宜出車禍沒辦法上大後天的班?那要找誰來代?”
“我幾天之後要飛巴黎,不可能。”
“我剛回來,想休假了,也別找我。”
“那就……”
休息室裏幾位空服員不懷好意地望向沙發上的沈語茗,後者瞠大了眼,馬上知道她們在暗示什麼。
打從裴聿海放話罩她,她已經甚少面對學姐們“直接”的欺負了,加上上回她聯誼到一半消失,一個人陷入危機沒人幫忙,裴聿海火大打電話通知麗芬姐,那羣帶頭起鬨的學姐聽說被電得很慘,再也不敢隨便帶她“出場”,她因此清閒許多。
想不到這次麻煩還是找上她。
“我……我也剛從法蘭克福回來,都還沒回家。”沈語茗當下拒絕,有時候也要自力救濟一下,總不能什麼小事都得靠別人替她解決。
不過可能是說話力道太弱,長得又沒說服力,那羣空姐擺明了就是喫定她。
“那不正好?行李箱整理起來也不會那麼麻煩。”
“上頭要我們自己找出代班人選,要不然他們就要自己排了,屆時被選上那個人若知道是你拒絕才輪到她,一定會恨你。”
“也不請你代一次班,連這點小忙都不肯幫,以後等你沒辦法上機,看誰要幫你!”
“可是我時差都還沒恢復過來,怕執勤時會精神不佳。”她難以置信這羣人一點同理心都沒有。
瞧沈語茗一副不願意的樣子,某位空服員拿出撒出鐧。
“聽說你最近得罪不少學姐?告訴你,雖然考繼是座艙長打的,但人際關係也在考績的一環,帶你的學姐若不爽你,告你一狀,你今年的考績肯定很難看。”
沈語茗本想辯稱座艙長應不是那麼不講理,但空服員的下一句話,卻讓她拒絕的心意產生了動搖。
“你代班的PE037航班,許多空服員可是搶着想排班進去,這次是給你一個好機會學習!”
“PE307?是飛英國的航班嗎?”她心裏一動,那不就是裴聿海駕駛的班機?
“是啊,所以你就算時差沒調過來,除了今明可以回家睡兩天,之後飛到倫敦會停留一週,你還可以繼續睡,怎麼樣?”
在倫敦停留一週,沈語茗沒考慮太久,如果是別的航班,她一定會力爭到底,但這一次,她卻有不同的決定。
“好,我幫忙代班!”
*
“裴大機師,怎麼?你心情不好?”
起飛前,劉祥和裴聿海一起走向機艙,納悶着前一陣子明明上飛機都心情不錯的男人,今天怎麼一直臭着臉。
“沒什麼。”裴聿海不打算解釋。他等了兩天,該送到他辦公室的蛋糕或便當卻沒有出現,更重要的是,因爲沈語茗飛去法蘭克福,他已經兩星期沒見到她了,害他滿腹的期待化爲怨氣,後來隨便拿來填肚子的三明治都味同嚼蠟,眼中每一個看見的人,都面目猙獰。
“你知道嗎?你看起來一副慾求不滿的樣子,難道……”
“閉上你的嘴!”
沈語茗也不是他的誰,沒有絕對的義務要照顧他的肚子,即使她從今天開始人間蒸發,他又能怎麼辦?
思緒於此,心情變得更惡劣了。
就這樣,裴聿海上了飛機,卻在集合機組員做任務分配時,看到令他意外的人兒。
這女人不剛從法蘭克福回來?怎麼又上了他的飛機待班?
忍着滿肚子的疑惑,飛機飛到了倫敦希斯羅機場,等他來到機組員住的旅館,把行李整理一下,再衝了一個澡,已經接近午夜時分。
錯過晚餐時間,胃裏雖空空如也,他卻連動動手指叫飯店服務的興致都沒有。
被那女人的家常菜養刁了,一想到英國這裏出了名難喫的食物,他就倒足胃口。
何況,他還有一肚子的疑惑想問她。
才考慮着該不該去找人,門外突然傳來敲門的聲音,他納悶地找開門,竟看到他等了好幾天的女人,出乎意料地出現在門前。
“你……正好我有事問你,今天怎麼會飛我的班?”他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她的臉——熱的,觸感不錯,可見這一切是真的。
“我今天替人代班。”晚上來敲男人的門,沈語茗原有些彆扭,卻莫名其妙地被摸了一把,寒毛都豎了起來。
不過她沒有不舒服的感覺,反而當他大手拿開時,感到有些空虛。
“你不是前兩天剛下法蘭克福的機組?”他突然皺起眉。
“是啊,可是你的組員佩宜出車禍,又找不到其他人代班,當時我正在休息室裏,所以她們就要我……”
“笨蛋!你當自己是鐵打的嗎?”他怒吼一聲,一手將她拉進房裏,按在沙發上坐下,“她們又是怎樣威協你的?”
“她們……她們沒有威協我。”因爲他的臉一下變得像包公一樣黑,令她有些錯愕,不過他愛吼人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她知道他只是替她不平,因此不但不怕他,反而心裏有些甜甜的。“上面的人說若我們自己找不出人代班,就要自己排了,恰好我那時候在休息室裏,她們就問我的意願。”
“那爲什麼是你而不是別人?那羣在休假的空服員呢?其他沒班的人呢?”瞧她說得那麼平和還面帶微笑,他就忍不住咆哮,難道她不知道他多麼心疼她眼眶下微微的黑影嗎?
“那時候太臨時了,找不到其他人。”
“所以你救火員當習慣了?”她居然還幫她們找藉口,他簡直快昏倒。“你常常這麼被無理地要求代班?”
“只是偶爾啦,而且不是隻有我啊,我們同一批進來的新人幾乎都代過這種莫名其妙的班。因爲每次我都是待在休息室裏被她們看到,下次我跑快一點,她們找不到我的話,應該就不會叫我了。”她很樂觀的想。
“你簡直傻到無可救藥了!”他聽得越來越火大,“你不在場的話,她們直接推到你頭上不是更快?你難道不會捍衛一下自己的權利嗎?”
“不太合理的話,我還是會拒絕啊。”
“你會拒絕?看你那副軟綿綿的樣子,會拒絕個頭!”他壓根就不相信她能用多強硬的手段拒絕。“你那麼行的話,說一句‘你他媽的給我聽清楚了’。”
“……”怎麼可能。她只能可憐兮兮地望着他。
“我就知道,連句狠話都不會撂,還期望你反擊?”看來他主動出馬替她罵人還快一點。
“這一次不一樣,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答應的,真的沒有人脅迫我。”她試着努力解釋,而且她睡了好長的覺纔來代班,雖然有些累,但還能應付得來。
“你這笨蛋幹麼答應?”他真想搖醒她。
“因爲……因爲我不小心聽到了這架航班是你駕駛的,所以,沒想太多就答應了。”小臉上漾起蘋果般的緋紅,她說得有些忸怩。“你不要那麼大聲,我好久沒睡了,頭有點暈呢!”
“你……你簡直是……”他簡直好氣又好笑,但聲量確實縮減了許多,大手也撫上她的太陽穴。“這樣有好一些嗎?”
“有,謝謝。”在他大手輕柔的按摩下,她幾乎要發出舒服的低吟,直覺便靠上他的胸膛。
這個動作是這麼自然,好像他溫熱的懷抱是替她專屬打造的一般,而他也毫不猶豫地將她半摟着,似乎這女人天生就該待在他懷裏。
“可以了,謝謝。”怕他手疼,她昂起頭嬌憨地道謝,卻人他低頭的臉對個正着,幾乎可以感受到他徐緩的呼吸。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怎麼了?”裴聿海有些懊惱,到嘴的鴨子飛了,才發現自己有多麼渴望她。
“我被保溫壺燙到了。”她想起自己帶來了這壺東西,連忙舉至他面前,把自己小臉都擋住,掩飾一下臉紅心跳的狀態。“差點忘了,我來找你是要把這個拿給你。”
“這是?”他將東西接過,不解地看着。
“這是清燉牛肉,我跟餐廳借壓力鍋燉的喔,我想你一定會喜歡。”
“你怎麼不像以前那樣,直接拿到我辦公室,反而到英國才煮?”害他等了好久,最後失望地上飛機。
“因爲我睡過頭了,你知道的,人家很累嘛。”她不好意思地聳聳肩,“肉類又不能帶進英國,所以我只好到再買材料,反正英國食物出了名的難喫,再怎麼樣這壺牛肉應該會較合你胃口。”
“你說得沒錯。”因她的貼心,他終於笑了開,心中的某種情愫,也讓他暗自決定了一件事。
“我上回說過,再讓我看到你被欺負一次,我就收歸已有了,你記得嗎?”
“嗯。”她點點頭,跟着納悶地問:“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他的脣猛地吞噬了她的。
這個吻來得又狂又猛,讓柔弱的她無法招架,只覺得腦海裏發暈、發燙,由骨子裏泛出一種令人受不住的酥麻與刺激感。
不知過了多久,午夜十二點的鐘聲響起,纔打散了這對愛情鳥,他戀戀不捨地放開她,脣角帶着一抹饜足的笑。
“記得這個時間,十二點鐘,是我們交往開始的時間,從今以後,你就是我裴聿海的女朋友,而你們這麼久以來不合理的代班情形,我會幫你搞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