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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影子皇後》 / 心寵 / 第8章 / 共19章

“喬姐姐、喬姐姐,大事不好了,太后叫你去呢!”

像平時一樣,喬溪澈坐在窗邊專心刺繡,此際卻被宮人急促的通傳聲嚇了一跳。

太后?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她入宮五年,見太后的次數也沒超過五次。誰都知道,太后與她姑姑是情敵,當年爲了爭風喫醋鬧出不少宮闈醜事,而她與姑姑在容貌上又頗有幾分相似,太后不想見她,也是情理意料之內的事。

今天,這是怎麼了?

顧不得梳洗打扮,她只匆匆換了件千淨衣裳,理了理亂髮,便往太后宮中而去。

纔到宮門處,就聽到裏面喧囂大作一一太后正在大發雷霆。

“喲。喬姑娘,你可來了。”門側的太監驚喜道。

“賈公公,怎麼是你?”他可是伺候万俟侯的太監,爲何站在這兒?

難道,他也在裏面?

“聖上與太后正起爭執呢,喬姑娘,快去勸勸吧!”賈太監附在她耳邊低語道。

奇怪,聖上一向孝順,爲何今天忽然轉了性,與母親執拗起來?顧不得多猜,喬溪澈連忙人內。跪在青石磚上,朗聲道:“給太后、聖上請安一一”

她稍稍抬目,只見太后氣呼呼地倚在榻上,像是被氣倒。而万俟侯依舊那副風吹雲不動的表清,淡淡笑着,立在一旁。

“是溪澈吧?”太后喘息着道:“你可來了,再不來,哀家就快被氣死了。”

“母后,咱倆之間的爭執,關溪澈何事?叫她來何用?”万俟侯端過茶水,遞到母親榻前,莞爾道。

太后再次大怒,將那茶碗一掀,捶牀嚷道:“你就巴不得我死了,是吧?”

“母后,一隻玉盤而已,何必動怒?”

“那可不是普通的玉盤,是千年古玉!”太后叫道:“是我打算陪葬用的,你居然敢打它的主意?真是娶了媳婦就忘了娘!”

喬溪澈聽得滿頭霧水,卻不敢多嘴詢問。

“溪澈,你知道那玉盤吧?”終於,太后轉身向她問道。

“什麼玉盤奴婢會認得?”

“那是你父親貢奉給哀家的,當年我與你姑姑鬧得最兇的時候,你父親爲了暫緩宮中緊張局勢,派人送來的,說是替你姑姑賠罪,還記得嗎?“呵,她記起來了。

當年姑姑仗着受寵,一心想勸先帝另立太子,太后知道後,與她鬧得天翻地覆。父親覺得如此明目張膽地與太后一派作對時機尚未成熟,便命人採了塊千年古玉,製成龍鳳玉盤,送給太后,平息了事端。

太后十分喜愛那玉盤,據說那玉有冬暖夏涼之奇效,太后飲熱湯、食鮮果,都離不開那東西。且那玉盤雕工細膩,有夜明之光,擱在屋中,實爲極品擺設,更讓太后愛不釋手。

怎麼,今天的爭執,竟是爲了那件舊物?

“奴婢知道。”她點了點頭,“不知那玉盤如何惹太后生氣了?““不是玉盤惹哀家生氣,是這個逆子!”太后朝万俟侯一指,“他要將那盤子砸碎!”

“這是爲何啊?“喬溪澈一陣愕然。

“別聽老人家誇張。”万俟侯對她使一個眼色,笑道:“哪裏是砸碎,只不過想做副棋子罷了。”

棋子?她又是一怔。

“你道他做這副棋子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他那個新婚媳婦!”太后怒吼道:“他媳婦說,古玉的聲音好聽,若做成棋子,對弈之時肯定賞心悅耳,他就答應了。這是不是娶了媳婦就忘了娘?“原來如此……呵,文敏公主果然幸福,淡淡一句話,就可以鬧得母子反目。

喬溪澈忽然覺得羨慕,從小到大,都沒像此刻這樣,不只羨慕,而且嫉妒。

“溪澈,哀傢什麼也不說了,那玉盤也算是你父親的心血,你捨得嗎?“太后問道。

“奴婢舍不捨得,有什麼關係?“她不禁澀笑。

呵,她,如此渺小、微不足道的一個人,哪裏有本事插手皇帝家事?

“你只管說便是!我這皇兒,誰的話也不聽,但你說的或許管用。來,告訴他,說你不捨得。”太后強迫道。

她說的會管用?喬溪澈僵住,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抬眸看向万俟侯,發現他的目光也在這微妙之際與她相觸,但只一下,便移了開去,謔笑浮上俊顏,他的嘴脣似有諷意。

“母后,誰說她的話我就會聽?“他狠絕地道:“一個小小奴婢,她憑什麼?“小小奴婢?

呵,五年來,他第一次用這樣貶低的詞語來形容她。一直以爲,她就像是他的影子、他的親人……“母后,不妨告訴你,現在文敏纔是我的一切。文敏說什麼,我就做什麼。我要把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給她!那玉盤,你願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万俟侯冷冷強調,俊顏倏然一沉,讓人不寒而粟。

太后愣住了,喬溪澈也愣住了。

這樣陌生的万俟侯,她從沒見過……或許從今以後,他會一直這樣陌生下去。他,不再是她如影追隨的男子。

爲了取悅文敏公主,就連親孃的感受他都可以不理會了,更何況是她呢?

喬溪澈從小習畫,卻從未像此刻這樣,手裏畫筆不停顫抖。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每一次,將畫中肌膚抹上緋色,她的臉上,亦同樣緋紅。

所幸今日,這折磨人的工程就要完結了,終於,她可以不再被羞怯煎熬。然而,卻像中了奇幻的毒一般,合上畫冊,她腦中就浮現出那惹人臉紅心跳的一幕幕,揮之不去。

原來,男歡女愛是這樣的……從前她對此沒有半分了解,看過一些描寫情史的閒書,文字的怞象無法給她具體的觀感,直到今時今日,她終於懂了。

她思緒翩然,將畫中男子轉換成万俟侯的模樣,一想到他與文敏公主就像畫中人似的夜夜狂歡,就有遏制不住的酸澀在她的胃裏翻滾。

“喬姐姐,聖上催你快把畫冊送給國後,今天,是國後的生日。”有宮人來傳。

呵,對了,今天,是文敏公主的生日。

她日夜沉溺在作畫之中,居然差點忘了。所幸,還有數筆就能完成,沒耽誤人家新婚夫妻的閨房之樂。

如臉上浮現澀笑,繪下最後一撇,將畫冊迎風吹乾墨跡,合上,疊好,前往鳳熙宮。

本來,她應該用金盤盛裝,以示國君大禮的尊貴,然而畢竟這是閨房私物,不便滿世界招搖,只得將畫冊藏入袖中,打算向國後請了安後,再俏俏呈給對方。

來到鳳熙宮,果然四周已經擺滿朝中諸吏、各國使節貢獻的賀禮,大殿儼然變成庫房般擁擠。

宮人引着她往陳文敏寢閣中走,然而此間卻十分寂靜,只見熱鬧的賀禮,而不見熙攘的道賀之人。

更爲奇怪的是,陳文敏並沒有盛裝打扮,只穿着家常素衣,長髮披散,一副無精打采的病容。

“給國後請安一一”喬溪澈跪拜道。

“喬姑娘來了。”她懶懶回應。‘聖上有什麼話要傳給本宮的嗎?““聖上請國後酉時三刻到東陽殿一聚。今日國後生誕之喜,聖上特備歌舞宴飲,爲國後慶生。”喬溪澈答道。

“難爲聖上一番美意,臣妾恐怕要事負了。”陳文敏忽然嘆道。

“怎麼……”喬溪澈一怔。

“本宮身子不適,方纔飲了湯藥,昏昏沉沉的,只是渴睡。”她按住額頭,略微聲吟。

“快請太醫來瞧瞧。”喬溪澈不禁着急。

“瞧過了,說沒什麼大礙,只是感染風寒。”

“奴婢這就請聖上過來探望國後。”

“不不不……”陳文敏似有些緊張,撐起身子表示,“雖是風寒小症,卻有傳染的可能,聖上來此,反倒不便。喬姑娘請轉告聖上,以龍體爲重,臣妾好轉之後,立刻前往東陽殿賠罪,望他勿念。”

難怪這宮中如此冷清,不見道賀之人,原來國後抱恙在身,屏退了所有閒雜人等,只想清休。

對方既然不舒服,她也不便在此久留。寒喧了兩句,喬溪澈便轉身告退。

鳳熙宮她熟門熟路,婢女並不遠送,任她獨自穿過遊廊而回。

她行了片刻,總感到似有什麼要事還沒完成,卻怎麼也想不起來,直至即將踏出宮門的剎那,她無意中碰觸衣袖,才“啊”的一聲,驚叫起來。

畫冊!

她怎麼把這重要任務給忘了?是存心忘記的嗎?難道是她無意識的妒意在作祟?

喬溪澈進退維谷,不知該不該返回……將這樣刺激的畫冊交給臥病之人是否合適?

她怔了一怔,最後還是決定完成任務,轉身往寢閣走回去。這畫冊在她手中,彷彿千斤負擔,早點送出去,她也早一點送出心中蚤亂,所謂眼不見,心不煩。

步子急而輕,回到遊廊盡頭、寢閣之外,只見四周靜俏俏的,方纔值守的宮女不知哪兒去了。

國後睡下了?

她想請人通傳,可是好半晌仍不見半個人蹤影,不敢貿然闖人,又不想就此離開,只得靜靜佇立在窗下,等待值守的宮女返回。

“唔……”

忽然,她聽見一道嬌媚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似乎是陳文敏的嘆息。

這嘆息十分奇怪,不像是病痛的聲吟,反而有種銷魂的愜意,在這午後的陽光裏,格外曬懶。

隨後,又揚起一陣男子的輕笑聲,與陳文敏的抒嘆交織在一起,形成難以言喻的暖昧感。

喬溪澈僵住,心裏有種異樣的好奇油然而生,讓她如石像般駐足不動,靜靜聆聽屋內動靜。

“長歡,你不生氣了吧?“只聽陳文敏柔聲道。

“幸虧你剛纔沒有答應去見他,杏則我就再不理你。”屋中男子似頗欣慰地回答。

“我寧可裝病,也不去見他,難道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她又道。

“每年生日,你都是跟我過的,今年也不能例外!”男子蠻橫地道:“爲了你,我犧牲男子尊嚴,不惜假扮宮女,你也該爲我有所付出。”

“我這樣,難道不叫做付出?“陳文敏的聲音淡下去,隨即一陣沉默,唯有隱隱喘息在靜謐中延續。

喬溪澈呆立,好半晌,做了一個她生平都沒嘗試過的舉動一一將指尖輕輕戳破窗上糊的紗紙,往屋內窺視。

只一眼,就讓她萬般愕然。

雖然,經過方纔那番對話,她早該料到屋裏的情景,可一看之下,仍舊讓她臉紅心跳。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玉色的棋子落在盤中,燭光下,流露瑩潤光澤。

万俟侯盯着棋盤,似在思考相局,又似心不在焉,思緒不知飄往何處。

喬溪澈輕輕掀簾步入屋中,佇立在他身邊。五年來,她是唯一不必通傳就可以直達他寢宮深處的人,因爲他的寢宮就是她的住處。

她與他之間,有時候不像君王與奴婢,倒像是燈下成雙的人與影,毋需說話,便有默契在空氣中流動。

“國後呢?“他看也不看,便知是她來了,啓脣問道。

“國後……病了。”她並不想替陳文敏撒謊,但想了想還是沒選擇說真話,只因爲怕他難過。

“移駕鳳熙宮。”他立刻起身,手中棋子擲入鉢中。

“不……”她連忙攔住他,“國後染上風寒,怕傳染聖上”

“朕不怕。”他瞧了她一眼。

“國後已經睡下了,聖上還是讓她靜養爲好……”垂下眉,生怕他看出自己的心虛。

“溪澈,你今天好奇怪啊,”万俟侯凝視她的目光沒有收回,“臉頰一陣白一陣紅的,哪裏不舒服嗎?““有嗎?“她輕撫自己的面龐,極力掩飾,“聖上看錯了吧……”

“你知道朕現在在想什麼?“他忽然邪魅一笑。

“什麼?”

“朕會覺得你是故意不讓我去見國後。”一語擊中要害。

“聖上……冤枉啊……”她不由得一驚。

“你今天說話吞吞吐吐,到底有什麼事瞞着朕?”他緩緩打量着她,“難道是國後有事?”

“沒……真的沒有……”她結結巴巴,覺得自己幾乎無法招架了。

“那好,朕這就去見國後。”他衣袖一甩,抬腳便往外走。

“聖上!聖上!”喬溪澈清急之中,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要一一”

“奇怪,朕去見自己的妻子,有何不可?”万俟侯回眸,挑眉道。

“沒、沒……”

“那就讓朕去。”手一揮,掙脫她的拉扯,與此同時,什麼東西“啪”的一聲,落在地上,兩人全是一怔。

畫冊!

天啊,她怎麼這樣笨,忘了把畫冊放回住處,在他面前露了餡。

“怎麼,”他將那畫冊抬起,“還沒把這東西送給國後嗎?““奴婢忘了……”她咬脣,支吾着。

“忘了?你方纔不是打鳳熙宮回來的?““是打那兒回來,可我忘了……”她緊張得呼吸侷促。

“好,正好朕可以親自送去。”他將畫冊一攥,轉身就走。

“不一一”喬溪澈再度死命拉住他,‘怪上,請留步。”

“你三番兩次阻止我去見國後,到底爲何?“万俟侯凝眉,盯緊她,厲聲喝道,“說!”

“我……”她只覺得自己的身子緩緩往下滑,似乎體力不支,就要墜落在地面一般,接着,她聽見自己衝口而出、不假思索的話語,“我不想讓你去……”

“什麼?“他沒料到她竟有此番表白,愣住了。

“我不想讓你去見她……”她用盡自己最後一分力氣,投入他的懷中,緊緊摟住他的腰。“我嫉妒……”

這是謊話嗎?

呵,是謊話。亦是實話。

此時此刻,她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一一不能讓他去鳳熙宮!不能讓他撞見陳文敏與別人的姦情,否則,他會難過。

爲了不讓他難過,她可以不擇手段,哪怕犧牲自己……不是一直在犧牲嗎?爲了國、爲了他,如犧牲了本來屬於自己的後位,讓給那個異國的女子。可是,她換來了什麼?一個對他不忠的妻子?

天底下怎麼會有像陳文敏這樣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嫁給這樣完美的丈夫,卻仍舊背叛,踐踏別人的一片真情。

她恨,她怨,恨陳文敏的不忠,怨自己的無能爲力。

看着他在燈下敲棋等待的情景,她就覺得心酸。今晚,本來是花好月圓的良辰美景,卻變成他獨自淒涼。她要傾盡全力,給他一點點慰藉……“我嫉妒……”摟住他的腰,雙頰貼在他的胸口,她輕聲道:“我以爲自己可以忍受,可是看見你這樣寵愛她,甚至爲了她不惜跟太后爭吵,我實在受不了了……侯,那時候,我騙了你,其實,我是喜歡你的……”

閉上雙眼,她感到自己的淚水輕盈地滑落,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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