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5章(2)

《小姐您辛苦了》 / 鏡水 / 第11章 / 共22章

「小姐。」

身後忽然有人叫喚,她真的嚇了一小跳。回過頭,只見藍禮央穿着像是管家的三件式西裝,佇立在客廳入口處。

對了,昨天他也是這副裝扮。今天白天在公司忙着和二哥討論工作,忙着搬進新辦公室,忙着其它一大堆雜事,都還沒機會跟他交談;她結束加班走出辦公室時,卻發現他在外面等待,着實讓她非常意外。

然而,他只是上前接過她手中裝滿文件的紙袋,然後開車載她回來。

進屋後他就不見人影,她還以爲他在副屋,所以就沒去打擾他。

到底爲什麼,他會成爲管家的身份?是因爲她的存在嗎?一直以爲藍禮央已經離開,大房子早就沒住人,所以她回國前並未找其它住處,只想到從小生長的家,問過大哥房子還在不在,大哥只告訴她房子依舊安好,所以,她就回到了這個地方。

她不知道藍禮央還住在這裏,或許她不應該來。

端木麗抿了抿脣,道:「什麼事?喊我……什麼事?」不曉得該從哪裏問起,還是下次再說好了。

相較於她的東想西想,藍禮央顯得神情自然,道:「已經接近十二點了,您還不就寢嗎?明天要上班。」

「啊。」端木麗望向大鐘,真的是快十二點了。「原來已經這麼晚了……」一忙起來時間果然過得很快,的確是該睡了。

一想起前一天自己根本沒什麼睡,好像累積的疲勞突然全部都跑出來了。她低下頭,用手按住嘴脣,強忍着想打呵欠的感覺。

「我可以幫您收拾。」

聽見藍禮央這麼說,她抬起臉,搖手道:「不用。這些都是備份,不必收拾,就放在這邊,我之後還會看。」

反正短期內應該不會有客人來訪,就算有人來,也還有另外一間客廳。

說完,她看見他的視線放在沙發上的大熊布偶上,於是她立刻補充道:「那個我會拿回房間。客廳的東西都先不要動。」

「……我知道了。稍後我會將一樓的燈全部關掉,請您在這之前回樓上休息。」他道。

「好……謝謝。」爲什麼?他的態度好奇怪。想不透的端木麗覺得自己好像走進四路,即使這麼久不見,但一切似乎都和以前相同,面對他,她總是不知該如何是好。他轉身就要走開,她想起一件事,於是啓脣喚住他:「禮。」回來之後,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她放在身側的手輕輕握成拳。

只見藍禮央停住腳步,緩慢地回過身,應道:「是。」

她真的不喜歡他用這種畢恭畢敬的態度對待她。端木麗瞅着他。

「今天公司人事部應該已經通知你職位調動的事。」停了一下,發現他表情沒什麼變化,那就是已經知道了,她繼續說:「明天會有正式行文,你是我的特別助理了。」

「我明白了。」他說完,稍微頷首示意之後便走了出去。

端木麗只能望着他的背影,抱起沙發上的大熊娃娃,跟着他的腳步離開客廳。

他正在長廊上,關起窗戶,仔細地將窗簾拉好。她看着他,半晌,才輕吸口氣向他走去,經過他身邊時,他正好將最後一扇窗掩上。

「禮……晚安。」她說。

「小姐晚安。」他向她微微鞠躬,隨即越過她而去,只留下那低沉的嗓音。

在上樓前,端木麗回頭看了他一眼。以前跟他說過,她討厭這樣,所以她能感受到,他並不是遺忘,甚且相反,他是故意的。縱然十分不喜歡他變本加厲的以她爲尊,她卻只能抿住嘴脣,不知從何抗議起。

回到房間,她把熊丟上牀,自己再躺上去。

抱着那隻毛茸茸的大熊,她閉上眼睛。

想要……想要和禮稍微地聊一下,只要一下下就好。八年沒有見面,至少要好好跟他喫頓飯。

雖然也曾預想再相見會是很尷尬的場面,要跟以前一樣是不可能的了,一定會變得陌生。只是沒想到,距離遠就算了,中間好像還有一座無法爬過的高山。

或許,這樣是好的。

「……唉。」

將臉埋進布偶熊的胸前,她輕嘆了口氣。

由於疲倦,所以她很快便睡着。那天晚上,她做了個夢,夢到有人進入她房間,非常溫柔地輕撫她散落在枕頭上的髮絲。

那個人是禮。

因爲覺得一睜開眼夢境就會結束,所以她只是抖着眼睫,小心翼翼地不破壞這個柔軟而美好的夢。

「恭喜升官啊。好不容易得到一個好助手,卻被搶走了,害得我最近好累啊。早知道就不要把你放進名單裏面,也不要提出建議,唉唉!我真是一個公私分明的好人。」

美豔成熟的女子站在他的新座位前,一手輕輕敲着他的桌面。

藍禮央看着腕錶,原來已經中午十二點了。

「你不是已經找到其它人選候補了?」將手中資料整理好,他眼也不抬地道。

「是啊。年資比你更淺,不過能力不錯,有很好的發展空間,但沒有你那麼穩重,帶起來應該會比無聊的你來得有趣得多。哎呀,真好玩啊。」女子揚起性感脣線笑道,一副期待的模樣。

雖然對方不太正經,但藍禮央十分清楚女子在工作上卓越的表現。能成爲最高決策人的機要祕書,能成爲端木麗二哥的左右手,絕不會是憑靠外貌或僥倖。這是他當第二祕書時所得到的認知。

看見女子一手扶着脣瓣,眼眸左右探看。他啓脣道:「有什麼事?」

「啊……那個啊。」女子笑了一下,好奇道:「副總不在嗎?本來以爲執行長的妹妹大概也是個不苟言笑的無聊人,不過副總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呢,想跟她認識認識。」她看着就在旁邊的副總辦公室。

女子在家中排行老大,常談到家裏有三個年級與她差很多的妹妹,所以總是容易對年紀小的人感興趣。藍禮央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來。

女子見狀,便道:「要去喫飯?那我也……啊,副總。」

聽見女子帶着笑意的叫喚,藍禮央抬起眼,就見端木麗站在副總辦公室門口,手上拿着錢包,應該是要準備出去喫午飯,卻是看着他們,好像本來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嗯……你們好。」她打個招呼,然後道:「我……要去喫午餐了。」

「我剛好也要去,副總,一起吧。」美豔成熟的女子完全不怕生,提出邀請。

藍禮央察覺端木麗看他一眼,然後纔對女子道:「你是二哥……是代理執行長的第一祕書,你好。」更正成公司裏使用的稱謂,她直視對方。「你們、你不是要跟禮去喫飯嗎?」她問,卻沒再看藍禮央。

「禮……副總說他啊?」女子笑了,好像一下子在懷疑什麼,更感興趣了。

「呵呵,副總剛來這裏,肯定對附近還不熟悉。走吧,我介紹一些不錯的餐廳給你。」自然地拉起端木麗的手,就要把人帶走。

藍禮央感覺端木麗似乎有一瞬間的猶豫,不過隨即又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好像帶着點什麼意思,但在他明白之前,她就對美豔女子點頭說好,跟着人家離開了。

這一去,直到午休結束前五分鐘纔回來。要進辦公室之前,端木麗朝他微微點個頭;之後下午上班時間,她處理着各部門送上來的文件,而他則要安排各個行程和會議。

接到人事部行文成爲特別助理已經是第四天了。

端木麗新官上任,所接到的邀約和信函特別多,還有不少電話,都要先透過他,這幾天都是他在應付。八卦雜誌的採訪絕對是回絕的,不知道報導會變成什麼腥羶色的內容;至於恭喜信件多半來自她父親哪一代就認識的叔父輩人物,其中不乏年輕的第二、三代,甚至附上私人的邀約卡片……藍禮央瞇起眼,因爲不是公事,理所當然就將之放到一旁。

他的這個職位必須要先了解上司的要求,甚至可替上司決定,擁有部門主管級的權力。在他和她溝通該過濾哪方面的信函時,她都是以上司的態度面對他,而且決策相當專業且明快。先前已有在高階主管底下做事經驗的藍禮央,幾乎可說不用調整自己的節奏,和她很快就能配合上了。

成爲她的特別助理這件事確實在他的預料之外,不過卻是往他所期望的方向發展。

在記事本里寫下最後一個確定的會議時間,藍禮央望着端木麗的辦公室,晚上九點,她還沒打算回家。

因爲剛上任,有很多事情等着處理和磨合;白天時她每個部門都走過一趟,這幾日都加班到十點多,回到家則將近十二點;他跟着她一起,連續喫了四個晚上的外賣便當。正想她今天大概也要留到那麼晚的時候,辦公室的門開了。

相較於前幾天加班完走出來發現他也在時所露出的那愣住表情,今日她看起來像是開始習慣了,只稍微停頓了下,便對他道:「不好意思,禮,又讓你等了。已經可以回家了。」

「是。」前幾晚她要他先回去,今天倒是放棄了,還以爲她會堅持更久一點。藍禮央將記事本放入公文包內,站起身來。

跟在她身後,來到公司大樓的停車場,他開啓後車門,讓她先坐進去,之後再坐上駕駛座,啓動引擎駛進道路。不同於之前有些爲難和無法理解的表現,端木麗今天可說是完全接受了。

接受他那從她回國之後就一直讓她皺眉的言行舉止。看一眼坐在後座翻看文件的端木麗,藍禮央將視線從後照鏡上收回,平穩地駕駛車子。

回到大房子,他下車開門,送她進主屋前,在臺階上,端木麗回身對他道:「這星期都在加班,辛苦了,禮好好休息,我沒問題了。還有,我明天要出門,一整天不在,所以你不用到主屋來,不必叫我起牀,都不需要。你就好好休息吧……」她低聲道。跟着,不待他應答,轉身開門進屋。

那扇門在他面前掩上,原來她不是接受,是企圖改變應對方式。藍禮央回到副屋,那個晚上,主屋客廳的燈一直持續亮到將近十二點才熄滅。

翌日,由於端木麗前晚那麼說了,所以藍禮央雖然像平常那般早起,卻沒去主屋;在稍晚的時候,他看見端木麗的確是出門了。

完全沒有和他打招呼。她去哪裏,他並無立場知道。藍禮央整理着大房子的前後院,她回來之後,他變得忙碌,落葉已經積了不少了。

從小待在園丁和傭人身旁,小時候他能做的只有微小的事,祖父入院的那段時間,即使已經聽說那噴水池再沒多久就要拆掉了,就算是隻有幾天也好,他想要讓祖父所費心盡力保護的端木家能儘量維持原本的樣子。

對祖父而言,這裏是祖父和祖母生活了大半輩子的家。

現在的他,還是在保持着記憶中大房子的模樣。

從端木麗離開那一天起的模樣。

將庭園清理乾淨,他接起水管,對着花圃澆水。中午喫過午餐,回到副屋,他從計算機旁的木櫃拿出光盤,放入機器戴起耳機後,開始專注地看着屏幕。

細聽影片裏的外國語言,他不停重複暫停和播放的動作,一句一句地記憶和默唸。

父親有一半外國血統,從他幼兒會說話起就跟他說英語;國高中時期,他在家和曾經留學的祖父用英語交談,在學校則是雙語教學;他的英文一直都學得相當好,到了大學,除主科外,他另修語言課程,只要有空就會去旁聽,寒暑假會到有許多外國人進出的餐廳打工,在家時便用這種方式訓練聽寫能力,反覆無數次,把發音練到爛熟,如今學會的語言已達三種。

英文算是最流利的,至於德文和日文,基本上的交談已沒有問題。就是因爲這樣,他才能大學一畢業就進入端木家的企業,才能當上執行長的第二祕書。

屏幕裏播放着法文影片,桌前放着好幾本法文學習書籍,藍禮央一整個下午都坐在計算機前,仔細且專心地熟悉他欲學得的第四種語言。

看完第二片光盤,他瞥一眼屏幕左下方的時間,已經快晚上七點了。

他起身走進浴室,打算先洗過澡,之後再喫晚餐。

他非常習慣一個人用餐。

頂着溼漉漉的頭發出來,他用毛巾擦着頭髮,忽然聽見臥房窗口傳來聲響。

扣扣。

藍禮央一愣,抬起頭來,望着臥房的窗戶。

窗外沒有東西,一片漆黑。

正疑惑着,忽然就見一隻細白的手從窗沿下緩慢爬伸出來,見狀,他停住動作,瞇起眼眸。

那手又扣扣敲了玻璃兩下。

那是小時候的事了,來找他的端木麗,總是趴在那個窗口,叫他的名字。[羣聊製作]腦海裏所浮現沾滿灰塵的記憶讓他稍微出了神,他走入臥房,上前打開窗戶。

端木麗站在窗邊,手上拿着個頗大頗有份量的竹編托盤,且還是抬起單膝頂着,才能騰出手來敲窗戶。

「禮。」好像沒想到他會這麼突然打開窗戶,她微微訝異了一下,道:「剛剛敲門,沒有反應,本來想說你不在,但是因爲聽見了聲音,所以又走回來敲窗子試看看。」她解釋道。

藍禮央垂眸看着她,髮梢的水珠滴在窗臺上。

「進來。」他說,然後走到前面開門。

繞過半個屋子,端木麗端着個大餐托盤進入屋內。

「你剛在洗澡……」所以纔沒聽見敲門聲,害她以爲他是故意的……

凝看着他微亂的劉海,她的表情有些微妙,甚至稍稍出了神。

察覺端木麗直盯着他看,藍禮央出聲道:「小姐有什麼事?」明明說要出去一整天,她什麼時候回來的?由於太過專注,他居然沒察覺到。總覺得好像有些失職,他眉間有着一點點皺褶。

聽見他的問話,端木麗回過神,把目光移開了。

「沒什麼事,就是……想找你喫個晚餐。」她把托盤放上桌,道:「我記得你都是七點半才喫的,你應該還沒喫吧?」

她記得他從小的習慣,這讓藍禮央一頓。

「……我還沒喫。」他說。

「那就好。」端木麗將竹編托盤上的布巾拿掉,拿出一盤盤熱騰騰的菜餚。

「不過不是什麼很好的東西。」她背對着他,低聲說道。

餐桌上擺着一盆色拉,一碗馬鈴薯泥,兩盤局烤的東西,以及兩碗西紅柿湯,甜點看起來像是燉南瓜。

都是主屋廚房的碗盤盛裝的,因爲覺得出乎意料,藍禮央問道:「是小姐自己做的?」

「……嗯。」端木麗拿出刀叉和湯匙,將竹編大托盤放到旁邊。猶豫了下,才轉身對着他道:「禮等等不要去主屋,因爲廚房被我弄得很亂。」

她緊緊握着叉子,表情僵硬地要求。那副樣子實在令人莞爾,藍禮央稍微低首,掩飾嘴角不大妙的感覺,然後道:「我知道了。」答應她之後,他上前替她拉開椅子,讓她坐下;跟着接過她手中的刀叉,優雅地擺放在桌面上。

「小姐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想知道她準備這頓晚餐花了多久的時間,大概是早有計劃,纔要他別去主屋。

她想了一下,誠實地道:「我和小瑩約好喫飯,小瑩陪我去買東西,然後陪我回來,是四點多。」

原來她今天是去跟久未見面的好友喫飯。藍禮央拉開自己的椅子,從早上開始的不愉快,稍微平緩了。

「小姐昨天很晚睡,一大早又出門。」

端木麗眨眼。大概是對他發現她晚睡感到意外。

「我是很晚睡,不過因爲時差關係我也睡不着。最後還剩些數據要弄好,不想妨礙休假,回來後一直都很忙,我想要……好好和禮喫頓飯。」

也就是說,是因爲想要與他像這樣悠閒地坐在餐桌上,所以她熬夜努力。藍禮央眸色微深,道:「小姐,還是不要晚睡比較好。」

好像因爲被關心而輕鬆起來,端木麗抬眸道:「我知道。」

待他在她對面坐好之後,她率先用刀叉分開盤內的焗烤食物,濃稠的吉士立刻牽絲,那是肉醬千層麪。

似乎覺得烤得還可以,她明顯地鬆了口氣。藍禮央收回放在她身上的視線,從自己盤中切下一口,放進嘴裏。

以前,他從來沒見過端木麗進廚房;她也不喜歡布偶,尤其是熊。

這些菜餚一定是她在留學時學會的;在異國的她,也開始喜愛玩偶。

她改變了,在這段長達八年的時間裏。

屋內,只有刀叉觸盤的聲音。雖然感覺她似乎想說什麼,但藍禮央就是不主動開口,垂眸沉默地進食着。

喫完放下餐具,他抬起臉,就見端木麗正注視着他。

終於,她啓脣:「禮……爲什麼進我家的公司?」

他沒有答覆,只是直接地響應她的注視;她沒有閃躲,於是他道:「小姐爲什麼找我當特別助理?」

「咦?」似是沒料到他居然會反問,端木麗愣了一下,隨即說道:「因爲我需要得力助手,而公司方面真的認爲禮是最適合的人選。」她表情誠懇且正經。

「……是嗎?」他垂下視線。

她又再問一次:「我聽說禮大學畢業之後沒讀研究所,爲什麼只想着要就業?禮很聰明的,有很多條路可以選擇,也不一定要進我家的公司。」

她想得到答案,而且表現得相當明顯。藍禮央看着她。

「您究竟想知道些什麼?」他的語氣淡淡的,根本不管她的疑問。徑自道:「聽說小姐只花四年便取得大學和碩士學位,但卻沒有回來的意願,甚至自願留在外地工作;唸完書後也一直待在國外的小姐,始終不願意回國的您,爲什麼這次突然想回來?」他的態度和語調都相當平靜,但不知爲何,就是隱隱有種咄咄逼人的感覺。

端木麗怔愣地看着他,好一會兒答不出話來。

也許自己剛纔的行爲有點太過頭了。藍禮央心想。

只見端木麗看着他,好久好久。

「禮,你果然是在生氣?」像是終於確定這件事,她問。

他只是極其清淺優雅地笑了。

「……你說呢?」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