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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傾國東宮(上)》 / 衛小遊 / 第16章 / 共25章

入夜後,海上風平浪靜。

自出海一來,難得一覺清醒神清氣爽。是因爲牀鋪軟硬適中的緣故麼?

按了按身下頗有彈性的牀鋪,黃梨江舒適地嘆息了聲。

“醒了?”老早清醒過來的真夜,以趣味十足的眼神看着趴睡在他身上的少年——他想小梨子可能不會喜歡被當成女子來看待,還是姑且當“她”是個少年吧。

感覺身上的人兒全身一僵,真夜收緊環在她纖細腰上的手臂,閉眼道:“還沒天亮呢,若要繼續睡,就把眼睛閉起來。如果肚子餓了,想喫點東西,也別不好意思開口。只是暈船而已,一堆人也跟你一樣吐得七葷八素的,不用覺得丟臉。”

“……”

“可別以爲我有斷袖之癖,我只是怕你又暈吐,纔想說抱着睡,感覺比較沒那麼晃。你身上衣服也不是我脫的。”

他只是在一旁監督,隨便幫忙她擦乾溼髮而已。

“瞧見左邊那個屏風沒有?之前你吐了一身,要你澡沐時,你昏昏沉沉的,還勉強自己洗浴更衣,不肯假手他人,所以沒人碰着你一根寒毛。”當然,除了他意外。

“你喝下太醫送來的止暈藥之後,立刻就睡了。”沒說的是,這位小姐怕喫苦,藥材入口就全吐出來,費勒他好一番功夫才讓她吞下,苦得他……

“原本那件艙房因爲被你吐得氣味燻人,通風不好,就沒讓你回去。反正我這間艙房夠大,牀鋪也夠寬,你也不是沒跟我同睡過,怕你又暈船,就暫時留在我身邊,隨便盡你身爲侍讀的責任吧。”

聽完真夜一一澄清她內心所有的疑問,黃梨江扭了扭嘴角,道:“殿下都說完了?”

“還沒。”真夜脣角掀起一抹笑意。“我折騰了一夜,實在不想再被吐得滿身酸臭,所以想拜託你,這回聽我的,好麼?”

隱隱約約有個印象,她似乎真吐了真夜一身,不禁有些羞愧。“你不是說,倘若我真暈船了,你不管我?”

“帶緣也暈船,我都沒不管他了,怎麼可能不管你。”

“帶緣暈船,可沒象我這樣,把太子殿下當成牀鋪抱着睡。”

“哼。那小子乳臭未乾,我做什麼委屈自己。”

“讓我抱着睡,殿下不委屈?”

“你沐浴完,全身乾淨清爽,香得跟朵小花兒似的,我讓你抱着睡,怎麼會委屈。”覺得享受都來不及了。

黃梨江被真夜回得無話可說,心底既驚惶又尷尬。不確定自己束胸是否綁緊了,擔心自己在真夜面前露出破綻……

“小梨子,‘你’是男兒身吧?”真夜突然問道。

黃梨江表情一僵,防備地問:“當然是,殿下怎突然這麼問?”

真夜神色自若地道:“我認識的男人,就算跟我睡一整晚也不會皺根眉毛,‘你’確定‘你’是個男人麼?“

“我、我有潔癖,不習慣與人同睡。“

“確實,你一向唉潔,身上總是香氣撩人,我雖然不像你那麼香,但也沒臭到哪兒去。既然我這個太子都不覺得委屈了,你應該也不至於無法忍受吧?“

眼前好大一個坑等着她跳進去,黃梨江真是怎麼回答都不對。

真夜知道她必定答不出話來,便摟着她的腰翻過身,給她少許時間收拾起內心羞澀。

“你聽,小梨子。”他在她耳邊說。

“聽什麼?”聽自己因真夜太過靠近而狂亂的心跳聲麼?還是挺真夜貼近的臉龐那令人好不自在的呼吸聲?

“聽浪濤呀。”船行海面上,鼓勵的風帆正推着船隻,航向東方邈無盡頭的大海,每當船身劃破海水,便刷刷嘩嘩地濺起浪花。

在真夜輕聲輕語的安撫下,黃梨江逐漸放鬆下來,總算有辦法傾耳去聽船隻夜航海上的潮聲。

爲了隱私而緊閉着的窗,偶爾自細縫飄進來幾句輕快的船歌,是在甲板上掌舵控帆的船員們對大海的謳歌。

耳邊人低語:“這輩子,說不定只有今晚有這樣的機會,能拋卻塵俗煩擾,就順了我吧,當我這段旅程中的知音人,不佔你太久時間的,就說聲好吧。”言詞間,竟帶了點懇求的一位了。

耳畔因那低語而微微發熱,黃梨江縮了縮肩膀,正不知該怎麼回答之際,幾日未曾好好進食的肚腹突然雷鳴起來。

咕嚕嚕。

真夜微怔住,在瞧見黃梨江困窘的表情後,他微笑道:“這是答覆麼?”

肚餓這事,真會教人斯文掃地啊。黃梨江窘得以手遮住臉,難堪道:“只是肚子有點餓罷了,纔不是——”

孰料,咕嚕咕嚕,又是一陣雷鳴。

真夜輕笑出聲。“嘴巴說不,身體倒是挺誠實的嘛。:手指頭頑皮的戳了戳他美侍讀的小肚子。

“又胡說!”黃梨江羞惱地推開真夜,想守住殘存的尊嚴。

“侍讀說的是。”真夜自我調侃。“世上沒有比填飽肚子更重要的事了,知音人算那根蔥呢。”

大手按住欲起身的男裝少女,他微笑道:“你在這裏等着,我去找東西來給你填填胃。”隨便再討碗止暈藥來,填飽肚子後可以喝。

等真夜一離開,她立即動手整理衣裳。

昏睡前的記憶點滴襲來,耳邊彷彿聽見真夜一再叮嚀:“小梨子,醒着,你得照顧自己。”

蹙着眉重新綁好衣帶,黃梨江坐在牀上,斟酌起真夜那句話的玄機。

他似乎總是要她照顧好自己……確實,出門在外,很多事情,她無法假手他人,得再更堅強些。

真夜在船艙外等候了半響,確定艙房內的人兒已經打理好自己,神色恢復了鎮定,才提着一隻食籃進門。

“剛吐過的人,飲食最好清淡些。我拿了幾塊鹹餅過來將就喫吧。”

不管兩人私下再如何親近,真夜終究是太子。

想起他的身份,黃梨江急急下牀。“怎好勞煩——”

“別動。”真夜輕聲喝止。“現在是逞強的好時候麼?”

聞言,黃梨江乖順的坐回牀上,難得一臉小家碧玉樣。

真夜提着食籃信步上前,坐在牀邊,一一取出食籃裏的鹹餅,以及一碗甜湯。一股迷人的甜香立即吸引住黃梨江的目光。“紅豆湯?”真夜端出那碗湯,笑道:“等你喫下鹹餅後,若不再想吐了,就給你喝甜湯。”口吻像在騙小孩子。黃梨江搖頭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誰說不是小孩子就不能喝甜湯了?在宮裏頭,我那些公主妹妹們最常喝的甜品就是棗泥紅豆湯,每回我問她們這湯好在哪裏,沒人肯告訴我,所以我呢,索性就叫廚子煮來嚐嚐看,可惜這船上沒棗泥,只有一袋紅豆。太醫說紅豆可以補氣養血,你臉色蒼白,不妨嚐嚐。”

他不清楚女子在月信來時會遭受什麼痛苦,但至少在她月信初至時,希望她能減輕些不適。

說了一堆理由,其實是特別爲她準備的把!

黃梨江沉默地咬了一口餅,慢慢咀嚼着,發現真夜沒有跟着一塊喫,只是在一旁看着她進食,不禁有些發窘。

“你不喫?”平常他不是最愛溜出宮到民間去喫美食?對東宮裏的伙食挑剔得不得了,貪喫的他此刻怎麼光瞧着她喫東西?

真夜伸手抹掉她脣邊的餅屑,微笑道:“還是別說的好,怕又說出一些你不愛聽的話,鐵定會惹你生氣。”

黃梨江不愛聽的話,無非是真夜取笑她貌似嬌娜,女子氣重於男子氣。

聞言,她沉默地低下頭,靜靜喫完手上鹹餅。沒再想吐,又忍着苦,喝下一碗防暈的藥汁後,才以紅豆甜湯潤喉。

進食的過程裏,一個人負責喫,另一個人則帶着有趣的目光瞧着。

曖昧的氣氛並未隨着時間流逝而消失,一整夜,她得心都無法冷靜,只能祈禱接下來的航程能夠平穩些,別再擾得人心神不寧。

收拾好杯盤,她將食籃放到一旁的桌几上。

“小梨子,若喫飽了,就快來睡覺吧。”真夜已半躺在牀上,大方拉開厚毯子,請軍入懷。

唉,這人就是不肯給她一個平靜麼?

“我喝了藥,現在比較不暈了。”她鄭重地拒絕。

“本太子是那種睡完就可以一腳踢開得人麼?”真夜挑起眉,口氣危險地問。

“不然呢?”黃梨江一臉“睡都睡了”,想耍賴不認賬的表情。

“好歹也得收一點夜度資吧,像雲水鄉的夜度資,普通姑娘,一個時辰至少得花上五十銀貫呢,更不用說那些當紅頭牌子。”

雲水鄉?“你常去?”不然怎會這麼熟門熟路?

儘管懷疑真夜早已經不是童身,但聽他對民間遊藝場所的度資這麼熟悉,還是忍不住微惱。

“因爲要了解民間疾苦啊。”他閉上眼,脣上帶着笑。

這算哪門子的民間疾苦!難怪他會唱豔歌。那些豔歌看來就是在妓院裏學來的吧!黃梨江悶悶地想。

也許是心情不佳,竟又開始覺得有點暈。她踉蹌一步,連忙扶住牀緣好穩住自己。

才過一瞬間,她人已被提上牀鋪,帶入一副溫暖的胸懷裏。

“不高興啦?頂多以後有機會帶你一塊兒去,別撇下你就可以了吧。”一個翻轉,真夜微笑地將俊美少年壓在自己身下,未束起的長髮十分糾纏人。

“不是這個問題。”黃梨江推開他得胸膛。“你是太子,根本就不該上妓院。”

“我真得是去了解民間疾苦的啊。”真夜毫不羞恥地說。

“你還說!”她這個侍讀當得真失敗,不僅沒長進太子的課業,還讓他不時往妓院跑,弄到喫喝嫖賭樣樣精通,禮樂詩書卻通通不懂。

看着黃梨江酸味十足的表情,真夜忍不住調侃:“這種話也只能對你說而已,若你不愛聽,那我用唱得好了。”

黃梨江孩子氣地捂起耳朵。

他卻故意俯近在那扇貝般的耳畔,低唱:“俏冤家,我待你真心實意,自有老天知,明知道你是個薄情人,我只是念念不忘,把你來相思——”自是民間流行的豔歌。

一隻細緻的玉手毫不客氣地掩住太子殿下的尊口,美目圓睜。

勉強推着真夜在牀上滾了一圈,上下地位再度翻轉過來。

真夜微訝,眸色轉深,不覺風情萬種地問:“你喜歡在上面?”正好也是他喜歡的。

黃梨江雙頰緋紅,垂肩青絲不自覺擾動身下的男性胸膛。

“我要睡了,殿下也趕快睡吧。”怕真夜又把“他”當女子調戲黃梨江倏地閉上眼睛假寐。

真夜微微揚脣,聽話地合上眼眸,手臂纏抱住身上嬌軀,心裏輕嘆:唉,俏冤家……可惜只能擁有這一夜,再多,就會啓人疑竇了。

素來他小心拿捏着適當的界線,這一會也必須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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