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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春史》 / 單煒晴 / 第12章 / 共24章

杜晴春大大蹙起眉心,“石幸禮?”

“不會有第二個帶着石榴上門拜訪的石老爺。”隱冬肯定回答。

果真是他!

杜晴春翻了個大白眼,臉色明顯比剛纔更鬱悶,“我跟他很熟嗎?趕他走。”

“少爺,也許石老爺有重要的事。”阮秋色不贊同,其中很大原因是她無法再繼續和他獨處在房裏。

“帶着石榴?”杜晴春訕笑。

“既然對方帶了禮來,咱們就更不好意思趕人了。”她仍是一派嚴肅認真。

杜晴春纔不相信她的話。

誰說不好意思?她不也常常替他趕走不想見的人,而且就當着他的面。

想不到她真是越來越會睜着眼睛說瞎話了!

“那麼是我口誤。”杜晴春皮笑肉不笑的扯了嘴角,揚聲拋出一句話:“把他攆出去。”

“就由屬下來吧。”阮秋色順勢接口。

杜晴春氣悶的瞪着她。

他知道她喜歡石榴,也因此石幸禮上門時總不忘帶上一些,不過從現在起,他開始懷疑阮秋色會爲了石榴留下一個人的可能性有多高。

想喫的話,他隨時都能買給她喫,是她從不開口討,他也故意裝做不知道,家裏也因爲他刻意忽視下,有好幾年未曾出現石榴,要猜測她有多“飢渴”不難,再加上送禮來的人心懷不軌……

揚起方扇,他面容不善地轉身,“算了,去看看也罷,反正我很閒。”

阮秋色和門外的隱冬又同時閃過一道念頭——

原來你也知道!

杜晴春走到房門前,阮秋色正要替他開門,他狀甚隨意地喊了聲:“隱冬!”

“是。”候在門邊的隱冬立刻照辦。

阮秋色凝視着停在半空中的手,眼底閃過一抹落寞。

無時無刻不在注意着她的杜晴春發現了,忍不住皺了臉,漂亮的鳳眸左右溜轉,趁隱冬不注意的時候,用方扇掩着脣,高傲的說:“我說了,不要拖延你的傷痊癒的時間。”

他不希望在她臉上見到寂寞的痕跡,明明自己一直都在。

杜晴春帶着賭氣的口吻,讓阮秋色意外察覺了他的用心。

並非只是戲弄她而已,他其實……是體貼她的手傷嗎?這不像是她認識、且伺候已久的少爺。

她停下腳步,望着他越走越遠的背影,想起了那個曾經調皮搗蛋卻也溫柔體貼的杜晴春……想起了那個偏袒她,而顯得不公正的他。

……這個家的主子是我!這件事情我怎麼說便怎麼做,往後誰敢說她怎樣,我就攆誰離開!

那是個性隨和的杜晴春第一次展露出蠻橫不講理的時候。

如今她早已長大成人,懂得用智慧和經驗來看待這些護短的話,知道那隻會讓情況變糟,失控到連擡出“主子”這個身分都無法掌握的地步;另一方面又無法否認,這樣的話無論聽幾次,都令她心生感激。

那時她不希望因爲自己的關係,使他失去做主子的威嚴,也瞭解他們之間的差距,於是聽從父親的話,做出正確的決定。

有個問題困擾了我許久……你到底從何時開始不笑的?

而他,一直以爲她是因爲那個錯誤才失去笑容的嗎?

不行,他不該把心思花在這種無謂的小事上。

“少爺。”她開口,驚覺自己的聲音太過呢喃,不夠正經。

“嗯?”杜晴春略微不悅的回頭,顯然對被迫見石幸禮感到煩悶,沒察覺她的語音有異。

“屬下只是……”垂首,阮秋色甩了甩頭,等到再抬頭時,眼裏已是一片清冷,“屬下原本就不喜歡笑。”

吾之思,藏於心,拙於形……

有些話,一輩子也不能說。

即使面對這個用獨特方式在在關心自己的少爺,她也只能選擇閉口不言。

杜晴春危險地眯起眼,握着方扇的食指輕輕點着扇柄,片刻後,他旋身邁開步伐,淡漠的嗓音聽不出情緒——

“等我把姓石的給踢跑,絕對不會放過你。”

他,纔不懂放棄兩個字要怎麼寫。

***

前廳除了石幸禮外,還有兩名男子。

跟在杜晴春身後的阮秋色,腳才踏入前廳,一道身影如旋風飛快地閃到她面前。

石幸禮一把握住她的手,一臉柔情款款地說:“總管大人,你今日依然是風姿綽約,傾國傾城,有幸能見到你,真是石某祖上積德,無上光榮。”

真是狗屁倒竈!

被打擾已經很不開心了,杜晴春的臉色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瞪着石幸禮的眼神恨不得把他連皮帶骨啃個精光。

石幸禮是杜家的熟客,也算是他的父執輩,更和他父親交好。

這樣的客人在杜家來說不算多也不算少,但能讓杜晴春厭惡到骨子裏的,僅此一人,因爲石幸禮誰的主意不打,偏偏把歪腦筋動到阮秋色的身上。

遙想當年,正是阮秋色當上杜家總管的第二年,石幸禮到觀書樓來借書,對她一見傾心,說是沒見過如此精明能幹又驚爲天人的女總管,還引述了書裏對美女的形容,把她捧到天上去,從此以後便常常上觀書樓。

美其名是來借書看書,事實上是來看人,最後甚至開口向他討人!

瞧石幸禮自詔風采翩翩,到處拈花惹草,還敢來招惹阮秋色,杜晴春怎麼也看他不順眼。想盡辦法想拿回觀書樓的銀令,阻止他進入杜家,就連搬家也沒通知他一聲,如今竟給他找到鳳翔來,杜晴春快氣到吐血了!

冷眼旁觀石幸禮放肆的舉動,杜晴春黑了一張臉,不帶情緒地吐出兩個字:“送客。”

阮秋色望了他一眼,杜晴春理直氣壯地看回去:她什麼也不急着說,他就陪她互瞪,視線在秀眸和她被握着的手間來來回回。

她不着痕跡的抽出手,“石老爺,我家少爺在您身後。”

石幸禮斜睨杜晴春一眼,興奮的神色冷下不少,“喔,是你呀,杜小子。”

鳳眼大瞠,眸底竄動着火花,肝火向來旺盛的杜晴春簡直連發梢都要冒火了。

“你這老王——”

穢言惡語尚未完全吐出,還好阮秋色和隱冬一人一邊拉住他的兩手,阻止他撲上去,像頭惡獸見人就咬。

過了一會兒,騷動暫平,阮秋色替所有人送上茶水。

“有人會在這個時間上門打擾的嗎?”剛讓阮秋色溫聲安撫,此刻還擺着一張傲然面孔的杜晴春不爽的問。

“我是來見總管大人的,又不是找你。”石幸禮同樣高傲的用鼻子哼氣。

“石老爺有何要事?”未免主子又被激怒,阮秋色跳出來問。

若非是自己拿石幸禮來當藉口,此刻她該是聽從少爺的命令,把人給趕出去,畢竟她向來討厭浪費時間。

思及此,她愣了愣。

從今天起,工作不需要你來煩……

少爺才這麼說過,如果她是個盡責忠心的屬下,究竟該怎麼做?對眼前的事毫不理會嗎?

阮秋色不僅拿不定主意,更多煩躁是因不被需要而起。

“還是總管大人理智英明,不像某人……”沒有發現阮秋色面容隱約有些不對勁,石幸禮瞥了杜晴春一眼,意有所指。年紀大上杜晴春兩輪的石幸禮,不只外表看不出來,連行爲舉止都不像那個歲數。

石幸禮沒發現,不代表眼睛總跟着阮秋色轉的杜晴春也沒有發現。

“秋兒,過來。”他不只不喜歡她和石幸禮靠太近,也想趕走她臉上那抹不喜歡的表情。

“是總管,少爺。”回過神,阮秋色來到主子身側,不厭其煩的糾正着。

杜晴春扯開嘴角,故意又叫了一次:“秋兒。”這次甚至伸手捏了捏玉潤的粉頰。

阮秋色因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暗喫一驚,一抬眼,就見他專注凝視着自己,脣角微微揚着一抹難以辯認的弧度。

心頭騷動着,她從沒想過會看見他這麼柔和的表情,彷彿在告訴她沒什麼好憂愁的。

這樣的他,讓她感到困惑。

他在幹嘛?她又在幹嘛?吊着受傷的手臂,對着少爺發呆,就因爲他難得向她展現出和平?

杜晴春觀察着她眼裏平常難以見到的情緒波折,嘴角別具深意的往上揚。

“啊啊,杜小子,你別勾引總管大人啊。”偏偏總有程咬金冒出來。

“請石老爺切勿稱屬下大人。”匆忙定下心神,阮秋色嚴正指責,沒將對方的身份地位看在眼裏。

可石幸禮完全不介意,被直言糾正後,傾慕之情更加溢於言表。

“請千萬別這麼說!石某對總管大人的仰慕,有如滾滾江水般綿延不絕,若無法稱總管大人一聲總管大人,那石某會良心不安的。”

“怎麼就沒見你玩弄良家婦女時會良心不安?”杜晴春諷刺地哼了聲,一手還捏着阮秋色的臉頰。

不知道少爺現在的舉動算不算“玩弄”?隱冬暗暗懷疑。

石幸禮把他的話當耳邊風,主動說明來意,“石某今日會來,是有事相求。”

“我不答應,你滾吧。”聽也不聽,杜晴春連扇子都懶得遮,直接表達出嫌惡。

石幸禮壓根當他不在,逕自道:“實在是家母久病牀榻,恐將未久於人世,如今家母最大的心願就是能有個乖巧溫順的媳婦……不,我是說女總管。所以……”

“別把你自己的野心推到別人頭上。”杜晴春故意截斷他的話。

“有狗在吠嗎?”石幸禮一手貼在耳畔,做出仔細聽的動作,然後又當某頭惡獸是石刻的,繼續說:“石某左思右想,唯一認識並上得了檯面的女總管,也只有總管大人了,所以想請總管大人能夠到石府,伺候家母一段時間,直到家母仙逝。”

“只怕到時候你根本不可能放人。”杜晴春不斷酸刺反駁。

“杜小子,若非看在我和你父親的交情,非好好教訓你一頓不可!”石幸禮終於覺得煩了。

“哼!如果要打架,你還不見得贏得了我咧!”杜晴春揚起方扇,另一手習慣性想找甜品來緩和怒火,偏偏隱冬忘了準備。

阮秋色從他的小動作看出端倪,招來一旁的小廝去膳房準備。

“我纔不興粗俗野蠻的行爲。”石幸禮頭一撇。

不一會兒,小廝拿了一大盤的甜糕進來。

不慌不忙地捏了塊甜糕送進嘴中,嚼了嚼,甜甜的滋味令杜晴春心火稍減,方能從容不迫地問:“你來,就是爲了說這些?”

“我是說給總管大人聽,又不是說給你聽。”石幸禮老話重提。

“隱冬,關門,放狗。”額上的青筋快要爆開,杜晴春有多生氣,從他簡短扼要的命令便能聽出來,連甜糕都不是以緩和他的怒火。

“少爺,咱們府裏沒有養狗。”隱冬在他身邊小聲提醒。

杜晴春狠瞪他一眼,隨即指着石幸禮說:“那你去咬他!”

“少爺誇張了。”隱冬不慍不火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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