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8章(1)

《春史》 / 單煒晴 / 第16章 / 共24章

又是一夜無眠,她看着他沉沉睡去的側臉。

以前她就常常被他逼着必須比他晚睡着,所以很習慣。

當夜燈被取下,天矇矇亮的光芒隱約跳躍上窗紙時,她想自己早該走了,卻因爲昨晚他的一席話,輾轉難眠,錯過了離開的時間。

耳邊傳來僕人灑掃的聲響,阮秋色的視線嗨停留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她爲他的話,思索了整夜,他卻像個沒事的人,說完後不久便沉沉睡去。而她竟沒能甩開他的手……也是怕吵醒他。

多麼不可思議?她簡直爲自己不可動搖的奴性感到佩服。

無論是誰將她教育成這樣,,那人都該滿足於自己的成就了。

倘若說她的少爺是夏季的暴風雨,那麼她就是能包容一切的大地,任由雨水傾泄,泥濘了一地,也毫無怨尤。

包容,順從,體貼還要能幹,這些她自認都做到了,他還嫌棄什麼?

經過一夜的反覆思索,阮秋色難得動了氣,而且越想越氣。

“少爺,請起牀了。”她用比平常還要冷淡一百倍的聲音叫他,大有非把他叫醒的意思。

杜晴春動也不動,連眼皮也沒撩一下,繼續做他的春秋大夢。

已經擔任多年的起牀鍾,她非常明白杜晴春有多難叫。

若是以前,她有個非常好用的法寶,而現在嘛……阮秋色看看被他緊握不放的手,決心試試看多年後,這項法寶是否依舊還具功用。

於是,她用力一扯,抽出自己的手。

“怎麼了?”彷彿被人潑了桶冷水,杜晴春是從牀上彈跳起來,滿臉帶着惺忪的驚嚇,還以爲昨晚擱下狠話的黑衣人再度出現,焦急尋找她的身影。

直到對上秀麗的眼眸,他暗暗鬆了口氣。

阮秋色眉頭輕輕一擰,很快撫平。

之所以皺眉,並非是不開心,而是她隱約察覺了某些細微的東西,例如,他現在見到她之後鬆了口氣露出安心的表情,就好像在確認她安全無恙,而非是擔心自己的安危,才確定她在不在。

你總是自以爲是的認爲什麼對我纔是最好的,卻從不曾仔細想過我最需要的是什麼……

不知怎的,這句話躍上心頭,某個念頭隨之而起,如擂鼓般咚咚咚的敲打着她的心。

他依賴她,好像沒有她什麼事業做不了;他依賴她,好像不怕她會有反抗的一天;他依賴她,彷彿在確定她的底限;他依賴她彷彿想證明她不會背棄他……他如此的依賴她,若只是因爲——她知道自己有這種想法,是非常、非常糟糕的事,完全違背了父親對她的告誡,更甚的可能讓自己失望,或是受到傷害……但是,有沒有可能,他也在意着她?

若不是,又該如何既往史他眼底放鬆安心的情緒?

如果有鏡子,阮秋色絕對會被自己此刻的申請感到驚訝,她的心底隱約也有着自覺,卻選擇忽略。

是他用那些閃爍其詞的話攪亂她的心湖,使她想放縱一回,縱使之後得到的可能是遍體鱗傷,也在所不惜。

“少爺……”她情難自禁,正欲開口問時,隱冬慌慌張張的呼喊聲比要被串殺的豬叫還吵人。

“少爺、少爺!不好了!”

拘謹如阮秋色,上一瞬決定敞開的心,被隱冬打斷後,立刻又縮回殼中,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有你在確實沒好過。”數不清被隱冬打擾過多少次,杜晴春不悅的咕噥着,隱約夾雜着惋惜。

雖然不知道她想說什麼,但剛纔那一瞬間,他確實有種預感,她可能會說出什麼驚人的話語。

怪只怪他身邊姓程名藥金的人特別多!

砰!

隱冬沒有請示,就莽撞的直接闖入的情況來看,阮秋色知道有什麼大事發生了。

“少爺,這下真的不好了!”隱冬口裏一直嚷着不好了不好了,可從頭到尾沒講出是什麼不好。

“慢慢說。”杜晴春不耐的睨着他。

“門外來啦上次那兩個人!”

夏桑實得美美和她夫婿?

相隔不到一天,莫非……

杜晴春眉心一斂,“不是說過趕他們走了?”

隱冬忙搖頭,“少爺,不是昨天那對夫婦,而是符大人的親隨!”

“親隨?”杜晴春尾音上揚,並非忘了那兩人,而是不解他們來意爲何。

“而且還帶了一大羣官兵,手上拿了搜索狀,說是要抓阮總管回去!”隱冬終於把最不好的部分說出來。

“抓我?”阮秋色露出些許困惑。

“抓她?”杜晴春,則滿臉不相信。

“是的。”隱冬點頭,憂心忡忡的模樣不像開玩笑。

“我犯了何罪?”她問。

“太能幹嗎?”他刻意挖苦,不知針對誰。

阮秋色覷了他一眼,杜晴春淡淡地回視。

隱冬沒時間等他們“眉來眼去”,更爲他們不爲所動,絲毫沒有大難臨頭的自覺而生氣。

“現在不是打趣的時候!”三人裏地位最低的隱冬大喊,“那兩個親隨說,若阮總管不立刻現身,他們會帶人闖進來拘捕阮總管!”

隱冬焦急的話引起杜晴春的正視,收起吊兒郎當的態度,眼裏蒙上一層沉思。

“罪名呢?”阮秋色又問了一次。

沒有罪名,他們如何捉拿她?

“是……刀。”隱冬下意識朝她腰間看過去。

昨晚上牀前,阮秋色已把刀取下,她今還沒來得及掛上,腰間空空如也。

“刀?”杜晴春語帶疑惑,也順着隱冬的話看了過去。

但阮秋色立刻明白。

“是之前插在夜盜身上的那把。”

“應該是了。”隱冬沮喪的頷首,“他們手上握有阮總管的長刀,聽說……坊內最近死了人,那人身上插着的正是阮總管的刀。”

阮秋色的刀之所以好辨認,正因爲刀身比一般的刀長,而且形似劍方長,但如刀扁平,非中央成菱形狀,最大的不同在於,尖端是削平的,也就是說她整把刀出去刀柄,形狀就像個狹長的方形一樣。

基本上,要用這種刀刺入的身體,若無一定程度的武藝,是辦不到的。

阮秋色爲此陷入沉默。

“會有兇手笨到把能夠辨識身份的兇器留在屍體上嗎?”杜晴春問出連笨蛋都知道的事。

“小的自然跟那些官爺說了這件事,還說了阮總管的刀在前些日子便已失蹤,但是官爺們說這也可能是一種障眼法,無論如何,刀是阮總管的,她就有責任到官府說個明白。”隱冬將得到的消息據實以告。

剎那間,杜晴春和阮秋色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

這是一個陷阱,是針對她而來,而且更是個她不能拒絕的陷阱。

最近的事情太多,她顧着夜盜的事,反而忘了要去找自己的刀,倘若她更謹慎些,便不會出這種錯。

只不過針對她又有何用,優勢何人針對她而來?

“少爺,這下該怎麼辦?”隱冬難得出口詢問杜晴春的決定。尋常決定大事的總是阮秋色,如今大事發生在她身上,機師杜晴春再不濟,也該有應對之道纔是。

“符逸瓊啊……果真是他……”杜晴春垂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阮秋色審視着他,想起之前在屋頂上,他曾談起有關符大人的事……莫非是她誤會了?他並非想寫符大人的名人錄,而是打從那時起,就已經在懷疑符大人了?

她回憶着最近和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符大人有關的事,是從那兩名親隨開始的,那時她的心思都在金令上,對於符大人不怎麼在意;時候,杜晴春突然提起藺城的封街舉動和符大人督導不周有關,讓她誤以爲他是想寫名人錄。

“您指的是符大人?”她忍不住問,“少爺早有預料?”

聞言,杜晴春抬眼望向她,“我不知道你說的預料是指什麼。”

他的眼神清澈,彷彿真如他所言。

凝視着他,片刻後,她問:“昨夜那黑衣人指的警告是什麼?”

“警告?他說了什麼?”他把問題扔了回去,眼底仍是一片澄澈。

“聽說要少爺別插手去管和自己無關的事。”阮秋色懷疑着,把黑衣人的話約略轉述給他聽。

他提過鳳翔府尹符大人,談起藺城的封街舉動,談起市坊制度,談起宵禁,談起觀書樓大火的事,在那之前更談過胡大人金令失竊的事……那時候他注意到的小細節,都給了她不同的角度去想這些事情,現在,她突然驚覺,狀似對任何事都不在意,隨心所欲的他,或許早把一切都看透了。

更重要的是,他可能還瞞了她什麼!

“少爺,你正在做危險的事嗎?”她不得不問。

杜晴春眼色一閃,沒有搭腔。

不過,已足夠阮秋色明瞭。

當文闕和曾凡軒帶着大批官兵闖進房裏時,三人同時回頭看。

“各位大人,不是說好了由小的請阮總管出去的嗎?你們怎麼能亂闖呢!”隱冬連忙將大批人馬擋在外間,不讓他們入內。

“我等也是擔心阮總管會畏罪潛逃,不得已之下才擅闖杜公子的房間,還請杜公子見諒。”文闕朗聲朝裏間的杜晴春說,然後比了個手勢,要人搜索裏間。

“我的總管犯了何罪?”杜晴春懶洋洋的聲音竄了出來。

“當今朝律,私藏兵器即是重罪。”曾凡軒回答。

“當今朝律,私鑄禁兵器纔是重罪,如今符大人若要以私藏之名扣押我杜家總管,豈不得先查禁武林中人,鏢局護院了嗎?”杜晴春嗤笑道。

“杜公子這是強詞奪理!”文闕無法不當一回事,馬上斥責他。

杜晴春再阮秋色的陪同下,走出了隔開裏外間的屏風之後,眉宇間有着明顯的訕笑,絲毫不客氣的說,“你們想押走我的總管不也是一種強詞奪理?既然如此,我又何須在嘴上和你們客氣?”

“”杜公子切莫怪罪,一切只是按照規矩來行事。曾凡軒臉上掛着人畜無害的笑容,彷彿只是來討杯茶。

官兵們在曾凡軒的示意下,拿出繩索欲綁住她。

杜晴春目光一凜,忽的提高嗓音,問:“若我不肯放人呢?”

“我等自是希望別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騷動,懇請杜公子配合。”曾凡軒說着,再次只是官兵們縛綁她。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