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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春史》 / 單煒晴 / 第18章 / 共24章

“阮總管按兵不動的好耐性,符某實在佩服。”當馬車開始行進後,他盈滿了微笑,對上冷凝着張臉的阮秋色。

“我沒的選擇。”一句話道盡危險的情況下不允許她輕舉妄動。

並不是聾子,她自然知道了符逸瓊就是樂七海,也是昨晚的入侵者,再加上曾凡軒和文闕帶來的官兵,在人海戰術之下,她沒有動彈的餘地。

只是有一個武功底子如此深厚的人在身邊,她卻一點也沒有發現,真是不可思議。

他究竟多會隱藏?

“阮總管千萬別這麼說,饒是我也不敢小看你呢。”符逸瓊邊說,邊攏了攏衣衫,疏整亂七八糟的頭髮,沒一會兒工夫,她所熟悉的樂七海逐漸消失。

阮秋色默然地看着這一切。

符逸瓊穿戴整齊,只是束起發,眉頭揚起的高度稍稍不同,神情有改變,看起來完全是另一個人。

“說來,杜家我最擔心的就是你了。”整理好儀容後,符逸瓊好整以暇地將雙手疊在胸前,神態自若。

“你能文能武,杜家到了杜晴春這一帶,美其名是他的產業。事實上全交由你打理,足以見得阮總管能力之強。所以我在你面前,可不敢做壞事。”

“如果你想偷書,多的是機會。”身爲修書師傅,除了禁書庫使他不能進去的,還有哪個書庫房是他……該不會,他的目標正是進禁書庫?

符逸瓊和杜晴春談起污名冊時刻意壓低了聲音,阮秋色並不知道他的目的爲何,也沒看見她所懷疑的護院內賊。其實不只一個,而是整批。

“嗯……也許你說的沒錯,只不過我並沒有偷書的意思。”

“那麼你的目的是什麼?”阮秋色極其冷靜地問。

不偷書,這點她相信,自從符逸瓊來了以後,觀書樓的書沒少過,即使遭夜盜入侵,除了觀書樓大火的那一次以外。

“或許這麼說有點矯情,但我只是想要找一本書。”符逸瓊突地一頓,不甚在意的笑了,“好吧,或許還燒了一些書。”

擰眉付度着他的話,阮秋色又問:“觀書樓的大火,亦與你有關?”

符逸瓊用兩根手指比出一小段距離,“一點點而已。”

“燒掉那些名人錄和地域史的原因是什麼?”

“那也不全是我燒的。”

“少爺說過有兩批不同的人馬,你是其中之一。”事到如今才證實了杜晴春的猜測。

“阮總管這話有失公正。我說了,只是一點點關係真正動手的人不是我,我只是負責開門。”符逸瓊薇薇一笑。“也可以說,一直都是我負責開門的。”

“負責開門……”他的話讓阮秋色聯想到上次夜盜進門應當也是他所爲,只有一點她搞不懂——“你如何能不破壞內鎖開門?”

“只要知道暗門的位置,內鎖算得了什麼?”符逸瓊哈哈大笑。

“不可能,暗門的位置只有我知道。”阮秋色的神情有了細微的改變。

“是啊,一開始我確實不知道,不過,只要派人在你關上門之前躲起來,我想要找到暗門並沒有那麼難,你說是把?”

護院無論白天黑夜,基本上是不能進入書庫房的,除非緊急情況。

爲了探知暗門的位置,讓他們能再夜晚順利入侵五大書庫房,他派了一個善於隱身的探子,讓他躲在書庫房裏,查明暗門的位置。

阮秋色一貫神色漠然,可握緊的手隱隱顫抖着。

符逸瓊繼續說:“要騙過你的耳目實在很難啊!我派出的探子,必須長時間不呼吸,必要的時候連心跳他都能控制停止,還得再你的巡視下逃過一劫,那爲探子勞苦功高,我回去還得好好獎賞他纔行。”

“所以砍傷我的夜盜是你的手下,他們才能順利逃跑?”雖是問句,但已經敢肯定。

“阮總管,我想你搞錯自己的身份了。”符逸瓊失笑,“如今雖無直接罪證指向犯人就是你,可一旦進入官府,你便是帶罪之身。簡單的說,能問話的是我,而不是你。”

“既然我已是帶罪之身,還望符大人給我一個滿意的解釋——爲何我的刀會在你手上?”幕後主使者已經現身,她還是想知道自己錯過了那些地方沒注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所有人?”阮秋色隨即會意歸來。

“嗯,所有人,所有護院。”

她懷疑其中幾個固定輪守史料庫房的護院,卻不知道竟是全部的護院都是符逸瓊的人。

阮秋色受到不小的打擊,愣愣的開口:“他們都是我親自選的……”是她的錯。

因爲用人不慎纔會引狼入室,真是愚蠢的錯誤!

“一個個都是個中能手,不慎嗎?畢竟要成爲官卒,可不能太弱。”杜家從長安遷到鳳翔需要新的護院,那是已在杜家工作一些時日的他自然不會錯過這樣的消息,順理成章地給了他安排眼線的機會。

他還特別挑了府裏能力不弱的官卒來供她挑選。

符逸瓊薇薇勾起脣角,看起來絲毫沒有惡意的說:“我想是被砍了一刀,影響你的判斷能力,當時在書庫房裏的夜盜可不只一人,因爲我也在。於是刀子沒有抽出來,正好給了我一個能夠將你隔離開杜晴春身邊的主意,即使那個愚蠢的傢伙發出聲音引來你的注意,我還是不得不救他走。”

“你的目標是我?”弄清楚觀書樓頻頻遭入侵的原因,阮秋色還是沒搞清楚他的目的是什麼。

“阮總管,雖然我剛纔說過一直很擔心你的存在,但充其量。你不過就是一個比較麻煩的擋箭牌而已,我一直是這麼想的。”無論他那些沒長腦袋的屬下有多害怕阮秋色的長刀,他也承認自己欣賞阮秋色的武藝,但是最難對付的卻不是她。

“什麼意思?”她問。

越聽他的話,越有種撲朔迷離的感覺。

符逸瓊略感玩味地眯起眼,接着又高高挑起一雙劍眉,好像思考着,繼而逸出幾許笑聲。

“我說阮總管,你究竟伺候那個故作無用的大少爺多久了?”

阮秋色不知該反斥“無用”這個詞,還是對“故作”這兩個字皺眉。

她纔剛察覺杜晴春奇怪的行爲模式背後代表的意義,但是“故作無用”?她的少爺難道不是懶了點,對管理家產毫無興趣嗎?

“讓我猜猜……你一定從來不知道他揹着你,暗地裏做些什麼事吧?”符逸瓊看着她的表情問道。

揹着她?暗地裏?

阮秋色赫然想起昨夜他留下的警告,不由得做了聯想,可仍然想不透他指的是什麼。

符逸瓊算準了她答不出來,徑自往不說:“你一定以爲到了杜晴春這一代,他的成就只有名人錄而已,是吧?”

碰到任何不利於杜晴春,或是諷刺他沒用的話,阮秋色便會忍不住替他反駁:“少爺不是——”

“而且名人錄——”符逸瓊截斷她的話,“又是你代爲捉刀寫下的,根本算不上是他的功勞。”

“你怎麼會知道?”她和少爺確實每晚都在小書房裏寫名人錄,但沒人知道由她代筆。

符逸瓊沒有回答她,“一個怕麻煩卻愛惹是生非,又撇給別人解決,連穿個鞋都不肯自己做的大少爺,確實令人不會懷疑他能有所作爲。”

“少爺他是很聰明的。”阮秋色只能擠出這句。

“是啊,他確實很聰明,纔會選擇裝出一副什麼也不會,扶不起的阿斗,來隱藏自己的能力。”符逸瓊非常贊同她的話。

杜晴春的懶散魯莽是……裝出來的?

從他十幾歲的年少期一直假裝到現在?阮秋色驚付,不知道符逸瓊的話可信度有多高。

符逸瓊似乎也不把她相不相信當一回事,自顧自得繼續說:“當然我想他會這樣,最開始有大部分理由是因爲你。雖然我千百萬個不認爲你會在下意識避開他,但他似乎很擔心這點,還是……你會?”

有那麼一瞬間,阮秋色感覺他的目光像蛇一樣,冷血惡意。

“我沒必要回答你的問題。”她冷靜的僞裝,被吞嚥唾沫的動作給泄了底。

符逸瓊聳聳肩,彷彿那只是隨口問問的,她不回答也無所謂。

“總之,等他開始寫污名冊後,發現這不失爲一個良好的僞裝,便一直維持下去了。”他對她眨眨眼,問:“以上是我的猜測,你認爲呢?”

“污名冊?”阮秋色感覺腦袋一片亂烘烘的,接受的訊息太多,讓她來不及理清,也難以理解。

符逸瓊同情的笑了,“所以我說你一點都不瞭解他。”

第二次被人當面這樣指責,還是被一個在杜家住不到兩年的人,阮秋色難掩狼狽。

她確實沒聽過什麼污名冊,也不知的他在寫這種東西,更不懂他怎麼有辦法瞞着她做這種事。

她幾乎寸步地守着他啊!

“我憑什麼相信你?”甚少出現臉部表情是阮秋色的個人特色,說出來的話也沒有透露半絲動搖。

“說的也是。”符逸瓊出乎意料的附和她。“其實你信或不信,對我來說是沒有太大的影響。當然這些你不知道的事,我也沒必要對你說。只是——想想你已經跟在他身邊多久了?你替他處理大小事務,讓他的生活順遂,高枕無憂,他卻瞞着你,到底是爲什麼?在我看來,杜晴春是十拿十的信任你,可是他同時又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暗地裏做這些事,不是很奇怪嗎?”

眼尾抽了抽,阮秋色定神凝視着他。

“還是說……他只是裝的很信任你?”符逸瓊不疾不徐地投下一顆巨石。

阮秋色一臉平板,沒有隨他的話而起伏。

她已經習慣在不想被看穿的情況下,努力隱藏心思,她不能讓自己因符逸瓊的話而懷疑杜晴春的心思。

她只需要相信,杜晴春是需要她的,否則,他剛剛不會喊着要她回去。

“一行名冊究竟爲何?”她下回應,反問。

符逸瓊挑高下巴,審視着她,未幾,他話鋒一轉——

“‘厲二實’你聽過嗎?”

阮秋色直覺搖頭。

“在市進鄰里間他們二人並不是很有名,但是在朝中,可是人人聞之喪膽,畢竟他們是侍御史,也就是專門彈劾官員的臺院侍御史……”突然,符逸瓊想起了什麼,笑得很抱歉,“啊。這真是是個壞習慣呀。和少爺在一起久了,難免會有話題亂跳的行爲,還請阮總管多包涵。”

心頭一凜,阮秋色懷疑他是故意這麼說,好讓她一直想到杜晴春,只要想到他,她便難以保持清晰地思緒。

“我習慣了。”她要自己不能再表現出任何一下點的表情。

任何情緒反應都會壞事,她不能輕易被他的話給煽動。

“阮總管不愧是阮總管啊。”符逸瓊的話意有所指,心中暗想,要挑撥這個面無表情,冷靜出了名的阮秋色實在不容易。

事已至此,他只要等杜晴春乖乖把污名冊奉上即可,偏偏他這個人生性多疑,防心重,從來不會把事情看的太簡單。

“一行名冊和侍御史有關?”阮秋色不理會他的話,逕自問。

“這‘厲二實’在肅查貪官污吏這方面絕不留情,且經由他們舉發的官員絕對沒有翻身的機會,所以官員們纔會怕他們。”

“所以呢?”這些事和杜晴春有何關係?

“說了這麼對,聰明如阮總管,難道還猜不出?”

污名冊和侍御史……

阮秋色思索着這兩者間的關係,然後又想到符逸瓊說杜晴春些污名冊,一道靈光乍現,她才懂了。

——杜晴春是在替侍御史寫污名冊!

符逸瓊從她無法掩飾訝異地眼裏看出她猜出了答案。

“本來,我要對付的目標便一直是放在杜晴春身上。雖然他之前有你擋着委實麻煩了些,不過,我既出任這項任務,就代表論武我不怕。所以,我也從不把你當成威脅。”

打開始他便認定難對付的是杜晴春,一個能夠裝作毫無作爲的紈絝子弟模樣,私下卻執筆寫下污名冊和彈劾書,以及替‘厲二實’保存證據的人,需要的除了智慧謹慎以外,還必須同他一般疑心病重,無時無刻不在懷疑別人。

這樣的人比拳腳功夫了得的人還要難對付多了。

“那你爲何抓我?”她冷着聲問。

符逸瓊突然俯身向他。“我要的是他筆下的污名冊,而我認爲他最有可能藏在觀書樓裏,可惜我翻遍每一件書庫房都找不到。我當然想過他會帶在身上,或者藏在他房裏,不過這些地方我也都一一確認過了,還是沒找着。於是我想,可能在禁書庫裏,但是我找不到禁書庫究竟在那兒,更遑論進去了。”

在他假扮樂七海的這段時間裏,竟從未碰過有人要進禁書庫的事情,不得已之下,只好商借胡念直金令一用。雖然有預感杜晴春不會被騙,但他以爲至少他們會出於擔心有人對禁書庫起了歹念,而查看禁書庫的安全,沒想到完全沒有,於是他只得另謀他法了。

“或許根本就沒有污名冊這種東西。”她道,神情冷酷。

符逸瓊的眉毛幾不可察地上揚,隨後小聲的說:“那個人說有就是有,只可能是我找的不夠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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