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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謎幻婚姻》 / 季可薔 / 第21章 / 共22章

而她驚慄不已,掛斷電話後,仍傻傻地凝立原地。

默凡是“繆思藝廊”的經營者,而且擁有的不只臺灣這間藝廊,甚至在巴黎也有一間?

他根本不缺錢,完全不是她之前所想象的那種潦倒街頭的窮畫家。

既然他不需要錢,又爲何答應與她結婚的交易?他不覺得備受侮辱嗎?

柯採庭倉皇尋思,忽地,她在其中一幅畫的邊角,發現一張嵌入的紙片,她抽出那紙,驚覺那是一張支票。

當初她買下他的支票,他竟未曾兌現,又悄悄還給她了。

柯採庭震撼,某種強烈的情感在體內排山倒海,捲走了她所有的精力,她全身虛軟,跪倒在地。

從來不是錢的緣故,他答應跟她結婚,跟金錢無關。

我愛你。

她想起他離去前,留下的那句宛如魔法的咒語。

他愛她。

當初,是愛迫使她提出交易,也是愛促使他接受交易,他們交易的從來就不是金錢,而是無價的愛情。

他愛的,就是你很討厭的那個自己。

“真的嗎?默凡,難道你……真的愛我?”她盯着支票,痛楚地呢喃。支票上的數字堆砌的不是金錢的重量,而是對她輕忽愛情的嘲弄。

她在畫室裏痛哭,看着一幅幅以她爲主題的畫像,那是對她最嚴苛的批判,也是最包容的憐惜,她看到作畫人內心的掙扎與糾結。他深深地愛着她,卻難以用言語表達。

他只能畫,用一枝生花妙筆,銳利地剖白她,更剖白自己,在他筆下,她看到兩個爲愛癡狂的傻瓜。

她現在總算懂了,爲何他交代張管家除非她主動開口,不能將畫室的鑰匙交給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懂了,懂得他留下的關於愛情的線索。

“我會找到你的,默凡。”她堅定地握緊鑰匙。“一定會。”

畫裏,是一片碧海藍天。

一個女人站在崛起的礁岩上,亭亭玉立,海風輕柔地捲起她白色的衣袂,墨髮翻飛如瀑。

她懷裏抱着一盆花,是晚香玉,潔白的花蕊開在綠葉間,花顏燦爛地綻放,如同女人脣畔開的那朵甜笑。

是的,她正笑着,羞怯且甜蜜,像藏着某個不可說的祕密。

鏡頭拉遠,畫布前,坐着一個男人,癡傻地望着畫中女子的笑容,研究着那笑裏藏的祕密。

那會是窮極他一生都不可解的謎題嗎?

他苦笑,擲落畫筆,這畫是他親手畫出來的,卻連他自己都解不開這個謎,作繭自縛,也不過如此。

也罷,反正他困坐在這心牢裏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有個名爲愛情的小偷,早在很久以前便竊走他神魂,失魂落魄的他於是盲目,自願獻出最寶貴的自由。

每日每夜,他都期盼着牢外有誰走過,替他拿下鑰匙,開啓牢門,後來他才發現,鑰匙原來一直握在自己手上,只是他選擇忽視。

他自己不開鎖,寧願被愛情俘虜。

“所謂的愛情,就是會讓人變成失去理智的傻瓜嗎?”

李默凡盯着畫,喃喃自語,嘴角噙着嘲諷,眼潭卻是溫潤地染漾笑意。

是自願的,所以就算傻也情願,無怨無悔。

他選擇繼續坐在畫前,思念藏身在畫裏的女子。相思的滋味其實並不難嘗,如果是甘心等待。

潮來,潮往,海濤悠悠地唱着永不絕響的歌,夕陽西落,迷離的霞色染遍了天空,夜幕將臨。

忽地,他聞到一陣香,淡淡的,卻絕對誘人的芬芳,香氣從他身後沉靜地飄來,撩撥他神魂。

是晚香玉。

他回頭,果然看見一道纖美的倩影,她就如同他畫裏一般,一身潔白,裙袂飄飄,櫻脣含着羞澀的笑。

他心跳頓時加速,猶如脫繮野馬,不聽話地奔騰。

“你終於找到我了。”他微笑,幾分欣悅,幾分惆悵。

“我找了你好久。”她坦承。“從巴黎到紐約,幾乎跑遍了全世界,我早該料到的,最思念的人總是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

“我一直在臺灣。”他低語,眉宇飛揚着得意,像個竊喜惡作劇成功的淘氣男孩。“就在我們初次相遇的海邊,等你。”

“你很壞,還要你的好朋友騙我你可能在巴黎。”她嬌嗔。

“我沒那麼說,是他自作主張亂猜的。”他喊冤。

但不論嬌嗔或喊冤,都是情人間親匿的鬥嘴,誰也沒生氣,只有心口融化一腔甜。

“有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說清楚。”柯採庭慎重地強調,粉頰如初開的薔薇,紅灩灩的,秀色可餐。

他心動地凝視。“什麼事?”

“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從這裏跳下去,那是意外。”

“又來了。”他作勢翻白眼。“你一定要跟我辯到底嗎?”

“是真的!”芳容更豔。“我真的是不小心跌下去,因爲發呆,腳絆了一下。”

“喔?”他顯然還是不太相信。

她嗔睨他一眼。“只是跌下去以後,我放棄浮上來而已。”

“爲什麼?”他總算開始相信她的話,皺了皺眉,正襟危坐。

她輕輕咬脣,初次對人說出深埋的心事,有些困窘。“我讀中學的時候,曾經把一個女孩推落泳池,只是因爲嫉妒,我眼睜睜地看着她在水裏浮沉,那時候有個男孩,不顧一切地跳下水救她。”

“是你的初戀男友。”他深沉地界面。

她訝異地望他。“你知道?”

“我聽海棠提過。”他解釋。

她怔愣,接着,悵然頷首。“沒錯,就是他,那時我看他把那個女孩救起來,滿臉焦急地替她做人工呼吸,我覺得好空虛。”

“空虛?”

“我想,如果是我溺水,他大概不會這樣救我吧……”她苦澀地斂眸。“那天掉下海,我忽然想起這段回憶,忽然就覺得……好寂寞、好淒涼,我不想再活在這世界上了,活着也沒意義,我永遠只是孤伶伶一個人,連生命最危急的時候,我都沒有一個可以呼救的對象,沒有人會救我。”

他震顫地望她,在聽她如此自白的時候,有股深切的衝動,想緊緊地擁抱她,憐愛她。

但他知道,現在她需要的,是勇敢面對自己內心深處最陰暗的恐懼,那是她自己豢養的獸,她必須自己斬除。

她彷彿也感受到他的疼惜,揚起眸,朝他送出一抹淺笑。“所以當你救起我的時候,其實我是很高興的,真的很高興,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得救了。”笑意稍斂。“可惜我那時候還是不懂得怎麼表達,我應該對你說謝謝的,卻對你說了那麼傷人的話。”

“你問我是不是爲了得到報酬才救你。”他嘆息,至今仍深深記得當時的憤慨。

“我很可惡,對吧?”她歉意地顰眉。

他搖頭,伸手握住她柔荑,拉她坐下,將她輕輕地擁進自己懷裏。

她瞬間紅了眼眶,偎在他胸膛,傾聽他有力的心跳。“你救了我的命,我的心卻還是那麼醜陋,我不敢對任何人付出真心,就算喜歡你,也不敢對你說,還用那種不可理喻的方式傷害你。”

“你只是害怕而已。”他輕撫她的發,柔聲安慰。“你害怕承認自己對我的感情,更怕我看出來你是愛我的,所以才豎起滿身尖刺,就像仙人掌那樣保護自己。”

當他畫她的時候,他就愈來愈懂她,也不由自主地,愈來愈愛她。

愛這個習慣說謊又怕寂寞的女人。

他悵然微笑,低頭吻了吻她髮際。“其實我也很怕愛的,我對愛情的恐懼不會比你少,所以我才一直不敢對你坦白心意。”

“嗯,我現在明白了。”她仰頭望他,水樣的眼波溫柔地癡纏他。“你答應跟我結婚的時候,其實就喜歡我了,對不對?”

他笑了,方脣埋進她性感的頸弧。“或許更早吧。”

還更早嗎?她心韻迷亂。

“不然你以爲我怎麼會一次次跟你巧遇?”他綿密地吻她。“你來找我,也得我願意讓你找到纔行啊。”

她瞠目。“你……真的很有心機耶。”

“誰教你讓我第一次見到你,便莫名其妙迷上了。”

“你迷上我?”她不敢相信。“可我有哪一點值得你迷戀的?”

“如果我知道就好了。”他似真似假地感嘆。“一個不會說謝謝,從來不道歉,盛氣凌人又滿身是刺的女人,我到底愛上她哪一點?”

他說得可憐兮兮,表情也裝得可憐兮兮,她聽了,卻忍不住噗哧一笑。

曾經懷疑脾氣嬌縱的自己,有哪裏值得他憐愛?但他如此半戲謔的表白,卻藏不住濃濃的情意。

他的確是愛她的,她聽得出來,感受得到。

只是——

她揚起臉,水眸噙淚。“我很怕我以後還是會不小心傷到你。”因爲她真的很壞,壞了這麼多年了,一時也很難學會對人體貼。

他看透她的驚懼,微笑地親吻她的脣。“只要不說謊就好了。”

“只要這樣就可以嗎?”她不確定。

“只要這樣就可以了。”他堅定地點頭。“我也會學着表白真心,我們都學着勇敢一點,就不會傷害彼此了。”

學會勇敢,學會付出,不藏心。

她凝睇他,他也回看,兩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最真摯濃烈的情感。

然後,他低下頭,再度攫吻她的脣,親匿地蹂躪着,一口一口,不罷休地佔有。“這張嘴,還是比較適合接吻。”

他沙啞地評論。

她輕聲笑了。“不適合說謊嗎?”

“偶爾爲了調情,可以。”他開出條件。

“那麼我可能還是會常常說謊了。”她伸手勾住他肩頸,教他吻得微腫的脣,豔紅性感。“因爲我想一輩子跟你調情。”

他震動,忽地抵擋不住體內狂湧的情慾,大掌扣住她後頸,強勢地吻她,彷彿永遠要不夠。

“我愛你。”她嬌喘細細地告白。

“再說一次。”他要求。

“我愛你。”

“再一次。”

“愛你,愛你,愛你……”

“噓。”他止住她,已經夠了。

有時候,千言萬語,比不過一個纏綿的吻。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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