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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謎幻婚姻》 / 季可薔 / 第7章 / 共22章

討厭!笑什麼?

柯採庭好窘,着惱地橫睨丈夫一眼。

“所以說,明明就是大小姐,幹麼做自己不擅長的事呢?”李默凡不懷好意地調侃。“你大小姐跑來學種花,可能是閒閒沒事做,一時興起,可你知道會給福伯帶來多少困擾嗎?”

她讓福伯感到困擾?

柯採庭蹙眉,望向園丁,察覺到她的視線,福伯又是一陣慌亂的搖手。

“沒有啦,小姐,我怎麼會困擾?沒關係的啦!”

他果然很困擾。柯採庭芳心下沉。她不傻,當然聽得出福伯是違心之論。

“不好意思,福伯,麻煩你了。”

“哎喲,怎麼這麼說呢?一點都不麻煩啊!”福伯急得滿頭大汗。

到底她該怎麼做好呢?她也只是希望像丈夫一樣,跟這些傭人和樂相處。

“那就請你在移植好的時候,將盆栽送到我那邊吧!”她不再堅持親自移盆。“我先回房了。”

語落,她悵然轉身,步履不若來時輕快,添了幾分遲滯。

李默凡目送她,福伯在一旁嘆息。

“姑爺,你不應該那樣對小姐說話的。”

他一凜,訝然回頭,望向滿臉不忍的老園丁。

“這株晚香玉,對小姐來說很特別。”福伯解釋。“這是老爺在小姐十歲生日那天親自種下的,他說是送給小姐的生日禮物。”

“這是生日禮物?”李默凡驚訝,目光瞥向潔白的花蕊,初次驚覺這株晚香玉原來這般嬌憐可愛。

“老爺說,小姐就像這花一樣,又香又白,是他的寶貝。雖然他總是忙工作,經常冷落小姐,但其實他很疼小姐的,我想小姐自己也知道。”

“我以爲他們父女感情不好。”李默凡若有所思。

“表面上是不太好啦。”福伯叨唸。“因爲小姐氣他都不顧這個家,很少回來,後來又發現老爺是同性戀——”

“什麼?!”李默凡驚愕。

福伯這才察覺自己將祕密脫口而出,連忙掩住脣,好一會兒,才懊惱地繼續。“這話本來輪不到我們下人來嚼舌根,不過姑爺是小姐的老公,小姐現在又失去記憶,所以……唉,總之請你不要把這件事泄漏出去。”

“我知道,我會守口如瓶的。”李默凡保證。

福伯點點頭,很信任他的承諾。“小姐十三歲那年,無意間發現老爺的祕密,跟他大吵一架,氣得跑來剪花,把花都剪碎了,結果半夜時又後悔,跪在花下,一面哭,一面把碎花一朵朵撿起來,埋進土裏。”

好傻的女孩!

李默凡聽老人追憶往事,想象一個脾氣超倔的少女,滿心悔意說不出口,只敢在半夜裏,悄悄哭着,拾花葬花。

“小姐以爲沒人看見,可是我看見了。”福伯頓了頓,又是一聲感慨的嘆息。“小姐其實也很敬愛老爺的。”

她愛自己的父親。

李默凡默然咀嚼園丁告知的情報,他一直以爲她跟父母的關係很冷淡,同他一樣,原來不是的,至少她對自己的父親仍存着孺慕之心。

他鬱惱地抿脣,在老園丁離去後,俯下身,輕捻一朵小白花,彈弄花瓣。

“柯採庭,你真是個麻煩的女人——”

“換件衣服。”

氣勢凌人的命令無預警地落下,坐在窗臺邊發呆的柯採庭愕然揚眸,望向房門口。

她丈夫正站在那兒,斜倚門框,一副從容愜意的俊帥模樣,一襲合身的黑西裝,襯出他的好身材,更添男性魅力。

她近乎迷戀地凝睇他。“你想幹麼?要去哪裏?”

他不着痕跡地牽脣。“自從你失憶以後,一直窩在家裏,也該是重拾往日生活的時候了。”

重拾往日生活?他的意思是要她四處跑趴瘋社交?

她面色刷白。“我不要。”

他一愣,沒料到她會拒絕。“你說什麼?”

“我不想出去。”

“你不覺得老悶在屋子裏,很無聊嗎?”

“不會啊,我有很多事可以做。”

“什麼事?”

“呃。”她被問住,急急搜索枯腸。“我可以看書,看DVD,彈鋼琴、聽音樂……”

“還有呢?”他似笑非笑地鼓勵。

想不出來了。近來她的居家生活,無趣得像每天覆制、貼上的檔案,一成不變。

他閒閒走向她,墨眸若有深意地俯望她。“你不想出門找點樂子嗎?”

“不想。”她倔強地聲稱,別過臉。

“難道你不想找回自己嗎?說不定做些以前你常做的事,你就會回想起來。”

“忘記就忘記了,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想起來?”她不以爲然。

“聽你的口氣,好像巴不得自己失憶一輩子似的。”他嘲弄。

她心神一凜,連忙否認。“我當然也希望自己能想起來啊!不過……事情哪有這麼簡單?”

“就算不簡單,也不能試都不試。”

“你——”她驀地惱了,轉頭嗔瞪他。“你不是說以前的我很討人厭嗎?既然這樣,我想不起來,對你來說不是更好?”

“你這麼想?”他意外地挑眉,靜默片刻,似是在腦海玩味情勢,然後,他滿不在乎地一攤雙手。“老實說,你有沒有恢復記憶,我無所謂,反正不關我的事。”

不關他的事?這是什麼意思?

柯採庭悄悄咬牙,不滿丈夫如此無謂的口氣,這麼說來,她這個結髮妻對他而言可有可無嘍?

“只是你自己不會覺得不甘心嗎?不管別人討厭或喜歡,你就是你,你的過去構築了你現在的存在,不是嗎?”

她的過去構築了她的現在?

柯採庭一震,心絃倏然牽緊,像剛剛演奏了一首情感過於激烈的曲子,幾欲繃斷。

如果遺忘過去的她,現在的她是否也只是虛無的存在?

“我不管你想不想面對現實,至少你得擔起柯家大小姐的責任。”他猛然扣住她手腕,用力拉。

“什麼責任?”她被迫站起來,掩不住怨惱。

他無視她的怒意,淡淡一笑。“你必須爲你父親,看住他留下的家業。”

她父親是地產大王。

祖父以炒房地產起家,父親接下棒子,將家業發揚光大,結合獨到眼光及豐沛人脈,在商界無往不利。

他去世後,董事長之位由她叔叔繼任,幾個堂表兄弟在集團名下各企業內各居要職,只有她是閒人一枚,但手上卻握有最多股份,是舉足輕重的超大股東。

她不任管理職,只在董事會佔了一席董事,但只要她開口,誰也不敢忽視她的聲音。

“因爲你要是一個不高興,把股份轉賣給外人,你那些親戚可就麻煩了,再也不能在公司裏橫行霸道。”

李默凡悠然解釋她對家族企業的影響力。

“我家公司真的有那麼大嗎?”她疑惑地問。

“很大。”他點點頭。“光是集團內交叉持股的公司,就有五、六家了,還有轉投資的子公司,你母親那邊也是大家族,所以你名下也有某些時尚產業的持股。”

“喔。”她愣愣聽着,對這些商業名詞沒什麼概念。“總之我很有錢?”

“超級有錢。只要你願意,買下幾百上千個男奴服侍你都不是問題。”

她不喜歡他這種譏誚的口氣,奉送他一記白眼。

他彷彿也覺自己玩笑開得沒品,聳聳肩,領她走進位於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的某間辦公室。

“這裏原來是你爸爸的辦公室,你叔叔特地留給你,雖然你不需要辦公,但每次開董事會時,都會過來走走看看。”

柯採庭打量室內的裝潢,就跟她家一樣,走極盡奢華的路線,她並不欣賞。

她在父親的辦公椅坐下,閉上眸,試着體會父親在世時,對屬下發號施令的威風凜凜。

“想起什麼了嗎?”李默凡試探地問。

她搖頭。

她依然什麼也想不起來,唯有心頭漫蘊淡淡的哀愁。

“你如果有空,應該常過來公司巡一巡,除了定期出席董事會外,最好也學會看財務報表——沒錯,你是有會計師跟律師幫你處理這些財務事宜,不過你要是不學着精明一點,就算有百億身家,也可能被不肖之徒騙光光。”他頓了頓,嘴角揚起奇異的微笑。“比如我。”

她一震。“你說什麼?”

“你從沒想過嗎?”他好整以暇地揶揄。“如果我用些手段,是可以讓你落到一文不名的下場的——不對,某些限定的信託投資我可能弄不到手,但總之,我可以捲走你大部分財產。”

他會那麼卑劣嗎?她潛心思索。

“你不會那麼做,我相信你。”真正卑劣的人不會如此坦然。

“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他冷嗤。

這麼說,她懷疑過他?

柯採庭不愉地鎖眉,他一定很受傷。“我以前錯了。”

他聞言,眯起眼,深思地迎視她清澄如水的眼眸。“先別這麼快下定論,你還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什麼事?”她追問。

他沒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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