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又急又快,拉她走進那個書房,此時書房裏的書全都不見了,那裏也沾滿了士兵,以前需要機關才能啓動的門正大開着,那長長的階梯甬道被兩側牆壁上的火把照亮,他拖着她走下去。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祕密嗎?”哲烈嘉低沉的嗓音迴盪着,“我會讓你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不要再說了!”瑛符甩開他的手,捂着自己的耳朵尖叫。
“我爲什麼不能說?班布善應該很得意,他派來的公主既不美麗也不聰明,她只要裝裝天真,就可以把我攪得亂成一團。”
“我沒有!”
“噢,你這嘴硬的小騙子!”哲烈嘉猛地將她拉進懷裏,咬牙切齒在她耳邊咆哮,“你不是爲了朔金甘願出賣自己的身體嗎?我就如你的願,讓你親眼看看我要造反的證據,你回去就可以告訴班布善,讓他們派軍隊來攻打伏羲。”
“不,我不會的!”她哭着搖頭,心痛他這樣看待她的感情,“求求你,我不要看到。”
“你怕什麼?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嗎?不需要你費盡心思刺探,我這就讓你親眼看見。”
“我不要,我不要,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樣?”她泣不成聲。
“哭什麼?”他苦澀地低笑,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淚。“你的心中只有朔金,嫁給我,也只不過是爲了你的弟弟而已,現在你不必在演戲就能得到所有情報,有什麼好哭的?”
她心痛欲絕,她早就對他動了心,對她來說,伏羲就是她的家,他就是她的家人,她不要他和瀛泰任何一方受到傷害啊!
可她只能哭,卻沒辦法告訴他心底的真實想法。
她的眼淚讓他幾乎心軟,“按照規矩,明日就是我們省親啓程的日子,你可以把這裏看到的一切都告訴給你的皇帝弟弟聽。”
“不要,哲烈嘉,求求你!”她軟聲求着他,圓圓的大眼水汪汪的。
他希望能聽見她的承諾,希望能看見她的忠誠,但她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對着他流淚。
他失望透了,雙眸結冰,用冷酷的口吻道:“瑛符,這是你自己選擇的,你站在了另外一邊,我不得不說,我太失望了!”
這一次的省親,並不單純。
幾十萬的伏羲官兵一直跟在他們後面,直到他們進入朔金國境,伏羲的軍隊纔在邊境駐紮。
看來,哲烈嘉這次是打算來真的了!
由於路途顛簸,加上實在太緊張,疲憊的她幾乎時時處於昏睡的狀態,又總是會被一些輕微的聲音驚醒。
這接近半個月的長途跋涉,她就是在這種意識迷糊的狀態下度過的,她喫也喫不好、睡也不安穩,總是有些畫面在腦海中閃過,哲烈嘉冷酷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那有如野獸般的黑亮雙眸讓她心驚。
明亮的火把照得清楚,她看見在火爐前半裸的鐵匠,汗流浹背的捶打着燒紅的鐵塊,將那些已經具有刀劍雛形的鐵塊壓到冰水中,發出滋滋的聲響,上面冒出濃濃的白煙。
她還看到被鑄好的錢幣堆在那個龐大的地宮中,想做小山一樣高,如果他們全部塌下來的話,可以淹沒掉一整個軍隊!
校場上,威武雄壯的步兵喝聲震天,更別提那些在馬場上呈方陣進行時井然有序、裝備精良齊全的鐵騎兵。
他讓她看到了一切,全部都看到了!
她看到了朔金的未來,如果哲烈嘉有心,朔金必定不是他的對手。
一邊是她心愛的弟弟瀛泰,一邊是她不能也不願背叛的哲烈嘉。
她的心撕扯着,不知道怎樣才能兩全其美。
瀛泰可以讓步嗎?
哲烈嘉可以讓步嗎?
她有這個資格讓他們各退一步、把手言歡嗎?
不,她沒有這個資格,她在他們心目中,沒有絲毫的地位,她可悲的認清了這個事實。
她從來就不是一個被命運眷顧的人,所以弟弟被奪走了,現在哲烈嘉也不相信她。
“爲什麼?爲什麼?”她無聲地哭泣着。
老天爺,可不可以公平一點,她只不過想要好好地活下去,想要她愛的所有人都好好地陪着她一同到老,難道這也是奢求嗎?
“出來!”一道熟悉的嗓音打斷了她的自怨自艾。
她淚眼朦朧地看着他,他的表情卻是一貫的冷硬。
“不許哭!”他的大手伸過來,幫她把眼淚鼻涕通通擦掉。
他的動作雖然粗魯,但手勁很輕,幾乎可以算是溫柔的。
瑛符仰着小臉,帶着希冀的目光看着他,撲閃的大眼淚汪汪的,紅紅的鼻頭,看來我見猶憐。
哲烈嘉的眼神一黯,粗聲道:“記住,這次是公主與駙馬回朝省親,我要你裝出幸福的樣子,不準露出一點破綻。”
“哲烈嘉……”她帶着哭聲的語調軟噥。
他卻抽開爲她拭淚的手,惡聲道:“我勸你省下那些多餘的念頭,不要妄想可以再幫朔金挖到什麼情報,還有,你那僞裝的天真,已經對我沒有任何作用了!”
“不是那樣的,哲烈嘉,瀛泰真的沒有要怎樣,我也沒有背叛你——”
“是嗎?你覺得我會相信嗎?”他冷哼一聲,“你是看見了我大批軍隊駐紮在伏羲與朔金的邊境,感到害怕了才這樣說的吧?”
“我沒有!”瑛符拼命搖頭。
“我告訴你,小符兒,你現在就是把你所有的祕密都告訴我,我也沒興趣聽了。”他指着身後金碧輝煌的朔金皇宮,“我要朔金!而且,我要你眼睜睜地看着我是怎樣拿下這個地方的。”
“不!哲烈嘉,你不可以違背伏羲與朔金的誓約!”
“你還記得有誓約這回事?那我們之間的約定呢?你遵守了嗎?不能遵守誓約的人,根本沒資格指責別人。”
瑛符突然不哭了,她倔強地抹乾眼淚,試圖用小手握住他的手。
哲烈嘉驟然擰緊劍眉,甩脫開來。
但瑛符並不放棄,再次握住他的手。
哲烈嘉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要做什麼,卻只覺拒絕她的接近,他突然沒有把握自己能抵抗得了這個小女人的柔情攻勢,所以,他再次無情地甩脫了她的手。
瑛符大哭出聲,豁出去地直接撲抱住他,她緊緊地抱着他,將小臉埋在他的溫暖寬厚的肩膀。“哲烈嘉,就相信我一次,相信我……”
他的雙拳在身側捏緊又鬆開,鬆開又再捏緊,如此反覆了十幾次。
她感覺到他的掙扎,努力想要求得他的諒解。“如果你不相信我上一次沒有違背誓約,也不想再聽我的解釋,那麼我們再來約定一次,好不好?這一次,這一次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你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麼?”他突然覺得心口湧起的酸澀,是以前從來不曾有過,現在卻已經熟悉的感覺。
如果她看見他的臉,就會知道他笑得有多麼苦澀了,可惜,她只能聽見他僞裝冷酷的聲音,感覺到他漸漸失去溫暖的體溫。
“又是爲了瀛泰,是嗎?”他不管會不會弄傷她,強自扯下她的雙手。“我告訴你,瑛符,你當我哲烈嘉是什麼,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你以爲在你三番兩次的背叛後,還有那個資格跟我談條件嗎?”
他一字一字,擲地有聲道:“朔金對伏羲不仁,我只有對朔金不義了!”
瑛符突然領悟到一個可怕的事實,讓她從四肢百骸散發出的透骨寒涼。
“原來,你們早就有了這樣的打算!”他在她還沒嫁給他之前,他就已經將一切計劃好了……
班布善啊班布善,還以爲自己擺下一盤完美的棋局,可誰知他佈下的每一個棋子,其實都是對方早已做好的暗樁呢?
可笑她所有的苦心安排全都是白忙一場,她還徒自夾在中間左右爲難、痛苦不堪,原來不管她怎麼做,他都會出兵朔金,即使她沒有答應做班布善的內應,他還是會找別的理由動手。
根本沒有什麼誓約、什麼背叛,他要的就是這個藉口,這次省親機會,將會實現他苦心安排的所有計劃!
外頭晴空萬里、豔陽高照,瑛符卻覺得自己的心提早進入冬天,捲起了狂風飛雪,冰冷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