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8章(1)

《掌上明珠》 / 典心 / 第15章 / 共22章

繁華京城,富甲天下。

即便是身爲江南織造總督的千金,心情不佳的秋霜,也是打從尚未踏進城門,就覺得眼前的景況,繁華得讓她眼花撩亂。

真是不到京城,就不知道天下那麼大。

宏偉的京城,中間以玄武大道爲界,從中分爲東西兩市,八方商賈帶着各式各樣的商品,都到這兒來進行交易,有好多好多商品,都是她從未見過的,讓她大開了眼界。

玄武大道兩旁,除了熱鬧的街肆之外,還有一棟比一棟更華麗的店鋪與酒樓,每一棟的建築之精美,都勝過尋常官家無數,就連從小到大,居住在號稱江南第一園林中的秋霜,都要讚歎不已。

只不過,帶着她進京城的徐厚,完全沒有爲她介紹京城的興致。

事實上打從遭遇淫賊,兩人爭吵之後,他就始終僵着一張臉,也不管她會不會暈車,一路用最快的速度,駕車來到京城。

即便是入了京城,他的車速也沒有減緩,篷車停也不停,經過那些繁華的街市,筆直的駛向玄武大道中,一間寬門巨戶的宅邸,終於才勒緊繮繩,讓疲累不已的馬兒停下腳步。

徐厚一邊跳下車,一邊朝篷車裏叫着。

“出來!”

滿腹委屈的秋霜,慢吞吞的探出篷車,心不甘、情不願的走了下來,抬頭往身前的宅邸望去。

就見這厚牆深戶,只重實用,不顯半分浮誇的宅邸,外頭巍峨的大門,是以千年巨木與寒鐵鑄成,門上還懸着一塊金字大匾,銀鉤鐵畫似的字跡,書寫着“大風堂”三字。

終於,他們到達京城了。

終於,他們到達大風堂了。

這一趟的行程,即將就此畫下句點。

想到這裏,她心口一抽,忍不住看向徐厚。他卻依然臉色難看,徑自吩咐迎上來的鏢師,把馬兒牽去休息刷洗,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徐大鏢師回來了!”站在門口的人,急匆匆的朝着門裏叫嚷着,聲音裏滿是喜悅,顯然是等待已久。

就聽到叫嚷聲,一聲接着一聲,從屋外直傳進了屋內,過了不久之後,一個身穿蒼衣的俊美男人,慢條斯理的走了出來,笑得溫文儒雅。

“徐厚啊,你這趟鏢走得可真久,我這陣子想找人喝酒,都愁着沒有酒伴呢!”男人笑着說道,蒼衣襯得他神采奕奕,黑眸深斂又顯出沈穩大器,如流泉般的長髮,以蒼色繩束起。

“哼,少來,我纔不相信,你陪着心愛的老婆,還要替那隻大象收拾善後,還會有時間想到要喝酒?”徐厚絲毫不給面子,臭着一張臉回嘴。心情壞透了的他,對好友的出門迎接,也沒給好臉色。

蒼衣男人笑了一笑,也不以爲忤,視線倒是落到一旁,始終站立不語的秋霜身上,笑得更溫柔而客氣。

“這位就是白姑娘吧?”他殷勤的走上前來,有禮的問候着。“這一路旅途勞頓,白姑娘肯定辛苦了。我已經命人,在裏頭備妥了房間,能讓您沐浴更衣,暫時洗去身上沙塵。”

不同於徐厚的無禮,良好的教養讓她即使身心俱疲,也不忘福了福身,答謝對方的好意。

“謝謝您的好意。”

“白姑娘不必客氣,我是大風堂的鏢師上官清雲,您稱我上官就可以,不管有任何事情,白姑娘儘管吩咐就是了。”

瞧他們一來一往,又是福身,又是行禮,讓徐厚看着不但覺得刺眼,更覺得心裏不痛快。他臉色愈來愈臭,卻因爲兩人的對話,濃眉陡然一擰。

沐浴更衣?

“你怎麼會知道,我帶回來的,是個女人?”他粗聲質問。

上官清雲從容回答,面不改色。“是大總管跟我提過一聲,吩咐我先把房間與衣物備妥的。”

“你還知道,她姓白?”該死,連他都是直到現在,才知道她的姓!

直到這會兒,上官清雲的俊臉上,才露出些微訝異。

“難道,相爺沒跟你提過?”這就怪了。“跟你來到京城的這一位,就是江南織造總督的掌上明珠,白秋霜姑娘。”

徐厚咬了咬牙,很大聲的問候了公孫明德的母親。“他根本沒說,只說了,要我把隨夜明珠一同離開白府的人,一併帶回京城。”

“就算是相爺沒說,但是你也該猜得出來,如此溫柔有禮的姑娘會大費周章,女扮男裝的離開白家,肯定是身分特殊,除了是白家的千金之外,還會有誰呢?”

徐厚大臉扭曲,怒聲大叫。

“我笨!我笨!我就是沒想到,可以了吧?!”

“小聲點,別嚇着白姑娘。”上官清雲叮嚀着,雖然知道好友本能反應極佳,但就是對人情瑣事沒轍,卻也沒瞧過,他發這麼大的火。

“我就是要大聲,怎麼樣?”徐厚咆哮着。

“那也先讓白姑娘入內休息。”上官清雲好心的說着,對着秋霜露出抱歉的一笑。“白姑娘跟工部侍郎袁大人的公子有婚約,這幾日就要拜堂成親了,你現在嚇壞了新娘,到時候怎麼向大人交代?”

倏地,徐厚全身一僵。

有好一會兒,他就這麼站在原地,驚得雙眼發直,簡直僵硬得像是一座石像,連呼吸都停了。

然後,就在上官清雲幾乎要伸手,去推推他的肩膀,測試他是不是站着昏倒的時候,他突然有了動作。

徐厚很緩慢、很緩慢的轉過身,眯眼瞪着小臉煞白的秋霜,眼裏迸着可以刺穿人的殺氣。

“你跟工部侍郎的兒子有婚約?”

她咬了咬脣,沒有回答。

“回答我。”他的聲音平滑如絲,卻透露着危險。

她深吸一口氣。

“對。”

“你是有婚約的?”

“對。”

“你卻始終沒跟我提過?”他的目光愈來愈嚴厲。

“我爲什麼要跟你提?”她倔強的抬起頭來,毫不畏懼的瞪回去,拿着他說過的話當武器,扔回他的臉上去。“你不是說了,只要交差了事,之後就不再管我了?那我的婚約又跟你有什麼關係?”

徐厚呼吸一窒,怒極反笑,猙獰得駭人。

“好!”

他大叫一聲,寬厚的大手一探,牢牢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就離開大風堂的門口,一步又一步的朝着城中央的方向走去。他用的力道極重,甚至弄疼了她,半點也不知憐香借玉。

上官清雲在後頭,連忙揚聲問着。“徐厚,你帶着白姑娘要去哪裏?”

他置若罔聞,也不顧好友的詢問,徑自抓着秋霜,大步往前走去。

一路之上,像是貨物一樣,被強拉着前進的她,不斷的掙扎着,幾度想要掙脫他的鉗制,卻始終不能如願。那隻大手就像鐵鉗似的,握在她手腕上,捏得又重又緊。

“放開我!”她掙扎着,被拖行前進,甚至好幾次差點跌倒。

“徐厚,你聽到沒有,我叫你放開,你握得我的手好痛!”真的好痛,她都要以爲手腕要被他握斷了。

沿路之上,兩人拉拉扯扯,引來不少人側目,還有人特地跟了上來,好奇的想要看看,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走了幾條街之後,兩人的身後已經聚了一羣觀衆,亦步亦趨的跟着他們。

過了兩刻左右的光景,四周的店鋪逐漸減少,徐厚拉着她愈走愈遠,來到一處高牆大院林立的住處,每一戶的門外,都蹲踞着雕刻精美、氣態威武的石獅子,足以顯示居住在這一帶的,全都是非富即貴的人家。

終於,在她的手腕,疼得像是有火在燒的時候,徐厚停下腳步了。

他們就站在,一棟屋宇華麗的大戶人家門口。這戶人家不論是用磚用瓦,都比左右鄰居來得講究,就連守在門口的護衛,穿的衣裳也比別家的好。

“來人!”徐厚像猛虎般咆哮,對着門口大吼。

早在他氣勢洶洶,朝門口走來的時候,護衛們就忍不住直往後退,紛紛能閃多遠就閃多遠,聽到他這一聲大吼,甚至有人當場腳軟,撲通一聲就嚇得跌坐在地上。

好在其中一個護衛,曾經待過大風堂,還認得徐厚,壯着膽子抱拳迎上前來,擠出笑容問道:“徐大鏢師,好久不見了,請問您大駕光臨工部侍郎,袁大人的屋府,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他問得戰戰兢兢,聲音都有些抖。

徐厚連哼也不哼一聲,就把秋霜往前一推,也不管她痛或不痛,面容森冷、目光冰寒的對護衛說道:“這是你家公子的新娘,我完好無缺的送到了!”

被拉扯得手腕都紅腫的秋霜,連罵人的機會都沒有,就見到徐厚彎下腰來,正對着她的臉,黑眼直直望入她的雙眸,皮笑肉不笑的開口。

“白姑娘,祝賀您與袁公子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姓徐的粗魯慣了,登不了大場面,就不來喝你的喜酒了。”說完,他轉身就走。

她站在袁家的門口,一時之間愣住了,甚至忘了手腕上熱辣辣的疼。

秋風揚起,門外的幾棵銀杏樹已經轉爲金黃,澄亮得好似金幣的落葉,隨風撒落了她一身,染得她頭髮與衣衫,多了幾塊繽紛的豔黃。

徐厚就這麼走了。

他丟下了她,連頭也沒回過一次,愈走愈遠,最後轉過街角,再也看不見了。

秋霜緊緊咬着脣瓣,連眼兒也沒眨過一次。

他走了。

他交完差、了完事。

他真的不管她了。

銀杏的落葉,一片又一片,撒落他曾走過的街道,掩蓋他的足跡。

他真的不管她了……真的……

秋風瑟瑟,她小臉蒼白,慢慢的、慢慢的蹲下身來,把小臉埋進衣裳裏,就在袁家的大門前,傷心的哭了起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