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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掌上明珠》 / 典心 / 第7章 / 共22章

黑家寨裏熱鬧得像是過年。

當黑老七帶着徐厚與白秋霜踏進寨門時,黑家寨裏的人們發出大聲歡呼,紛紛迎上前去,有的幫忙卸下篷車,替馬兒找來草料,讓馬兒好好休息;有的則是接過篷車,修整顛簸過久的輪軸。

而大部分的人,則是夾道歡迎,更有人親熱的走上前來,跟徐厚相互擊掌,或是親熱的熊抱,像是見到久違的親人似的,跟他打招呼。

黑老七走在最前頭,邁步走進黑家寨裏,最高最大的一棟房子。

一踏進屋子裏,看見的就是空間大得令人咋舌的廳堂,雖然沒什麼擺設,只是滿地散落着毛毯,以及矮几,但是大廳主位卻佈置用心,用的是一張寬大舒適的楠木椅,上頭還鋪着厚軟的狼皮。

黑老七往椅子上一坐,還不忘招呼他們。“你們連日趕路,肯定是累了,快過來這裏休息。”他大方的揮揮手,視線在秋霜的身上,又多逗留了一會兒。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徐厚上前一步,剛好擋住他的視線,遮住她的臉兒與身段,臉上神情則是從容不迫,大嘴上還勾着笑,故意虧着好兄弟。

“你就這麼招呼兄弟的?”他瞄了瞄四周,不以爲然的猛搖頭。“除了你屁股下那張椅子外,我們還能坐哪裏?地上嗎?”

在說話的同時,他寬厚的大手,還是握着她嬌軟的小手,牢牢不肯鬆開。

事實上,自從他跟黑老七愉快相認後,他就始終握着她的手,不論是前來黑家寨、踏進寨門,直到現在,他的手就牽握着她。

她心裏還氣惱着,他跟黑老七對戰前,不先跟她知會一聲,害得她心驚膽戰,差點要哭了出來,真以爲他會戰死在眼前,而她會被這羣山賊凌辱。

被騙的感覺,讓怒氣就像小泡泡,咕嚕咕嚕的直往上冒。

她幾度想甩開他的手,但是他用的力道,卻愈來愈重,甚至稍微弄疼了她,害她只能放棄,乖乖的任他牽握。

正在賭氣的秋霜,根本沒發現,黑老七幾度都在瞧着她看,看得只差沒流出口水,直到聽見徐厚挑明直說的這一會兒,黑老七也纔好不容易,把視線從她身影上拔了回來。

“唉啊,你瞧瞧,我高興得都忘了。”他一拍腦門,轉頭朝着大廳旁,發出震耳呼嘯。“喂,快搬兩把椅子過來!”

“是!”

廳旁衆人應和,立刻有人用最快的速度,搬出兩張椅子,還有兩張桌几,放在主位下方,還乖乖的擦拭乾淨。

椅子與桌几雖然都是上好質料,連雕工都是絕佳手藝,但是兩椅兩桌,偏偏是四個樣兒,完全配不成對。

徐厚不客氣的往椅子上一坐,摸了摸雕刻四爪莽紋的扶手,微微挑起眉來。“哪裏來的好東西?”

“當然是搶來的。”黑老七得意的笑。

正握着缺了一角的茶杯,喝着明明是千金難買,卻被泡得比一般茶葉還不如,不知到底是不是嚇煞人香碧螺春的秋霜,聽見那句志得意滿的宣佈,差點被嘴裏那口茶嗆着。

搶?

握着茶杯的左手,微微一顫。

這些人果然是山賊。

不知是不是察覺她的輕顫,牽握着她右手的徐厚,雖然表情未變,手掌卻些微緊了一緊,彷佛是無聲的撫慰。

跟她發涼的指尖相比,他的體溫無疑暖燙得多,比熱茶更能鎮定她的情緒。

“跟誰搶來的?”他若無其事的問。

“今年五月,一個貪官污足了銀兩,帶着八十三車的金銀珠寶,外加他孃親、大老婆、小老婆,跟一大批的小妾,經過寨門前時,讓我給留下的買路錢。”黑老七語氣輕鬆,就像是夏季到了,該收割稻穀般自在。“我留下金銀珠寶,還他一輛車,把嚇得昏的昏、呆的呆的貪官、老孃跟大小老婆,全打發走了。”

“喔?”

“嘿嘿,瞧,你說的話我全放心上,可沒再殺人。”

“那些小妾們呢?”

“想走的走、想留的留,都隨她們的便。”他笑咪咪的說。“還有幾個寧願留在黑家寨裏,不肯走了。”

“還有呢?”徐厚問。

黑老七裝傻。

“什麼還有?”

“那幾個情願留下的,是不是包含,你新娶的七個小妾在內?”他問得一針見血。

“嘿嘿,兄弟,還是瞞不過你。”黑老七咧嘴笑着,大手摸着後腦。“其中三個是跟了我,不過我可沒強來,都是她們自願的。”

握着茶杯的小手,還在抖啊抖,愈抖愈厲害,茶水都濺了出來。

自願?

她愈聽愈是心驚膽戰。

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一旦落到山賊的手裏,就算是不願意就範,順了山賊的淫念,難道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嗎?

就在她心慌意亂,把杯子裏的茶水,都抖濺掉半杯以上時,廳堂左側出現一個衣着樸素,面容姣好的女人,笑呵呵的走上前來。

“大當家,酒肉都備齊了。”女人甜笑着,也不怕客人在看,把握機會就坐上黑老七的大腿撒嬌。“人家準備得好辛苦喔!”

“乖,晚上再好好賞你。”黑老七輕捏了一下女人下巴,惹得她格格直笑。他轉過頭去,朝着廳堂外呼喝。“把酒肉都給我端進來!”

“是!”衆人齊聲喊道。

緊接着,數十個男人與女人,端着無數盤烹調得香噴噴的菜餚,以及一甕甕難得佳釀出現,最先將酒肉擺在黑老七面前桌上。堆滿之後再放到客人的桌几上;直到桌几也滿了之後,才往散落各處的矮几上擱。

肉香與酒香,盈滿了大廳,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笑容,在黑老七的一聲令下,挽起袖子大快朵頤,忙着喫喫喝喝。

坐在黑老七大腿上的女人,則是用銀筷子,從小銀盤裏挾起醬色肉絲,一口一口的喂着他喫,喫得他滿臉銷魂,像是那肉絲是絕頂佳餚,讓他差點連自個兒的舌頭都要吞下去。

“徐厚,看在你曾救過我一命的分上,今天你可有口福了。”他得意的嚷着,大手圈繞着女人的腰。“快點嚐嚐她做的小炒肉。”

滿廳堂的好酒好肉,任誰都可以享用,唯獨用小銀盤盛裝的醬肉絲,卻只有少少的三份,只供主客享用。

秋霜的手還在抖,小心翼翼的偷瞄身旁男人,看見他略略點頭,示意她舉起筷子,她卻有些爲難,不知該不該喫。

山賊的食物呢,誰知道里面會不會下了藥。說不定,喫了後會昏迷不醒?還是會神智不清?或是當場倒地、口吐白沬?

小腦袋裏還在想東想西,徐厚倒是先動筷子,挾起小銀盤裏的醬肉絲,就放進嘴裏大口大口的嚼着,臉上還露出詫異的表情。

黑老七更得意了。

“夠好喫吧?”他把大腿上的女人,圈抱得更緊。“當初那貪官耗費幾百兩買了她,爲的就是她這道菜呢!”

瞧徐厚一口一口的,把小銀盤裏的醬肉絲,轉眼就喫掉大半,她心裏着急,忍不住靠了過去,小小聲的說着:“小心,菜裏說不定有古怪。”她謹慎得很。

不同於她細若蚊蚋的聲音,他回答的聲音,卻響如洪鐘。

“沒事,黑老七跟我是好兄弟,不要瞎操心。”這幾句話說得格外大聲,傳遍整個廳堂,故意要讓所有人都聽見。

被當衆掀了底,曝露自個兒的小心眼,她也不知道該羞還是該怒,背上都被急出一層薄薄的香汗,實在是摸不清,他心裏在想些什麼。

徐厚倒是若無其事,用筷子挾起小炒肉,送到她的小嘴邊,以行動催促她快些張口,嚐嚐主人大力推薦的好菜。

瞪着那軟嫩的肉絲,她心兒慌慌,不知該怎麼辦,只能無助的抬起頭來,可憐兮兮的看着他,期望着就算是,能得到一丁點兒的暗示都好。

明亮的雙眸,望進他那雙黑眼裏。

他鎮定的看着她,眼神中透露着,無言的保證。

“你也喫。”他說,用筷子觸了觸她的小嘴。

那雙黑眼裏的保證,終於給了她勇氣,遲疑半晌的她總算張開口,乖乖的讓他餵了一口肉絲,緊張得像是從獵人手裏,啜飲泉水的小鹿。

喫就喫吧,反正她豁出去了,不論是什麼食物,她都……她都……她都……

秋霜的雙眸,驀地睜大。

這是什麼食物啊?!

肉絲又軟又嫩,簡直是入口即化,醬料的糖鹽醋油,調味也妙到毫巔,美味到讓人難以置信,她最初還遲疑的細嚼慢嚥,但一嚐到這人間美味,瞬間所有的顧忌都飛到九霄雲外,貪戀的反覆咀嚼。

高官往來之間,除了金銀珠寶之外,最常相贈的就是名貴的食材、補品,以及手藝絕佳的廚子。

身爲江南織造總督的千金,她自小就喫遍山珍海味,卻也不曾喫過,這麼美味的珍饉,讓人喫了就像魂兒都要飛了。

瞧她喫得雙眼發亮,他微微一笑,把自己桌上那盤小炒肉,也遞到她面前,讓她享用個夠。

黑老七看在眼裏,嘴上嘖嘖有聲,臉上有着藏不住的好奇。他傾身上前,仔細的觀察了一會兒,頭一次在好兄弟的臉上,瞧見這種神情。

“我老早就想問了。話說,兄弟啊,這位你護得像塊心頭肉的姑娘,到底是誰?”打從看見她第一眼起,他就很想問了。

徐厚回答得不疾不徐。

“我老婆。”

啥?

正在享用小炒肉的秋霜,差點咬到自個兒的舌頭。

誰、誰誰誰誰是他老婆啊?!

她嫩臉嫣紅,急忙抬起頭來,想要匡正視聽,免得衆人誤會,她跟這個粗魯討厭的臭男人真的是夫妻。

“我不——”

纔剛張口,一隻雞腿就塞進她嘴裏,堵了她的辯駁。

可惡!他想阻止她說出實情?

吐掉雞腿,她又開口。

“我說我不——”

雞腿。

“夠了,我說我不——”

又是雞腿。

“你夠了沒有?我就說——”滿口的辯駁,在她接觸到,他的視線的時候,瞬間全都被嚥了回去。

徐厚的眼神裏有着明顯的警告,暗示她再敢否認一句,整場的雞腿就都會塞進她嘴裏,到時候不把她活活噎死,也會把她餵飽得像是顆球兒。

雞腿雖然好喫,但是她實在也喫不下太多,只得乖乖屈服於惡勢力,委屈的低下頭來,用筷子一次又一次的,用美味的小炒肉安慰自己。

徐厚笑開了臉,用大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獎勵她的聰慧,一邊靠到她耳邊,旁人看來是親暱的哨悄話,實際上說出口的,卻是嚴正的忠告。

“黑七虎是夠義氣,就算知道我這趟鏢,保的是價值連城的夜明珠,他也不會動半點歪腦筋。”他說得很快,卻字字清楚。“但,好色卻是他的死穴,要是被他知道,你不是我的女人,你肯定會被留下來,當他第五十九個小妾。”

她愈聽愈怕,小臉漸漸沒了血色,這才明白他爲什麼會一而再的,非要阻止她說出實情不可。

好險好險,只差那麼一點點,她就要被留下來,成爲黑家寨的第五十九個壓寨夫人了。

瞧見兩人狀似親暱的模樣,黑老七又問了一句。

“什麼時候成親的?”他露出不滿的表情。“這麼大的喜事,你怎麼不通知我一聲?難道沒有把我這個兄弟放在眼裏?”

“事態匆忙,誰都沒能通知。”徐厚把謊話,說得可溜了。“我們是私奔的。”他臉不紅、氣不喘。

“我就說嘛!”黑老七用力一拍大腿。“這麼細皮嫩肉,嬌貴標緻的美人兒,誰捨得匹配給你這個粗漢子,原來是私奔的!”

秋霜一邊喫着小炒肉,一邊在心中暗暗啜泣。

嗚嗚嗚,她是逃家,不是私奔啦!嗚嗚嗚……

既然有口難言,她也只能默默的往嘴裏塞食物,阻止自己忍耐不住,跳起來說出實話,陷自己於更不利的狀況。

“所以,你們還沒拜過堂?”黑老七問。

徐厚搖頭。

“還沒有。”

“難怪,美人兒臉皮薄,還不敢承認呢!”她想要辯駁的模樣,他可是看在眼裏。“既然你們到了黑家寨,不如就讓我來替你們主持吧!”

主持?是要主持什麼?

疑問還回蕩在她的腦子裏,下一瞬間,答案就揭曉了。

黑老七大聲宣佈。

“來人啊,準備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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