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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掌上明珠》 / 典心 / 第19章 / 共22章

官拜工部侍郎的袁大人家要娶兒媳婦,可是官場上的一樁大事。

尤其是,娶的還是江南織造總督的千金,所有收到喜帖的官家與商家,無不送上厚厚的紅包,到袁家來喝這杯喜酒。

雖說,袁興的官職只是個四品,但是他善於鑽營,遊走官場手段高妙,朝廷裏上上下下,有不少官員都受過他的好處。

再加上,江南織造總督的案子眼看就要辦了,走投無路的白浩然,只得答應經手案子的袁興,讓女兒白秋霜嫁入袁家。

一旦雙方結親,袁家就不只有了權,再加上錢,從此將是富貴雙全,官員們當然都心裏有數,哪裏敢不到場?

瞧瞧,就連大風堂堂主之女,天下第一美人羅夢,以及先皇庶女護國公主,貴爲宰相夫人的龍無雙,也不請自來,就可以瞧得出這樁婚事,可是惹來不少人注意。

在佈置華麗的喜堂上,袁興笑得合不攏嘴,接受衆人的恭賀,只覺得今天是他這一輩子最光榮的頂峯了!

原本,白浩然傳來消息,說病重的秋霜失蹤,還讓他擔心不已,好在新娘有驚無險,讓大風堂的鏢師親自送上府,才讓婚禮能順利舉行。

外頭熱熱鬧鬧、歡歡喜喜,頭戴着珍珠鳳冠,身穿着霞被嫁裳的秋霜,卻是愁眉深鎖,一點兒都沒有新娘的歡欣。

因爲幾日的哭泣,她的眼兒甚至都腫了。

愈是到了緊要關頭,她的心思就愈是澄淨清晰。她終於明白,自己在這段時間裏,已經深深的愛上,那個粗魯可惡的臭男人。

徐厚的身影始終在她腦中縈繞不去,她醒着時也想,睡着時也想,連作夢都夢見他來接她,要跟她遠走高飛。

但是,每一次醒來,她就難過得再度哭泣。

那只是夢。

在現實之中,徐厚非但沒有來接她;甚至還狠心的把她丟在袁家,然後就不聞不問,讓她孤孤單單一個人,任憑袁家上下襬布,眼看今日就要拜堂成親,嫁作袁魁爲妻。

外頭的慶賀聲愈是高昂,她的情緒就愈是低落,白嫩的小手緊揪着嫁裳,把精緻的刺繡都揪得縐了,美麗的龍鳳繡紋都變得扭曲。

當丫鬟們拿來喜帕,預備替她蓋上的時候,她倏地站了起來。

“不行!”她下定決心的叫着,決定不再任人擺佈。

丫鬟們嚇了一大跳,手裏的喜帕都落了地,連忙蹲下來拾起,仔細拍去喜帕上頭並不存在的灰塵,就怕會染了一丁點兒的髒。

“白姑娘——不、不,少夫人,您不能動啊!”丫鬟急着說。

“是啊,您得戴上喜帕纔行。”

“請快坐下。”

屋子裏面正忙,外頭已經傳來,響亮的高呼聲。“吉時已到,請新娘入廳,準備拜堂!”

丫鬟們急得團團轉,卻看見秋霜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然後徑自打開房門,自個兒衝了出去,害得驚慌失措的丫鬟,拿着喜帕在後頭猛追。

“您您您別跑啊,喜帕啊……喜帕……”

“喜帕要蓋着啊!”

呼,新娘跑得好快,她們追都追不上!

只見穿戴鳳冠霞被的秋霜,腳步停也不停,筆直的跑向大廳,甚至揮手一掀簾子,穿過垂掛大紅垂簾的平安門,單槍匹馬的闖進大廳。

大廳裏高朋滿座。

見到新娘沒蓋喜帕,在吉時的前一刻出現,賓客們先是一愣,接着全都很有默契的,紛紛急着幫忙打圓場,搶着說喜慶的話。

“新娘子等不及了!”

“哈哈哈哈哈!”

“有兒媳如此,袁大人肯定很快就要抱孫子了。”

“恭喜恭喜。”

“是啊,恭喜!”

袁興的好心情,沒有受到太大影響,真把衆人的話當真,急忙揮手吩咐。“快,快讓魁兒也出來,讓他們小兩口早些成親,別讓我的兒媳婦久等了。”

一旁的奴僕還沒應聲,秋霜卻往前一步,下巴高抬,堅定的說出決定。

“不用了!”她摘下珍珠鳳冠,任由長髮流瀉而下,在衆人錯愕的注視下宣佈。“我不嫁了!”

袁興的笑容僵住了。

衆人冷汗直流,唯獨坐在主客位子上的羅夢,以及龍無雙還慢條斯理的喝着自個兒帶來的茶、喫着自個兒帶來的甜品,看好戲似的瞧着,嘴角噙着淡淡笑意。

“新娘太緊張了。”有人又在打圓場。

“是啊!”

“大喜之日,難免嘛!”

罔顧衆人的好意,秋霜猛跺腳,再度說得清清楚楚,清脆的聲音傳遍大廳每一個角落。

“我不是緊張,我是真的不要嫁了!”就算不能嫁給心上人,她也不願意嫁給袁魁,把終身幸福當作是犧牲品。

袁興的臉色,這下子變得難看無比。他花白的眉毛緊皺,伸出顫抖的食指,對着她指着,連聲音也抖個不停。

“你、你你你你……你在胡說什麼……”

“不是胡說!”她傲然獨立,半點也不畏懼。“不論你對我爹怎麼施壓,我都不會嫁給你的兒子。”

袁興快中風了。“你……”

“我原本就因爲不想嫁,在湖州時纔會裝病。現在,我有了意中人,就更不可能嫁入你袁家,做你官場上的籌碼。”

“給我搗住她的嘴!”袁興大喝,再也顧不得顏面,急着就想造成既定事實,達成他籌謀已久的計劃。“快,讓新郎進來,立刻就成親!”

“是!”

事態緊急,奴僕匆忙退出,身影纔剛消失,外頭就傳來一聲慘叫,跟着護衛們一個個,被利落的拳頭打倒在地的聲音。

然後,有個男人踏進大廳了。

那男人不是袁興的寶貝兒子、今日就要拜堂成親的新郎袁魁,卻是大風堂鼎鼎有名的大鏢師徐厚!

纔剛踏進大廳,衆人還摸不清頭緒,他就朝着身穿嫁衣的秋霜,張口大聲的咆哮,聲音大如洪鐘。

“我不許你嫁給姓袁的!”

這下好了,一個不肯嫁,一個不讓嫁,場面更紊亂了。

看到思念已久的徐厚,秋霜緊咬着脣,淚珠兒又快要滾下來了。

才相隔幾日,他怎麼就變得滿臉鬍渣,全身酒氣沖天,活像是街邊的醉漢,狼狽得看不到半點大鏢師的威風?

只是,想起他的絕情,她又用力把眼淚眨回去,倔強的把頭抬得更高。

“你憑什麼不許我嫁?”她不肯嫁是一回事,他不讓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通紅的一雙黑眼,直直的盯着她,像是渴了許久的人,終於看見了思念已久的甘泉,甚至捨不得眨眼睛。

“我們已經洞房了!”他大叫。

此話一出,袁夫人咚一聲的昏倒了。

賓客們譁然出聲,個個神情愕然,全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更別說是打圓場了。他們全盯着,大廳裏相互對峙的男女,投以最高的關注。

就看見新娘的臉兒微紅,倔強的表情卻沒有改變,叫嚷得比徐厚還要大聲。

“那又怎麼樣?我們什麼事都沒發生!”說起這件事情,她還不滿得很呢!

“我親過你了啊!”他吼。

她吼回去。“你光着屁股逃走了!”

咚!

又不知道是哪一個人昏倒了。

大廳中的吼叫競賽,還沒有停歇的跡象。

“這段路上,我每晚都抱着你睡,都快超過一個月了!”徐厚叫着,眉目猙獰。“反正,我不許你嫁給姓袁的。”

“你不是說過,再也不管我了嗎?”她含淚瞪着他質問,想起他當初頭也不回的背影,心裏就覺得酸酸的。

“我辦不到!”他低吼,如飢似渴的望着她。這幾天來,他就像是活在地獄裏。

“你今天只能嫁給我!”

聽着他蠻橫的口氣,她一時之間又氣上心頭,重重的又跺腳,走到他的面前,用食指猛戳那寬厚結實的胸膛。

“你這是逼婚嗎?”

“對!”他大聲坦承。“我就是逼婚!”

“如果是因爲,你抱過我、親過我,所以覺得有責任,以爲這樣就必須娶我負責,那大可不必!”即便嫁的人是他——不,就因爲是他,所以僅僅是爲了負責而成親,那還不如不嫁。

她才不願意,他只是爲了負責任而娶她。

“這跟責任無關。”徐厚深吸一口氣,緩下怒聲咆哮,露出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

“沒錯,就像你說的,我‘監守自盜’,所以決定退出大風堂負責,但是要娶你這件事,跟責任一點關係都沒有。”

客席上有人倒抽一口氣。大風堂天下聞名,能加入其中,是所有鏢師們的驕傲,徐厚退出大風堂的決定,可比壯士斷腕。

聽見他的宣言,秋霜爲之一愣,瞬間也愕然無語。

“我終於明白,如果沒了你,我就活不下去了。”徐厚刷的拉開衣襟,露出健壯黝黑的胸膛,指着自個兒的胸口,坦承的說道:“一想到你,我這裏就好痛好痛。”

她咬着脣,眼中淚花亂轉,直到聽見他的傾訴,這才知道他也跟她一樣,思念彼此到心痛難忍的地步。

徐厚也是在想着她的。這幾天以來,並不是只有她一個人,被相思狠狠折磨着。

“才把你送到袁家,還沒轉過街角我就後悔了。”他注視着她,好認真的說着。

“你要是不肯嫁給我,那現在就拿把刀子,朝着我心口桶下去。反正,不能娶你爲妻,我也不想活了。”他不會說纏綿的情話,說出口的只有最坦白的話語。

看着徐厚的雙眼,她心兒顫顫,好想好想撲進他懷裏,大聲的告訴他,她是多麼願意能夠嫁給他。

但是,她倔強的脾氣,又有那麼一丁點的不情願,不想那麼快原諒他。

眼看她遲疑不前,徐厚卻自動拿出刀子,朝向自己的胸口,神情悲痛的望着她說道:“如果,你不動手,那我就自己來。”

銀光一閃,在衆目睽睽之下,鋒利的刀尖就將刺入寬厚的胸膛——

“不要!”她大叫一聲,急忙奔過去阻止,打掉危險的刀子,嬌小的身軀撲進徐厚的懷裏,緊緊抱住他偉岸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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