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6章(1)

《腹黑奴》 / 綠光 / 第12章 / 共21章

是夜,尹於棠在醉月樓的三樓廂房裏喝得酩酊大醉。

“酒,再拿灑來。”他笑得份外開懷,催促身旁的花娘去取酒。

“三爺,你喝太多,別再喝了。”

“大爺今天開心,要喝個痛快!”他笑眯了桃花眼,心裏卻泣着血,深藏着,不讓任何人看見。

花娘見狀,只好趕緊下樓去取酒,適巧遇見了醉月樓的武師夏傑。

他隨着花娘上樓,一進房便被濃重的酒味逼得皺擰眉頭,再見尹於棠身旁花娘無數,完全將他當個大爺般伺候,不禁嘆口氣。

“三爺,你已經喝太多了,別喝了。”他向前一步,示意花娘退下。

“怎麼,何時大爺喝酒也要你應允?”瞧見是夏傑,他撇脣笑得傲慢。“要不是當年師父引薦你到醉月樓,現在還不知道你在哪打滾呢。”

話一出口,他便自我嫌惡地閉上眼。

他很明白自己不過是在借題發揮,誰要那天讓他瞧見他和丹禾有說有笑?他的心胸狹窄,不允許她對自己以外的男人笑得那麼愉悅。

是故,夏傑在他眼裏,顯得礙眼極了。

蜷縮在牀的丹禾動也不想動,一夜未眠讓她神情憔悴,只想懶懶地賴在榻上,可惜卻未能如願。

“丹禾,你在這兒嗎?”昏昏欲睡的她突地聽見尹少竹的喚聲,不由得一震,趕緊起身打理好自己,推門而出,險些撞上一身溼透的他。

“二爺,下雨了,怎麼不打把傘?”她取出手帕想替他擦拭。

“都什麼時候了還打傘?!”尹少竹擰起濃眉,抓住她的手。“於棠出事了!”

“三爺?”

“他被人押進官府地牢了!我問你,掌櫃的說前天你和他在一塊還好好的,他怎會突地喝得酩酊大醉?”他就是先到醉月樓問清楚狀況,纔會知道事發前一天,他們兩人還一起招待過一位貴客。

丹禾瞠圓美目,粉拳緊握。“怎麼會這樣?!”難道是因爲她的拒絕,所以三爺借酒澆愁,卻因而出事?

“我就是不清楚纔要問你。”尹少竹頭痛地看着她一臉惶惶,又說:“大哥應該已經到官府瞭解情況了,你要和我一道去嗎?”

“好。”

她點頭跟着他上了馬車,很快地來到了官府大廳,便見尹子蓮早已在裏頭。

“大爺。”一見到尹子蓮,丹禾隨即走到他跟前,餘光瞥見他身旁的男人,連忙屈膝跪下。“奴婢見過知府大人。”

宋元熙面白如玉,貌賽潘安,脣角抹笑地對她說:“好久不見了,丹禾,你出落得更教人心癢難耐了呢。”

丹禾對他的調侃充耳不聞,抬眼直睇着他。“大人,我家三爺究竟是爲何給官爺抓進牢裏了?不管怎麼說,尹府可是應天的仕紳之家,雖無官銜官權卻有官威,足以和大人平起平坐,就算有罪,也不應立即逮進牢裏。”

“丹禾,於棠這次惹上的是死罪。”尹子蓮懶懶的說,平淡的口吻,彷彿尹於棠根本不是他弟弟。

“……死罪?”丹禾抽了口氣。

“沒錯,今晨有人報官說,醉月樓發生命案,官爺到了現場,就見花娘慘死在牀邊,而睡在牀上的人就是你家三爺。”尹子蓮拿起茶碗輕啜,瞧她要開口,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官爺要將人押回,可不會隨隨便便栽贓,而是你家三爺的手還按在花娘頸上,比對了頸上勒痕之後,幾乎可以確定那位花娘確實是被你家三爺給親手勒死的。再見~~”

“不可能,三爺沒有殺害花娘的理由。”

“你又知道了?”宋元熙輕笑,看了好友尹子蓮一眼。“於棠喝得酩酊大醉,連本府手下的捕快上前逮他,他都未醒,在這種情況底下,天曉得他是不是因爲飲酒亂性而痛下殺手?”

“沒道理!三爺嗜酒,但酒量奇好,哪可能這麼輕易就醉得不省人事?”丹禾儼然忘了奴婢身份,直指出事件的不合理之處。

“可事實上,我將他關入牢裏時,他確實還沒醒。”宋元熙笑得輕佻,瞧她辯駁得雙眼晶亮,他就捨不得移開眼。

“既然三爺還未醒,怎能就輕易將他定罪?”丹禾說得振振有詞,難以想像他現在被監禁在牢裏的模樣。

“有何不可?這可是奪走一條人命的血案,更何況,死的是王爺世子最喜歡的花娘,世子還交代我得嚴辦呢。”宋元熙忍不住細細回味與她針鋒相對的每一刻。“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於棠的手紋和勒痕一致,他就應該要以命相抵,誰都說不了情。”

“……以命相抵?”心底爆出一陣惡寒,從腳底逆衝上腦,丹禾思緒頓時一片空白。

那個疼她、寵她也愛她的男人,就要消失了?就像老爺離世一樣,往後不管她再後悔、再想念,都不可能再出現?

不……不!不可以,她無法接受這種結果!

“一命抵一命很合理,是不?”宋元熙看見她臉色大白,這才稍稍收斂起壞心眼的態度。

“可、可是,現在誰都沒有拿出證據,證明真是三爺殺了那個花娘。”像是要得到援助似的,她不斷看向悶不吭聲的尹子蓮和尹少竹。

宋元熙嘆口氣,“丹禾,多年前,於棠也曾經爲了搶奪花娘而與人大打出手,如今爲了同樣原因而置花娘於死地,也不是不可能。”

“三爺不是那種心狠手辣的人!”

“他如果不心狠手辣,又怎會在醉後親手勒死花娘?”

“他如果夠心狠手辣,就不會留在現場不走,早就應該將花娘毀屍滅跡!”她根本不相信宅心仁厚的尹於棠會做出如此天理不容的歹事。

宋元熙激賞地看着她。“聽起來是沒錯,但總要有法子可以證明,是不?”

“那麼,不知大人可否先讓三爺離開大牢?”她思緒縝密,已想好因應之法,現在她唯一掛唸的,就是牢裏的那個男人。

“你說什麼我就答好,我這個知府大人不是做得太窩囊了?”

“大人和大少爺一塊長大,和尹府的淵源極深,再加上大少爺的解元身份,難道大人就不能賣個面子給大少爺?”她柔聲道。

宋元熙在未上京赴考之前,她已在尹府與他見過幾次面,雖覺得他是個亦正亦邪的人,但對於有深厚感情的尹府,他必定會伸出援手。

他不置可否地揚笑。“可以,但需要一個擔保,換個人關進去。”

“我。”她想也不想地回道。

“你不行。”

“爲什麼?”

“你還問我爲什麼?你是於棠的誰?有何身份頂替他?”

丹禾直盯着他,脣一抿,豁出去了。“憑我是三爺決定迎娶的女子,憑我肚子裏可能已經懷了三爺的孩子!”她粉頰燒燙,但事到如今,她已顧不了那麼多了,先將他救出來,才能徹底解決問題。

她話一出口,現場三個男人全都瞪大眼,一個個錯愕得說不出話。

“爲、爲何要這樣看我……”衆人的目光讓她羞怯地垂下眼。

“於棠那畜生真的出手了!”宋元熙率先回神,極爲不滿地站起來,在座前來回急走。“那臭小子在幾年前揍過我一次,還罵我骯髒污穢,只因我誇你漂亮,將來必定是個美人胚子,想不到他竟然直接就把你給喫了,簡直是下流無恥!本府決定,直接判他斬立決,立刻行刑!”

“……嗄?”她面色驚惶,急忙對尹子蓮求救。

“元熙,別嚇她,免得於棠一火大,又揍你一頓。”

“我現在可是知府大人,再揍揍看,信不信我把他永遠關在牢裏?!”宋元熙話中殺氣十足,半點玩笑意味都沒有。

“也無妨,到時候丹禾會天天送伙食給他。”尹子蓮不置可否地聳聳肩。

“哼!想送伙食,得先哄我開心。”

“元熙兄,別說了,丹禾生氣了。”尹少竹好心提醒。

宋元熙橫探一眼,瞧見了丹禾寒厲的臉龐,那美眸更顯鋒銳,俏顏冷若冰霜,教他不禁又嘆氣。

“就說於棠那傢伙真的很卑鄙。”把小丹禾帶在身邊,讓她從小就只看着他,就算他是不成才的混蛋,她眼中還是一樣只有他啊。

先不管他這個知府大人在外的名聲如何,但好歹對於尹府他是極爲感念,正因爲如此,纔會一知道於棠出事,便先聯絡尹家兄弟,還順便壓下了消息,這麼做,還不足以顯示他的友好?

“不知道知府大人現在要如何處置三爺?”她挺直背脊,眸色犀利地瞅着他。

宋元熙看了她一會,懶聲說:“不如這樣吧——”

***

官府大牢潮溼陰暗,唯有石階下的獄卒桌上有着兩盞燭火,映照出牢裏的髒污。

下了階,宋元熙將一盞燭火交袷丹禾。

“往這裏直走,你就會看見他。”

“謝大人。”她恭敬福身。

“別忘了咱們的約定。”

“丹禾謹記在心。”話落,她拿着燭火直往牢道深處走,迎面而來的是濃重的腐黴味,教她不禁皺起眉頭,更加心急的想要找到人。

她快步往前,果真在牢道盡頭看見了讓她心心念唸的男人。他盤腿坐着,雙眼直望着她。

“……三爺。”她輕喚。不過是一日未見,卻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你怎麼來了?”尹於棠走到牢欄邊。

“我來見三爺。”見他髮絲凌亂,衣衫發皺,她就覺得心好痛。“知府大人說我可以帶你回去。”

“……”他垂下眼,輕扯着脣笑了。“我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這麼狼狽,竟然一覺醒來就在牢裏。”

丹禾沉擰着眉。雖說他並非心高氣傲的公子哥,但面對這樣的舛變,也是夠他受的了。

“算了,沒關係,我不會有事的。”他笑得雲淡風輕,彷彿對案件毫不擔憂。事實上,這事要解也不困難,只是他現在心頭正亂。

這一兩天內發生太多事了,一想到自己玷污了她,想着她說的每句絕情話,再見她站在面前,他就覺得自己真如她所說的,像極了禽獸。“你回去吧。”

“……我不懂三爺的意思。”

“反正,應該晚一點大人就會放我回府,你沒必要特地走這一趟。”他打算要到他處避個幾天,讓自己徹底冷靜,找出案情癥結。

“事情纔沒那麼簡單!”她驀地大吼。“迎春是世子看重的花娘,如今死在你手中,世子已向知府大人施壓,你真以爲你可以在這裏高枕無憂,時間一到,就得到自由?!”

尹於棠微揚起眉,有些錯愕。

他是尹家的一員,就算真犯了死罪,在無法罪證確鑿的情況之下,即使是王爺世子施壓,知府大人也不得押下他太久,這事情她應該是知道的,然而她的反應卻出奇的古怪,彷彿他已經被判了死罪……

到底是誰誤導她?

“你被告知此事時,大哥和二哥在場嗎?”他不禁問。

“兩位爺兒自然都在場,全都爲了三爺的事焦急着!”

尹於棠搔了搔濃眉,更覺其中有鬼。

知府大人和大哥交好,要是真的事態嚴重,大哥必定會以解元身份介入審案,所以根本不需要擔憂他會被栽贓入罪,只要找出兇手,就能夠還他清白,所以這事……真的沒這麼嚴重啊,爲何她還能如此誤解?

還是說,誰……故意讓她誤會了什麼?

面對愛情,也許他是像木頭,但除此之外,他可精明得很。

“三爺,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發呆?!”丹禾光火地低罵,“快點,跟我一道走,等離開這裏之後,咱們再思索對應之道。”

尹於棠無奈地垂下眼。他哪裏是在發呆?只是在想事情罷了。“丹禾沒有必要爲我這麼焦急,畢竟——”

只聽她沉聲打斷他未竟的話。“丹禾可以告訴三爺,就算拿我的命去換,也要換回你的清白!”

他愣了下,笑得苦澀。“你沒必要爲尹府做到這種地步。”傻丫頭,就是這麼窩心,纔會教他一直捨不得放手。

“這不是爲尹府而做,而是爲你!”

“爲我?”他直瞅着她,像是意會了什麼,輕勾起脣。“也對,我怎會忘了你向來是個有恩報恩的人呢?”

“不是恩,是愛!”她又吼,粉頰燒燙。

儘管只是先騙他出去的權宜之計,但她現在說的也是肺腑之言,所以無法不感到羞怯。

“……愛?”他是不是太思念她,思念到出現幻覺了?

“我是愛你的,但……”她垂下眼。

“但是如何?”

“我有所忌諱,就怕毀你親事,等同違背了老爺的遺願,會讓夫人傷心,所以纔不敢告訴你我的心意,但隱瞞這些有什麼意義呢?人命是如此脆弱,也許眨眼就會消失不見,我何不在這當頭努力?”她直瞅着他,眸底有着強悍的力量。“我的腦袋這麼聰明,難道還怕找不出法子讓夫人認同咱們?”

無常不問人心,只管去留,眼下她要先證明他的清白,其他的都不重要。

只要證明他的清白之後,再將他騙上和莫家千金的婚禮,不就什麼事都沒了?即使他事後發現,恨她、怨她都無妨,只要他好好的活着。

尹於棠的桃花眼眨也不眨地直瞅着她,彷佛要將她看穿。

“那麼,你是愛我的?你之前說那些話,只是想讓我死心?”好半晌,他才啞聲問。

丹禾扯了扯脣,要自己笑得戲謔。“還好,三爺的腦袋還有救呢。”

他不禁笑了。

雖然她說得很像一回事,卻難以說服現在的他。

如果她真的愛他,爲何她不早說?如果真的愛他,爲何要對他說出那麼多傷人的話?說得那般絕對又不留後路,可如今又說愛……他唯一推斷出的結果是——有人誤導她,以爲他犯的是非死不可的罪,所以爲了救他,她寧可編謊欺騙。

騙他嗎?感覺也還不賴,至少這代表他在她心中並非毫無份量。

也許她真是喜愛他的,又或許是真的心有顧忌,那麼,他接下來該做的,就是讓她無後顧之憂地愛他。

“丹禾。”好半晌,他揚笑道:“咱們走吧。”

“是。”

尹於棠笑睇着她安心的笑,內心已有打算。

既然有人好心設陷,他要是不將計就計,豈不是太可惜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