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0章(1)

《腹黑奴》 / 綠光 / 第20章 / 共21章

丹禾急急忙忙跑出知府宅邸時,早已不見尹於棠的身影,擔憂他真會找上尹夫人說出一切,她急得加快腳步,不敢停歇,直往尹府而去。

回到尹府,驚見尹夫人就坐在大廳主位上,而尹於棠則在她身旁,另一側的是……她先是一愣,隨即快步朝大廳走去,便聽到——

“雨花,這位就是尹三爺,你未來的夫婿。”

丹禾錯愕不已,呆呆看着莫良爲兩人介紹彼此。

“怎會如此……”

迎娶吉日還沒到,爲什麼他們已經來到了金陵?

就算送親隊伍腳程再快,也要十一月中才到,怎麼今日才初九就到了?

而且,迎親之前,未婚妻先過府,似乎是於禮不合,不是嗎?

不過看這狀況,三爺似乎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切,只因他臉臭得很,神色不耐地坐在夫人身邊。

“丹禾,過來。”尹夫人眼尖地瞧見她,笑吟吟地朝她招手。

“夫人。”她閉了閉眼,緩步走入廳內,強撐起笑地朝莫良行禮,才走向尹夫人。

“親家到了,我備了一桌酒席,你就在這兒待着,一起招待。”

“……是。”她垂了眼,餘光瞥見尹於棠被莫良拉着坐到莫雨花的身旁。

這一瞬間,她和他對上眼,然而他只是淡淡地別開眼,就再也不看她。

剎那間,她的心像是墜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她靜默着,陪着席間人歡樂微笑,但心卻在哭泣。

他必定是氣她、惱她的作爲,然而他卻不懂,她的掙扎到底是爲了什麼。

她只是不想讓夫人爲難,不讓老爺遺感,這樣也錯了嗎?

“尹夫人,今天未事先通知就拜訪,可別怪我不懂禮。”席間,莫良說。

“不,莫親家別這麼說。”儘管尹夫人認爲莫家未告知便拜訪,實在有失禮節,甚至在迎親之前就帶着莫雨花過府而感到諸多不滿,但好歹是喜事一樁,她也沒太放在心上。

“因爲我總覺得這兩人成親前,能多點時間相處比較妥當。”

“嗄?”

“所以我想,我和雨花就在貴府叨擾幾天,等到要迎親之前,我倆再投宿客棧就成了。”莫良話說得委婉,卻句句出自私心,怕寶貝女兒嫁到尹府無法得到尹府上下的喜愛,所以打算先暫住一陣子,讓大夥相處融洽。

莫良說得理所當然,尹夫人心有微詞也不便道出,只能輕輕點頭。“也對、也對。”她笑得有點勉強。

丹禾神色不變,但同樣有些氣惱莫良的強勢,她忍不住又看了尹於棠一眼,卻見他像個沒事人般置身事外。

“既然雨花要在這兒住上幾天,那我就先給件見面禮好了。”尹夫人想着,從懷裏掏出一隻手環,款武相當特別。

丹禾一眼就認出那是尹於棠遠遊回府時送給她,她卻不要的琺琅手環。

她以爲他也許送給了凌煙或是別人,沒想到手環竟會在夫人手中,而且真成了送給少夫人的禮物。

尹於棠見了,濃眉微攏,就在母親要開口的瞬間,驀地站起身。

“於棠?”尹夫人不解地看着他。

“娘,你忘了,這是我要送給丹禾的,你怎能拿來送莫家千金?”他很自然地將手環拿過,遞到丹禾手中。

她怔愣地看着他,沒想到他竟會在這當頭做出這麼大膽的舉措。

夫人都說了,這是要給莫家千金的見面禮,但是他……難道說,他打算在這時說出一切?

這怎麼可以?!

她微眯起眼,拼命用眼神告訴他,千萬不可以在這當頭讓兩家鬧翻,她不想讓夫人難過。

“喔,對、對,我這是怎麼了?居然拿錯!要給雨花的是支玉簪。”尹夫人看向一旁丫鬟。“雀兒,去我房裏取來。”

“是,夫人。”雀兒快步離去。

莫良靜靜看着這一幕,捻着兩撇鬍子,笑說:“看來尹府對待下人極爲寬容,小心哪天寵壞了,可會爬到主子頭上的。”正因爲是世交,所以他知道尹家主母對待下人極好,但就怕下人恃寵而驕。

尹於棠濃眉攢起。“丹禾不是下人。”

她水亮的瞳眸直睇着他。

尹夫人也面帶不悅地道:“可不是嗎?莫親家,丹禾並非府中下人,她是我的女兒。”

丹禾驚訝地看向尹夫人,大眼眨也不敢眨,就怕眼眶裏的淚水滑落。

她是何德何能能夠得到他們這麼多的疼愛……

“可是,尹夫人不是隻產下三個兒子?”莫良不解。

他和尹老爺雖不算是八拜之交,但好歹也有數十年交情,每回尹府喜獲麟兒,他總會贈上一份大禮,從沒聽說還有個女兒。

“丹禾並非我所生,但就像我的女兒,和親出的沒兩樣。”尹夫人振振有詞,扞衛着丹禾。

“……那就恕我失禮了。”莫良一臉抱歉。

“不,莫親家言重了。”

接下來,席間雖偶有對談,但氣氛已經不如一開始熱絡。

宴席終了,尹夫人以頭疼爲由先回房去,由丹禾發派奴婢領着莫家父女前往客房,然而莫雨花卻纏着尹於棠不放,硬是要到春棠水榭一坐。

丹禾要自己視而不見,自行回房,才解開一頭長髮,準備上牀休息時,卻聽見有人敲門,她連忙起身。

門一開,話都還沒說,尹於棠已經從外頭鑽了進來,小聲道:“把門關上。”

“嗄?”她一愣。

“快!”

丹禾聞言,趕緊把門關上,回頭就見他神色懊惱地瞪着自己。“……三爺?”

“你的腦筋就非得這麼死嗎?爹的遺願又如何?我相信就算爹還在世,他一定也會樂見我們兩人在一起。”

聞言,她垂斂眼睫。“老爺都已離世了,說這些又有什麼用?”跑得那麼急,她還以爲他遇上什麼事,結果原來是來和她說這事的。

“原木我回金陵就是要告訴爹我要娶你,可來不及說出口,就被莫叔搶白,天曉得他這個女兒!”

“於棠!”

他的話未說完,便聽見外頭長廊有姑娘的叫喚聲,嚇得他瞬間臉色發白。“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臉皮這麼厚的姑娘家,竟然硬要跟進我房裏!”

丹禾聞言瞪大眼,正要開口,便聽見敲門聲。

“喂,於棠,你是不是在這裏?”

尹於棠見狀,趕緊對她求救,丹禾沒轍,只能等他在房裏躲好之後纔打開門,揚開笑臉。“莫小姐,已經這麼晚了……你這是在做什麼?”不等她說完,莫雨花已經踏進她房內。

“你家主子呢?”

“三爺回房了,不是嗎?”

“可他不在房裏,你可見到他了?”莫雨花眯眼看着她,直覺她貌美得不似丫鬟,氣質出衆,更有股威儀,令她更加不悅她的存在。

“奴婢已回房,自然不知道三爺在哪。”面對無禮之人,丹禾不由得斂笑。

“你這貼身奴婢是怎麼當的?連自家主子在哪都不曉得!”她哼了聲,拉着她說。“走,跟我一道去找你的主子。”

“莫小姐,莫……”

儘管不願,丹禾還是被扯着走,直到聲音漸遠,尹於棠才從衣櫥跳出,走出房外,心忖,把燙手山芋丟給丹禾處理,就不信她真能忍受這種姑娘成爲他的娘子!

***

直到天快亮時,丹禾才終於回到自己房裏,而尹於棠早已不在,只留下字條告訴她,他決定離家避難。

她頭痛地躺上牀,難以置信莫良怎會有這種女兒。

然而眼纔剛闔上沒多久,她就被尹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喚醒,她無奈離房,走到廳裏,便見莫雨花正在跟尹夫人告狀。

“於棠居然不理我,直到現在都沒見到人,他是不是避着我?他是不是討厭我?他到底是哪裏不滿意我?”

面對她連珠炮的問話,尹夫人脣邊的笑意都僵掉了,但莫雨花還是不閉嘴,直到丹禾出現,纔將話題轉移到她身上。

“尹夫人,我好喜歡那隻琺琅手環,真的不能送給我嗎?”

“這……”

“那是西域的東西,很珍貴的,給個下人,不是太可惜了?”

尹夫人隨即神情一凜,沉聲喝斥,“雨花,太放肆了!昨晚我就說過,丹禾不是下人,請你謹言慎行。”

莫雨花見狀,抿了抿嘴,扮了個鬼臉便離去。

“我的天,爲何莫兄會有這種女兒?”尹夫人捧着頭,瞥見丹禾端了碗熱茶過來,笑得很無奈。“丹禾,聽說雨花昨晚拉着你到處去找於棠?”

“三爺留了話,說要到外頭避個幾天。”

“……連我都想要離府避難了。”尹夫人啜着茶,小聲咕噥。

丹禾不禁驚詫。莫雨花竟荒唐得連夫人都受不住?!

然而,更教人傻眼的事在後頭。用午膳時,廚娘跑來跟她告狀,說莫雨花竟跑到廚房,自作主張地要求她們準備她愛喫的膳食,要是不合她胃口,就當場開罵,氣焰比當家主母還要囂張。

到了晚上,竟連灑掃庭院的長工都受不住地跑來抱怨說,莫雨花要求在她的客房前栽上一株紅梅,他們不過是手腳慢了些,便被罵得狗血淋頭。

一天下來,跑來跟她告狀的下人多得不勝枚舉,也讓丹禾益發疑惑像這樣刁鑽蠻橫的姑娘,怎麼適合當尹家的三熄。

“你說,是不是你把於棠藏起來了?”天一亮,莫雨花又出現在她面前,開口便是質問。

丹禾無語問蒼天,頭實在很痛。

要是在六年前,她還頂着尹府千金頭銜的時候,早就把她給鬥得無臉見人,捲包袱走人了,哪能容她在面前造次?可是六年後,她什麼都不是,只能忍受她無理的刁難,有苦不能言。

適巧紅袖經過,瞥了一眼,淡聲道:“丹禾,夫人找你,跟我走。”

“好。”她勾起快要抽搐的脣角,朝莫雨花道。“莫小姐,奴婢有事,先走一步。”

“我話還沒問完,你哪兒都別想去!”她蠻橫地扯着丹禾的腰帶,一把扯落她系在腰間的木雕娃娃。

見狀,丹禾彎腰要拾起,卻被莫雨花一腳踢開。“不過是木雕的娃娃,也好這般珍惜?”

微眯美眸,她菱脣緊抿。

“和琺琅手環相比,這簡直就跟廢物沒兩樣,我跟你說,你識相的話就把琺琅手環給我,要不等我嫁進府,可就有得你受了。”

丹禾閉了閉眼,撇脣笑得戲謔。“那也要你嫁得進府。”

“你說什麼?!”莫雨花聲音驀地拔尖。

她挺直背脊,美眸上下打量着她,嘴裏嘖嘖出聲,“說美,也不過爾爾,說身段,前胸都貼後背了,你生得出孩子嗎?舉措無婦德,開口無婦言,面相無婦容,你端的不過是莫家的架子,除去莫家,你還有什麼?”

“你……”莫雨花何時曾被人如此無禮地訕笑,不由得呆住。

“莫小姐,你可要記住,這門親事是莫家高攀,你若是再不收斂,一旦惹惱尹府,斷絕商事往來,損失的只會是莫家,切記!”

話落,她拾起木雕娃娃,在掌心裏不捨地輕撫一番後才走向紅袖,見紅袖朝她比出大拇指,不禁失笑。

這下子,她和莫家千金的樑子結大了,但她卻一點都不後悔,誰要莫雨花踢走她最珍貴的木雕娃娃?!

***

在打理好所有瑣碎雜事之後,丹禾來到了祠堂。

點上燭火,上了香,她跪坐在祠堂前,直揪着琺琅手環。

手環色澤鮮豔,圖紋生動,然而環身卻有個凹痕,她想起那是她初知三爺要迎親時,手環從手中滑落造成的痕跡。

可是,緣份就是這麼由天不由人,這手環依舊來到她的手中,是不是意味着要她不計代價地去爭取屬於自己的幸福?

但是,莫家父女都已經來到尹府了,這時要是提退婚,豈不是要將事鬧大?

她抬眼看着祠堂上排列的尹家列祖牌位,輕聲問:“爹爹,我可不可以和小哥哥在一起?”

在她還以爲自己是尹府千金時,老爺極爲寵她,喜歡帶着她在外頭走動,好幾次三爺見不到她,還氣惱地拗起性子,最後總是夫人當和事佬。

說真的,身爲棄嬰,她可以得到這麼多的寵愛,這一生已經無憾,理應不再苛求,可是,現在她的心卻好痛,只因爲莫家千金的出現。

如果莫雨花是個知書達禮的好姑娘,也許她不敢心生祈盼;如果夫人別如此真心待她如親女,也許她沒有膽子跪在祠堂前,求老爺成全。

“爹爹,如果我在這裏跪上三天三夜,你是不是就可以允許我和小哥哥在一起?”她雙手緊抓着手環,像是抓住一線生機,口中不斷輕問,彷彿正和尹老爺對話,直到尹於棠踏入祠堂,定到她身旁,她都渾然不覺。

“丹禾。”

她猛地抬眼,看見他就近在眼前,不禁微愣,像是驚詫他爲何會來到這裏。

“我又犯了什麼錯,讓你跪在這裏?”尹於棠嘆了口氣,也掀袍跪在她身旁。

二哥特地差人告訴他,丹禾又跪在祠堂前,逼得他冒着被莫雨花發現的風險回府一趟。

“不,我今天是爲我犯的錯,請求老爺原諒。”

“你罵了莫雨花?”他回府時,聽大哥提起了。“那算是哪門子的錯?我是看在莫叔叔的面子才容忍她,要不連我都想發火,罵她寡廉鮮恥。”

丹禾垂下長睫,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一開口,未語淚先流。

“……丹禾?”他疼惜地抹去她的淚。

“我跟爹爹說……我不該愛上小哥哥,不該企圖破壞小哥哥和莫家的婚約,我……”斗大淚水不斷滑落。“我斗膽向爹爹祈求,讓我和小哥哥在一起,要爹爹原諒我……”

尹於棠聞言,不禁軟了眸色,輕輕將她摟進懷裏。“爹不會怪你的。”

“可是,爹爹的遺願是要你娶莫家千金。”

“爹要怪也是怪我,先動情的人是我,況且……”他頓了頓。“如果那時我不要介懷莫叔叔在場,直截了當地告訴爹我要娶的人是你,根本就不會有這些事,錯的人是我。”

“可是……”

“沒有可是,如果咱們如此決定真是有錯,也是錯在我身上。”他輕捧着她巴掌大的小臉,吻去她頰上的淚水。“丹禾,聽見你這番話,我好開。”

“我不希望夫人討厭我。”她扁着嘴,淚水掉得更兇。

她很掙扎,是因爲她在親情和愛情之間掙扎。

她太貪心,想要兩者兼有,因爲這都是她一生嚮往,夢寐以求的。

“放心,娘向來疼你,一定樂於見到我們在一起。”

“真的嗎?”

“你不信我說的話?”他皺起眉,吻去她不斷滑落的淚。“從小做錯事,娘罵的都是我,可從來捨不得罰你,她把你當寶貝,你都忘了嗎?”

“我還記得。”正因爲記得,纔會教她更害怕破壞這份母女之情。

“那不就好了?”

“那麼……”她想起莫雨花的行徑,再想起他的保證,彷彿找到了勇氣,氣勢頓出。“好,那麼我知道要怎麼做了,這幾天就請三爺再忍耐一下。”

“……你又要做什麼了?”

“三爺放心,也請三爺先別告訴夫人咱們之間的事。”她收起淚水,勾着他的頸項撒嬌,“相信我,我不會再做出任何讓你生氣的事,而且從此以後,一切都聽三爺的話。”

“真的?”他有些懷疑。

“當然,天底下只有你能容忍我的蠻橫無禮和任性霸道,沒了你,我找誰囂張去?”她笑吻着他的頰。

“所以,往後都聽我的?”他也笑了,取過琺琅手環替她戴上。

“當然,只聽三爺的。”

“不會又想要離開尹府了吧?”

“……我不想離開了。”

尹於棠這下終於放心,滿意地將她摟進懷裏。

***

尹於棠以爲只要稍等數日,就能夠等到丹禾說的成果,所以他儘可能地以主人的身份招待莫家父女,然而莫雨花卻變本加厲,在府裏儼然像個小主母般地對下人頤指氣使,要不就是死纏着他不放,簡直讓他反感到極點。

才三天而已,他就覺得自己怒氣已經飽和,再過三天,他已經快要精神崩潰,直到再一個三天,他終於怨念爆發。

“丹禾,你不是說有法子可以讓莫家父女知難而退嗎?”不過九天,尹於棠覺得自己已是瞬間蒼老,變得好憔悴。

丹禾蹙起眉。“應該這一兩天就會有消息纔是,昨天我特別安排莫老爺上醉月樓,他應該多少聽到一些流言了纔是呀……”

“什麼?”尹於棠見她逕自攢眉細忖,無力地閉了閉眼。“我已經受不了莫雨花了,不如干脆就由我來提出退婚,理由就是因爲莫雨花不守禮教,這樣總可以了吧?!”

她微抬眼,想了下,突地聽見不遠處傳來莫良的大嗓門,趕緊抓着尹於棠往大廳的方向走。

“反正,這事就這麼着,我們馬上就走,婚事就算了吧!”大廳裏,莫良說完便硬拖着女兒離開,彷佛多待一刻,就會辱沒自己般。

“怎麼會這樣?”尹夫人一頭霧水,看着莫家的馬車如旋風般颳走。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