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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腹黑奴》 / 綠光 / 第16章 / 共21章

然而丹禾才剛回到三樓的廂房,卻發覺外頭有些動靜,想了下,她拿起酒壺往外走,便見夏傑就在門外。

“丹禾。”他喚。

她瞪大眼。“夏大哥,你認得出我?”不該坦白的,但驚訝就是這麼毫無防備地脫口而出。

昨天她罩面紗下樓,介紹給樓裏的雜役和武師知曉時,他並沒認出,而今天她扮成這樣,別說樓裏的雜役及武師,甚至連嚴風一開始都沒能認出她來,怎麼他竟看得穿?

想想也對,他們的交情不同,是從小就認識的。

“真是你……”夏傑難以置信地攏緊眉頭。

丹禾苦笑,暗惱自己竟對自己人忘了防備。

在未找出兇手之前,在醉月樓裏當差的每個人都有可能就是兇手。

“怎麼會這樣?你怎會成了花娘?”夏傑急問。

“我……”

這話難答。就算夏傑不是兇手,也極有可能和兇手有來往,說不準會在茶餘飯後將她的計劃說出,那可就功虧一簣了。

只是,如今要臨時找個藉口,她還真想不到呢。

“難不成是三爺逼迫你?”他冷聲道。

丹禾垂眼,神色不變,脣角隨即悲傷地往下垂。“夏大哥,不是三爺逼我的……”她說着,閃避他的注視,表現出極爲悲楚的模樣,其實心裏卻是極爲慶幸他替她找來好藉口。

就這麼着吧,放出這樣的流言,傳到兇手耳裏,也許會讓兇手憤而再次動手。

“要不是三爺逼你,以你的性子,又怎會自願淪落爲花娘?!”夏傑惱吼,趕緊壓低聲響。

“這不就是我的命嗎?我的命是三爺救回來的,如今就當是報答三爺吧。”她把苦命孤女的角色揣摩得入木三分,就是要藉由夏傑的口,散播出尹三爺將救回的孤女推入火坑這個消息。

依夏傑的性子,必定會爲她憤憤不平,繼而向身邊的人道出此事。

他怔愣得說不出話。

“夏大哥,這事,你別往外說。”她不忘囑咐。

“我向誰說去?”他嘖了聲,抓着額,看似懊惱極了。“我就知道他根本不會好好珍惜你!”

丹禾微愣,總覺得他話裏有話,而且反應有點過度。

“一開始把你當妹子,結果呢?他根本就是有私慾!”夏傑愈說愈氣憤。“仗着他是天之驕子,就可以胡作非爲了?這天底下就沒有王法能夠整治他了嗎?不是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爲何他身陷命案,卻還是可以在外頭走動?!”

“夏大哥?”她心頭一震。

“這世道是怎麼了?他有財有勢就等於是律法,咱們沒權沒勢的,就只能一輩子任人欺凌躁躪?”他低罵,用字偏執,就連神色都有些扭曲。

丹禾見狀,深吸了口氣,輕聲安撫,“沒這種事,夏大哥,你別胡思亂想。”

“我在乎的不是自己,而是你!”話一出口,他也沒打算收回,猛地拉着她的手道:“如果三爺珍惜,那也就罷了,然而他根本只是視你爲玩物,你還要待在他身邊嗎?你能忍受這樣的命?!要不這樣吧,我帶你離開這裏。”

丹禾一愣,視線落在他緊握的大手。

她認識夏傑約莫十年,那是因爲夏傑是武師父的徒弟,小時候曾在尹府與他們一道習武,後來長大之後,他更成爲她安插在醉月樓的眼線,正因爲如此,她纔會對他一時沒了防備。

記憶中的他向來恪守禮教,從未太過親近她,像這樣握着她的手,這般踰矩,還是頭一次。

更糟的是,從不在身上戴飾物的人,如今指上竟戴了個寬版的玉戒環……

“就在今晚,馬上就走!”他低聲說,謹慎地朝左右兩頭長廊看去,一副準備隨時帶她離開的模樣。

丹禾趕緊反抓住他。“夏大哥,這怎麼成呢?”她感到棘手,只因爲心裏已經猜測到真相。

“怎不成?難不成你真要等到他要你接客?!”

望着他憤恨的表情,丹禾的心都涼了。

完了……怎會如此?記憶中剛正寡言的人,怎麼會是殺人兇手?!

“丹禾!像他那種人,既然會強迫你成爲花娘,你不會還奢望他再將你帶回府裏吧?”夏傑心痛欲死。

緊抿着脣,丹禾心底深處泛起點點痛楚,慢慢擴延。

最終,她暗吸口氣。“好,我走。”

“好,我馬上帶你走!”夏傑這才露出喜色。“不管到哪,我都會照顧你,你知道我對你……就像對待妹子一樣。”

妹子?她不禁苦笑。

她何嘗不是視他爲真正的兄長呢?但如今,卻被逼必須要設陷擒拿他。

“夏大哥,我是該走,但不是現在。”

“不然是什麼時候?”

她垂眼,視線直盯着他的玉戒環,輕問:“夏大哥,你這隻玉戒環好特別,是上哪買的?”

“不過是不值錢的東西。”他忙收回手。

“能借我瞧瞧嗎?”

夏傑有些猶豫。

“好嗎?”她央求。

他不禁一笑,探出手讓她瞧。“你要瞧,便儘管瞧,只是你說今晚不能走,那麼是打算何時走呢?”

丹禾瞅着玉戒環,試圖將玉戒環拔出,但又得分出心神應付他。

“明兒個三爺會到城郊孟家村的酒廠,到時他必定會帶我前去,咱們就約在酒廠外頭那片樹林吧。”她說。可惡!玉戒環套得死緊,根本移動不了半分,她不過是微使勁,便感覺他的手顫了下。

就算沒有眼見爲憑,但她幾乎可以確定,玉戒環底下必定藏着傷口。

“丹禾,你在做什麼?”夏傑欲抽回手。

“我只是想看看嘛。”她笑着握住他的手。

“你們這是在做什麼?”尹於棠冷沉的嗓音在長廊轉折處響起,丹禾猛地橫眼探去,見他已經走到幾步外,連忙放開手,以眼神示意夏傑先走。

只見他微頷首,隨即頭也不回地離去。

直瞪着他的背影,尹於棠再將視線定在丹禾臉上,眸色猛鷙得教她微詫之餘,也不禁掩嘴失笑。

“你還笑得出來?”他哼。

和嚴風大略說了這幾日的經過,更允諾明日必定會開始釀造葡萄酒後,他二話不說就差凌煙來伺候他,一心只想趕緊回房伴着丹禾,就怕她有什麼差錯,豈枓才轉過長廊,便見她緊握着夏傑的手!

“三爺,你這股酸味,比你釀的酒還嗆呢。”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硬是將她拉進房裏,帶上門,還上了閂。

“說,你剛纔和夏傑在做什麼?!”

對着他的冷厲眸色,她壓根不懼。“我在向他套口風。”

“套口風需要握着手?”

“三爺,你在生我的氣?”

“豈敢?”他臭着臉往桌邊一坐,想替自己倒杯酒,無奈桌面只有茶水。

察覺他似乎真的動了怒,丹禾連忙軟下姿態,撒嬌地坐上他的腿。

“別惱,我真的只是問他一些關於樓里人手的雜事。”她沒有真憑實據,不敢點出夏傑即是兇手一事。

這事非得由她親自解決不可,尤其當她發現一切事情皆是因她而起。

“反正你本來就與他交好,不是嗎?”他拿茶代酒,消解喉口間的苦澀。

“我當然得要和他交好,畢竟他可是我安插在醉月樓裏的眼線。”

“……果真是他。”尹於棠咕噥。

“嗯?”她沒聽清楚。

“丹禾。”

“三爺?”她侷促不安地看着他。從未見過他如此冷冽的眸色,她如坐鍼氈。

“你心裏可有事瞞着我?”

“……”她沉默不語。

只要她不說,她就不信他讀得出她的想法。

“在你心裏,可只有我一人?”

丹禾猛地抬眼,微惱地往他胸口一拍。“我心裏有誰,你會不知道?你問這句話是在懷疑我的真心?”雖告白騙他出牢,但她的真心是不容污衊的。”

“不是!”尹於棠一把將她擁進懷裏,氣急敗壞地咕噥,“我只是、只是……反正,往後我不准你和他太接近,你聽見了沒有?”

小時候,他常見夏傑和丹禾兩人猶如兩小無猜般地玩在一塊,而日長大後,兩人依舊有聯繫,這一點更教他不滿,這代表她放在心裏的人,不只有他一個。

他是天之驕子,要就是全都,不與人分享,哪怕是她一根髮絲也都歸他所有。

更重要的是,儘管知道她對夏傑並無男女之情,但夏傑並非如此!

丹禾抿起嘴,用額頭撞他的胸口。“我知道了,你可以放鬆一點嗎?你快要把我給勒死了!”

“對不住。”他趕忙放開,見她的發冠已經被他摟得有些變形,散落幾綹潤亮髮絲,他不由得拾起,湊在鼻間輕嗅。“丹禾,我是個心胸狹窄的男人,事情一旦牽扯上你,我就會變得危險。”

“我知道。”

正因爲如此,她纔不敢將夏傑的事告訴他。

“明兒個得早起,因爲要準備到酒廠釀造葡萄酒。”

“你要帶我去嗎?”

他沒有回答,吻上她的脣,嚐盡她脣上的胭脂味,直到兩人氣息微亂,他低哼了聲,纔將她打橫抱起,放在牀上,動手輕解她身上的衣裳。

“三爺,你可有想過,究竟誰是兇手?”她趕忙阻止他,不希望兩人的關係漸深,就怕有一天回不了頭的人是自己。

他直瞅着她,又啾了下她的脣。“別胡亂惴測,一旦心裏有疑,容易生暗鬼,對人就難以信任。”

丹禾揚眉,輕點點頭,她就喜歡他這一點。他向來隨性而爲,不拘小節,不預設立場,身爲富賈之後,這樣的性子,實在難能可貴

不過,她可不是這樣。

在她心裏,哪怕只是一丁點大的石子落進大海,都能夠激起些許漣漪。

換言之,她已經認定夏傑必定是兇手,儘管她依舊不知道他的動機。

正思忖着,見他不解她的衣襟,反倒是伸手探入她的裙底之下,她嚇得驚呼出口。

“三爺?!”不會吧,她的三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卑鄙,竟會趁她不注意,對她上下其手?

“你愛我的,對不?”一句話,堵死她。

“可是,我愛你也不代表咱們可以老是窩在……”

反駁無效,尹於棠用行動讓她徹底閉上嘴。

此舉,不只是爲了讓她懷有子嗣,更因爲他的妒意燒得他發痛。

***

一早,天色依舊暗淡,還下着紛紛細雨。

馬車停在城郊外的酒廠,丹禾神色自若地隨着尹於棠進了酒廠。

奇怪的是,嚴風並沒有到場。

酒廠裏,夥計已經開始清點葡萄的數量,打算待會挑到河邊清洗。

“三爺,裏頭黴味有點重,我先到外頭去。”丹禾以手絹輕摀着鼻。

“別走太遠。”尹於棠看她一眼。

“我知道。”她福了福身身,正要踏出門檻時,突聽他喚。

“丹禾?”

她回頭,見他抓了把傘過來。“外頭還下着雨,拿着傘。”

“謝三爺。”她笑着接下傘,卻發現他沒放開手。“三爺?”

“……別走太遠。”

發現他斂笑的眸色太深沉,彷佛察覺了什麼,像是瞬間變了個人,丹禾不禁皺起眉,有些疑惑。

“去吧。”他驀地又勾笑。

一瞧見他滿臉自若笑意,丹禾才稍稍放心,暗笑自己想太多,並非認爲尹於棠不夠聰明,只是純粹不認爲他可以看穿她的心思罷了。

“三爺,我知道了。”她拿了傘,一路走出酒廠大門,還不忘看了附近一眼,確定沒有人跟在她身後,隨即加快腳步朝樹林的方向走去。

在她眼裏,再沒有任何事比三爺重要。

唯有確實洗刷三爺的罪嫌,還他清白,免於死罪之後,她才能夠真正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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