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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2)

《小滿皇後(下)》 / 綠光 / 第10章 / 共23章

“本殿下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讓天下人知道,李彧炎不但有個玄人國師,還有個玄人皇后,就算他多得民心,只要消息曝光,也終會落得被世人唾棄的地步。”

他嘲弄的笑聲猶如利爪擒住她的喉頭,教她不能呼吸。

不對……哥哥說過,玄人沒那麼大的本事,可以決定一個皇朝的生死,那全看在位者的決策,但以哥哥對她的重視程度,如果她不掙扎,那麼他肯定會爲她供上一切,要是如此,她不就真成了罪魁禍首?

哥哥如此用心想洗刷玄人的冤名,她怎能扯他後腿?

“怎麼,怕自己玄人的身份曝光?”穆納嶽輕拍她的粉頰,卻見她眸底雖還噙着淚,然而目光卻變得堅強無比,不再恐懼擔憂,不禁揚起眉。

“殿下可知道爲何我要跟着哥哥?”她突問。

“說來聽聽。”

“因爲我要天下人知道,他們視爲不祥、視爲豬狗不如的玄人,也可以成爲一朝之後。”

“喔?接下來你是要告訴本殿下,你根本不愛李彧炎,只是利用他而已?”穆納嶽低低笑着,壓根不信。

“不,我對哥哥的心意假不了,但是……”她深吸口氣,直盯着他。“我更想要洗刷玄人的污名,這也是爲何哥哥一直努力洗刷世人對玄人的錯誤印象,他甚至讓我的表哥成爲國師。”

“喔?”他半信半疑。

“殿下也許不知道,但玄人確實是擁有異能的。”

“什麼異能?”

“好比我,可以看見人的生死。”

穆納嶽揚起濃眉。“喔,那麼本殿下還有多少年壽?”

“殿下紅面光潤,必定是福壽綿延,然而……五天之內,段詢必死,七天之內……哥哥必死。”她說着,面露哀傷。“這是我今兒個瞧見的。”

當記憶迴流,她也想起這些日子以來的事,自然沒忘記她在段殉和哥哥身上看見的黑影,如此逼近的黑影,代表着死期已近。

她從來未曾利用自己的異能去做任何改變,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能力改變一個人的死期,但是至少她不會放棄,直到最後一刻,她都不會放棄。

“……”穆納嶽微詫,只因她道出的日期,剛好符合了他的計劃。

假如她真有異能,就代表李彧炎亦離死不遠,所以她現在打算要——

“哥哥一死,帶着一個有月環印的孩子,我根本無法待在朝中……如果殿下願意收留我,我願意伺候殿下。”她低語,接着豁出去的想俯近他,卻被他一把推開,狼狽的跌倒在地。

“本王不愛女子近身,你起來。”

明小滿一愣,但很快乖順的站起身,思忖下一步該怎麼辦走,該怎麼做才能讓他相信她。

如果不能讓他相信,那麼她就無法得知他的計劃,更無法見招拆招。

“明小滿,本殿下可以姑且相信你。”

她緩緩抬眼,內心激動,卻只能努力不動聲色。

“明日,咱們就離開金雀。”

聞言,她不解地擰起秀眉。

“你不懂本殿下爲何要這麼做,對不?”

見她輕輕點點頭,穆納嶽勾起笑。“你不需要懂,只需纏着李彧炎便可。”他說得自信。“明日,本殿下會告知李彧炎我們即將起程回泰漠,他必定會捨不得你,想盡辦法要留下你,或是……跟着我們走。”

明小滿雙手收在寬袖裏絞着,揚笑。“只要哥哥離宮,段詢和凌就會留守宮中,屆時你可以段詢爲內應,舉兵入宮,對不?”

他一愣,接着眸底閃動些許激賞。“原來你是有點腦袋的。”

“否則,我要如何成爲金雀皇后?”

“本殿下對你有些刮目相看了。”她的聰穎和細膩心思,教他願意相信她是愛着李彧炎,但亦是有目的的愛着他。“接下來,就等你把他帶回,本殿下要他親眼看着一手創立的皇朝落入本殿下的手中,再將他慢慢凌遲至死。”

“……這麼聽來,殿下似乎與哥哥有仇?”

“沒有。”

“那……”

“只是不能容忍一個天下出現兩個真命天子罷了。”

明小滿無言以對,更不能想像那一幕,深吸口氣後,她淡聲道:“只盼助殿下奪得天下之後,殿下能讓我離開雀。”

“你想離開這裏?不要本殿下替你洗刷玄人污名?”

“不,那根深蒂固的念頭,豈是一朝一夕能改得了的?”她回頭看向外頭又逐漸降下的雪花,神情哀感。“這裏……太冷,我不喜歡。”

“也對,你太怕冷。”穆納嶽起身,走到外頭。“本殿下答應你,但也希望你別背叛本殿下。”

“我還不至於傻得和真命天子作對。”她朝他一笑。

聞言,穆納嶽滿意的離開。

明小滿緩步走到外頭,風雪漸大,幾乎掩埋了外頭的林園,淒冷得令她直打哆嗦,可她還是站着,一動也不動。

好半晌,控手輕掬雪花,寬袖滑至肘間,露出腕間被鳳銜月環燙下的痕跡,那傷痕,就像是把哥哥送給她的承諾烙了痕,燙進骨子裏,讓她永遠記得這一瞬間的感動。

原本以爲冷一點,只要有哥哥在身旁就無妨,然而事實證明,她這個怕冷的人,不適合留在皇城。

“哥哥……你會不會怪我總是不聽話?”

血爲誓,魂爲契……她只能等待來世了。

只盼望,來世不當玄人,不當玄人……

金雀早朝上,眼見中州水患已在處理中,朝中並無大事,李彧炎輕聲戶口道:“要是衆卿無事上奏……”

“皇上。”李垂陽從列席中走出。

“何事上奏?”他眸露不耐,只想趕緊趕到迎賓館,確定小滿兒是否安好。

李垂陽面有難色,目光東飄西移,又被衆官逼得不得不出聲,“皇上……近來似乎和泰漠子侍妃走得很近?”到底是哪個該死的逼他出來送死?輩份最小的他恨恨地暗罵。

“那又如何?”

“呃……這似乎有所不妥。”

“……何處不妥?”李彧炎聲薄如刃。

他頓了下,頭皮嚴重發麻,弟媳落河之後,他這個堂弟就在性情大變,喜怒也變得無常,他剛剛明明才瞧他心情頗好,還和上官凌笑談國事,怎麼他一站出來,卻成了炮灰?

“畢竟、畢竟那是泰漠太子的侍妃,皇上貴爲一國之君,和太子侍妾走得太近……”李垂陽沒把話說完就偷覷身旁,想搬救兵,誰知無人肯救援他,放任他自掘墳場,他不禁暗罵這些兄弟太不講道義。

“就算朕向殿下要個侍妃,也不爲過。”李彧炎不悅的眯起黑眸。

李垂陽聞言,趕忙勸道:“皇上,天下美人何其多,何必要一個服侍過他人的破鞋?”

“放肆!”他凜目重斥。

他不能忍受任何人污衊小滿兒,儘管垂陽並不清楚狀況,他還是無法容忍,這會教他想起他在砂河附近的村落聽見的村民私語!

“皇上恕罪!”李垂陽雙膝跪下,神色卻滿是擔憂。“皇上,那名侍妾面貌酷似皇后,但終究不是皇后,泰漠太子刻意帶她前來,居心叵測,不可不防!”

聽說昨兒個她進宮伴駕,不管怎麼想,他都覺得泰漠太子這個行爲太不合情合理,明顯帶着某種意圖,他不信堂弟看不出來,就怕他思妻太過,會着了泰漠太子的道。

李彧炎緊抿着脣,怒目直瞪他。“朕,自有打算。”

“皇上……”他不禁急了,多怕皇朝初開,就要毀在一個妖姬手中。

“皇上三思。”李家一派的官員見狀,終於全數出動,跪伏在地。

李彧炎不禁頭疼地扶額。

雖然他已經確定小滿兒的身份,但此刻卻不能說。

“啓稟皇上,泰漠太子求見。”殿外侍衛踏進殿內稟報。

他微揚濃眉。說完,手一揚,示意衆官員起身後,又垂睫思忖穆納嶽特地求見到底是爲哪樁。他明知道再晚一些,自己必定會到迎賓館,又何必特地走這一趟?

正想着,就見穆納嶽一身泰漠皇室打扮,踏進殿內。“拜見鳳皇。”

“殿下特地前來,不知所爲何事?”

“本王要回泰漠了,特地來告知鳳皇一聲。”

李彧炎驀地站起身,問道:“爲何?月盈身子骨不是還弱着,何不讓她多歇息幾日?”

他焦急的神情看在百官眼裏,令他們一個個都暗叫不妙。

只見殿外,明小滿身着泰漠皇室的立領直袍,腰束玉帶,更顯他纖瘦清麗,外頭則罩了件及膝的貂裘斗篷,漾着笑意緩步走來。

朝臣看賂她的眼神也是五味雜陳,只因爲女人愈看愈像皇后,也難怪皇上會執着於她,然而這明明是個陷阱,就算他寧可跳,他們也必須阻止。

“月盈拜見鳳皇。”她福了福身,抬眼,發現他身上的黑影更重,心頭不禁隱隱抽痛。

李彧炎快步走來。“你昨兒個才掉進河裏,今日該要好生歇息纔對,怎麼急着回泰漠?”

他難掩心急,只因她這一走,豈不是要逼他與泰漠兵戎相見?

明小滿抬眼,笑眯杏眼。“許是有些水土不服,月盈想念家鄉菜餚了。”

胡扯!他暗罵,卻揚笑。“你不是挺愛喫杏餅?朕這就馬上爲你準備。”他探手就要牽住她,她卻避了開。

“不,不用了。”她擺着手,寬袖滑至肘間,露出鳳銜月環,更露出腕間的燙疤。

百官的視線立時落在閃動光澤的鳳銜月環上,然而李彧炎所看見的卻是她的傷痕。

“這是怎麼回事?”他不由分說的抓過她的皓腕,正要仔細看時,就聽穆納嶽涼涼的出聲。

“該怎麼說呢?昨兒個突然有刺客闖入迎賓館,差點傷了月盈,所幸本殿下一整夜都守在她身旁,才讓她只在閃避間燙着了手,要是本殿下沒陪她,說不準一早醒來,迎接本殿下的就是一具冷屍了。”

李彧炎聞言,橫眉瞪去,目光落在李家一派的官員臉上,那眸色,像是認定刺客必定是他們派去的。

李派官員見狀莫不暗聲叫苦,更加確定穆納嶽居心不良,然而此刻卻由不得他們辯解。

明小滿垂着眼,沒想到穆納嶽連這傷痕都能作文章,甚至故意要讓哥哥對百官起疑,她立即深吸口氣,徐聲道:“鳳皇,這鳳銜月環太過珍貴,請收回吧。”

“……”李彧炎回頭注視着她,手緊握她的,不讓她將手環取出。

一旁的穆納嶽見狀,笑着接話,“可不是嗎?本殿下聽段宰相說,這鳳銜月環是皇后所持有的,鳳皇將鳳銜月環贈與月盈,這……於禮不容。”

李彧炎沒看見百官不安的神情,更聽不見穆納嶽話中的含意,只是死死盯着眼前女人,看着她漾笑,眼裏卻沒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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