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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1)

《小滿皇後(下)》 / 綠光 / 第13章 / 共23章

風雪數日之後,難得的,北驛附近竟露出淡淡日光,市集上的人潮因此更加熱絡,叫賣聲不斷。

北驛爲諸國進入金雀或者是北行南下的駐點,許多來往商賈都會到此一宿,加上李彧炎登基後推行商道,更讓北驛形成一座大型市集。

“你瞧,這個獸雕栩栩如生,雖只是以梨木雕制,但這樣的雕工,在皇朝裏也算是少見了。”李彧炎做常服打扮,外頭罩着先前明小滿親手繡的鳳凰披風,一手牽着她站在雕版攤子前。

他只帶幾名貼身隨侍,只因他的執着。

穆納嶽快馬回金雀皇宮,算算時辰,說不定這個時候他的人馬已經抵達,又有段詢接應,還有暗伏在屠靈山哨口的兵馬,隨時可能一舉攻進宮,他怎麼還有閒情逸致在這裏逛?

“小滿兒?”

低啞的嗓音逼近耳邊,引起她一身驚顫。

每當他這樣喚她,她總會覺得他神色恍恍惚惚,好似人在,魂卻不知已飛到何處。

“沒看見喜歡的?”他輕扯她,逼迫她抬眼正視自己。

“……我要回去。”

李彧炎當沒聽見,繼續拉着她朝下一攤走去,見那商人賣的是各式面具,不禁高興地挑選着。

“爺兒,您的眼力真好,拿在手中的,可是打從波羅來的鑾金面具。”攤商瞧他身後跟着侍從,再見他一身錦衣華服,認定他肯定是個大爺,熱情招呼着,“雖說金雀盛產黃金,但製作鑾金的能力卻遠不及波羅,尤其這圓弧的表面,沒有幾十年功力的老師傅是做不來的。”

“那倒是。”他在外遊歷多年,見識也不少,當然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給了個眼神,他身後的隨侍迅速上前,給了對方一大錠黃金,“挑幾面你喜歡的。”

明小滿知道自己要是不挑,他就會把黃金拿回來,只好隨意挑了一個。

“姑娘,這位爺兒真是個大善人!”攤商感動得快要哭了,只因他這攤貨也不值那麼多,這錠黃金足夠他們家幾口人喫好幾年了。“他一定會好心有好報的。”

她笑着,沒有回答。

她喜歡別人對哥哥多說些祝福的話,希望那些話可以讓他逢凶化吉,然而不管她怎麼看,他身上的黑影就是消散不了。

嘆口氣,她回過頭想告訴他她已經挑完,卻瞥見遠處有人走近。

來人還來不及開口,李彧炎已經抬手製止他。

“堂弟,你已經出來多日,也差不多該回家了吧?”李垂陽一身青色錦袍,快步走來,身後還跟着幾個彪形大漢。

“不。”見她手上已經拿了幾面面具,他隨即接過手,牽着她朝下一攤走去。

李垂陽見狀,臉色更加青白。光天化日之下,他帶着穆納嶽的侍妃這樣走,成何體統?

“可、可是,有很多事都要你打理,你不能丟着就不管!”他硬是要擠入兩人之間然而還未成功,便先對上李彧炎投來的冷沉目光,只能暫時放棄。

“怎麼,我不在,大夥都不會做事了?”他冷哼。

“話不是這麼說,實在是……”李垂陽偷偷示意身後幾個人上前。“總覺得宮裏古怪得很,找不到總兵符,大夥都很難做事。”

李彧炎冷冷睇去,見他身後兒人皆是朝中大將,不由得勾脣一笑。

“有事需要動到總兵符?”

李垂陽忌憚的看了他身邊的女人一眼,偏偏自家堂弟的手像是黏着了似的,根本沒打算放開。

“既然你不說,就代表沒事。”

明小滿見李垂陽前來,心想他必定是發現了什麼,纔會急着要調動士兵。他們今日趕到,表示事情至少是在一日之前發現的,要是哥哥不硬跟着她到北驛,也許早就能夠阻止這一切。

說到底,還是她的錯!

“話不是這麼說,你瞧,我都帶人來了,就該知道……”

“要把我綁回去?”李彧炎笑得陰邪,橫睨一眼。“誰敢動手?”

就是沒人敢嘛……李垂陽苦哈哈的跟在後頭,找不到最佳時機開口,想要介入兩人之間,又總被無情拂走,直到……

“爺兒,皇城總都統兵都統在行宮候駕。”行宮裏的人匆匆前來傳訊。

“喔?”李彧炎緩緩勾笑,倏地,向來清秀俊美的五官盡顯冷冽殺機。

北驛行宮,圖文殿。

兵從戎一身常服,一見李彧炎走來,隨即單膝跪下。“末將見過皇上。”

“朕交代你的事都已辦妥了?”他牽着明小滿坐上主位,後頭則跟着垂頭喪氣的李垂陽等人。

他錯愕地看着明小滿,再看向李彧炎,才沉聲道:“是。”

“皇上,原來你派兵都統去辦事了?到底辦什麼事,讓咱們都找不到他的人?”李垂陽聞言,不禁哇哇大叫,“兵都統,你在這裏正好,總兵符你是否有帶在身上?”

“總兵符?”兵從戎蹙起狂放的濃眉。“末將身上從沒帶過總兵符,而且李尚書要總兵符何用?”

“咦?”他頓時傻住。“皇上,那總兵符……”

“想要總兵符,也得告訴朕,到底發生了什麼天大的事。”結果宮人遞上的熱茶,李彧炎很自然地遞給了明小滿。

可在李垂陽眼裏,他身旁的女人分明就是明盈,見他對她疼愛有加,彷彿將之當成真正的明小滿,他不禁氣惱。

“皇上,前兩日,屠靈山北哨都統發現,有泰漠兵越過邊界而來,而且數量不少,所以臣纔想要趕緊調動兵符,守在城北外。”從一開始的喪氣,直到現在生出無名火,讓他豁出去了。“這情勢再清楚不過,根本就是穆納要月盈引誘皇上到此,接下來他好領兵攻進皇城,皇上怎麼還可以醉在女人懷裏?何況她不過是個侍妾罷了。”

明小滿閉上眼,苦澀勾笑。

就算她坦承自己是誰好了,在大夥都已認定她是穆納嶽侍妾的情況下,就算有天真能夠還她身份,又如何?光是一個前朝冷宮娘娘的頭銜就可以讓整座皇城流言不止,如今再加上一個他族侍妾名號……就算她保有清白,怕也難服天下衆口。

“垂陽,小心你的用詞。”李彧炎沉聲警告。

“小心?我纔要說皇上該小心,那女人是毒不是蜜,她不是明小滿!”

“如果朕說她是呢?”

明小滿一怔,緊握茶碗,難以置信他要在不知道她恢復記憶的情況下,掀她底牌。

“皇上,你清醒一點!傅將軍直到現在還率着二十萬大軍在砂河尋找皇后的下落,你怎能被這莫名其妙的女人給蠱惑?”李垂陽氣得直跳腳。

“住口!”李彧炎眯眼重喝,“垂陽,你太放肆了。”

“皇上纔是最放肆的那個!”他真的是氣到連命都不想要了。“你登基是爲了皇后,難道因爲皇后不在,你就要棄天下不顧了?”

“李尚書誤解了,其實皇上早已發現——”兵從戎話到一半,瞥見李彧炎抬手製止,只好閉上嘴。

“從戎,除去另外那兩件事,你在北驛可有什麼收穫?”

“啓稟皇上,臣在泰漠使吏之中發現了一個嬰孩,古怪的是,那個嬰孩的額面有月環印。”

兵從戎話一出口,明小滿頓時瞠目結舌,李彧炎則是驚喜的站起身。

“那嬰孩在哪?”

“啓稟皇上,昨晚穆納嶽離去時便已帶走。”

“……是嗎?”

“不就是一個玄人之子,有什麼好討論的?皇上,眼前的燃眉之急,是要趕緊處理城北的兵力,而不是——”

“混賬!那是朕的皇子!”李彧炎惱聲打斷李垂陽的話,只是話一出口,衆人皆愕然,明小滿握着茶碗的手關節也因掐緊的力道之大而慘白。

“怎、怎麼會……啊!國師是玄人,難道皇后亦是?”李垂陽低呼,又覺得不對勁。“皇上怎能憑泰漠使吏中有玄人之子就認定是皇子?”

“因爲小滿兒就在朕的身邊。”輕摟過身邊僵住的女人,他含笑對上她震驚的眸。“朕未能推算始末,唯一知道的是,小滿兒喪失了記憶,被穆納嶽帶走,繼而想要借她威脅朕。”

衆人愕然之餘,也慶幸他並非真的因思妻而癡狂,錯將滿心愛意投射在另一個女人身上。

只是大夥這也才知道,原來他們的皇后竟是個玄人,比奴隸還不如的玄人。

“皇上又怎能確定呢?”感受到身後諸位大將看待明小滿的眼光倏地充滿了歧視,他趕緊出聲,又惱自己沒事幹麼帶他們一道上路。

“因爲……”

“皇上,月盈只是假扮,可莫要當真。”明小滿淡聲道。

“不,你是朕的小滿兒,朕比誰都清楚。”

“如果自欺欺人比較快活,月盈也無話可說。”話落,她別開眼。

她的話讓衆人嚇了一跳,怎麼也不覺得她是皇后,只因他們印象中的皇后是個愛笑愛走動的小姑娘,總是羞怯可人,怎會如眼前狂囂?

“你只是失去記憶罷了。”他如此認定。

“我有沒有失去記憶,自己會不知道?”她冷哼,口吻譏諷,“究竟失憶的人是誰?”

李彧炎微眯黑眸,閃露騰騰怒意。

李垂陽見狀,趕忙出聲,“算了算了,皇上既然確定她是皇后,代表皇上對穆納嶽早有防範,那城北一事就當是臣杞人憂天,在用過午膳之後,臣立刻啓程回皇城。”

他不語,一會才低喃,“由着你。”

知道李垂陽無法將人勸走,明小滿氣極,驀地起身往外走,而李彧炎也立即跟上,這一幕,教李垂陽暗叫不妙,但還是堆滿笑臉走向兵從戎。

“兵都統,皇上說交代你去辦事,到底是辦了什麼事?”讓他心裏有個底,他才知道接下來該要怎麼做嘛。

“抱歉,無可奉告。”兵從戎面無表情的拱拳離去。

“啊……”喂,雖然他們不是很熟,也沒太多交情,但也不要一點面子都不給他啊……

“李尚書,咱們的計劃還要不要進行?”身後一位將軍走近低問。

“這……”李垂陽不禁猶豫。

會帶他們來,說穿了,依舊是衆家兄弟所逼迫的結果,只爲了除去穆納嶽的侍妾,又或是綁走她也成,反正重點就是要皇上回朝。

然而現在皇上認定她就是小滿,要他怎敢動手?

若殺的真是他的弟媳,只怕不用泰漠出兵,金雀就會自動分崩離析。

“本將軍是執行到底。”

“你……不要衝動。”李垂陽覺得自己真的好命苦。這幾位將軍都是前朝同袍,對於李彧炎能夠造福百姓皆推崇有加,唯獨就是對玄人很有偏見。

“玄人不祥,事情已經至此,再不將她除去,難道真要讓皇朝毀滅?”

“可、可是……”

“瞧,前朝皇帝納她爲妃,隨即駕崩,如今只怕她也會禍及皇上,否則她又怎會無端成爲泰漠太子侍妃?就算她真是失憶,但命運擺弄至此,你還能說玄人不祥是無稽之談?再者,她根本不承認自己失憶,對不?說不定她根本不是皇后,如此一來,更是非殺不可。”

一席話堵得李垂陽無言以對,甚至讓他覺得相當有理,然而李彧炎已經認定了她的身份,當他面對明小滿,根本不會管有理無理,眼裏只有她,更甚皇朝。

然而這一點,這些人根本不瞭解。

午膳設在偏殿,李垂陽、兵從戎和數位將軍皆列席,李彧炎和明小滿自然坐在主位上,一頓飯喫得靜寂無聲,讓李垂陽很想去死。

再加上外頭風雪不斷,明明日正當午,天色卻暗黑如夜,殿裏甚至早已點上燭火,讓他清楚看見主位那頭的兩人相敬如冰,靜默無語,自己這邊則是暗潮洶湧,讓他感覺未來更是渺茫得不知該何去何從。

“……不如,讓宮裏奏點音樂吧。”他好恨爹孃爲何給他一張下垂的嘴角,註定他很難笑開懷。

李彧炎擺手應允,他鬆了口氣,趕緊要宮人傳樂倌上偏殿。

不一會兒,幾位樂倌翩然踏進,琵琶琴瑟奏出一室祥和,李垂陽的心情總算好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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