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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2)

《小滿皇後(下)》 / 綠光 / 第4章 / 共23章

等到李彧炎擺駕回宮,又是十天後的事。抵達皇宮時,正是二更天,內務大總管和皇城總都統兵從戎早已等候多時。

兵從戎一見到鑾駕,隨即一路護送到金雀宮前,待鑾駕停下,他掀起紗簾迎接李彧炎,卻被他消瘦的身影和憔悴的面容震住。

察覺他的怔愣,李彧炎似笑非笑地問:“怎麼着?”

“不……”兵從戎攢起眉。“稟告皇上,泰漠太子已經進入迎賓館。”

放眼朝堂和皇城,誰都知道皇上爲了尋找皇后而長駐在砂河村落,現在僅有皇上一人獨回,教他更不敢問皇后的下落也不敢說出錦上添花的安慰。

“是嗎?”李彧炎淡道,踏上丹墀,直入金雀宮。“從戎,早朝時,宣泰漠太子進永雀殿。”

“臣遵旨。”

踏上金雀宮的長廊,經正殿永雀殿踏上街廊,他直往寢殿而去,身後的內務大總管薛格順亦步亦趨地跟着,直到欲推開殿門時才曲身低問。

“皇上,不知皇后娘娘的下落……”

“不明。”李彧炎自行推開殿門,裏頭一如他離宮前的擺設,唯一特別的是,在四柱大牀邊多了一張小木牀,走進一瞧,裏頭早已鋪好裘被軟枕,而一旁的矮櫃上頭則放了小衣裳和小毛帽。

“皇上,那是皇后臨行前要奴才們先備妥的。”薛格順雖是前朝宮人,但對明小滿卻相當尊敬,只因她沒有架子,更不具傲氣,對待宮人心慈人善,所以只要是她的吩咐,宮人們皆甘心臣服。

“……是嗎?”看着那些爲數不少的孩子用品,李彧炎的心隱隱撼動。

“皇上……可要發國喪?”薛格順大着膽問。

他頓時一震,高大的身形看似搖搖欲墜,好一會兒才啞聲回答,“……不。”

“皇上可要先沐浴?”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再問。

“朕累了,你退下吧,早朝前再進寢殿伺候。”

“可要奴才爲皇上更衣?”

李彧炎擺了擺手。

“奴才遵旨。”薛格順隨即領着大小太監退出寢殿外,只留下兩人值夜。

他疲憊地躺上牀,鼻端卻下意識地嗅聞着寢殿內殘留的火爐香氣,以及牀上遺留的妻子氣息,閉上眼,她彷彿還在身旁,在他耳邊叨叨絮絮地念着——

“哥哥,火爐要擺在四個角落,尤其是門口一定要擺兩個,這樣纔會暖。”

“哥哥,都是你啦,我變成青蛙了!”

“哥哥,不要在掐我的臉,我真的要變成月亮了!”

甜軟的抱怨猶在耳邊,但張開眼就是不見她,教他躺在牀上猶如置身棺底,絕望得快要葬入土裏。

閉着眼,淚水燒燙,張開眼,滿室熟悉,逼得他落下淚。然而,不管他怎麼呼喊,還是孤身一人。

不知過了多久,眸子由劇痛反轉爲麻木,直到熱意褪盡,守殿太監輕喚,他才起身沐浴更衣,戴上朝天冠,身着金黃團龍袍,腰束革帶。

來到永雀殿,百官跪迎,他木然地坐上寶座,撫着身旁屬於她的位置,朝外看去,未亮的天色正飄着雪。

“吾皇萬歲萬萬歲。”百官的聲響喚回他迷離的目光。

李彧炎微頷首。“衆卿平身。”儘管嗓音沙啞,但他清冷的眸仍散發出不怒而威的霸氣,直睇着站在首位的段詢。“衆卿可有事上奏?

“啓稟皇上,露峽水患禍延中州、青州,數千畝良田皆被水淹,百姓流離失所,至於白州近來……”段詢上前一步稟奏近月來幾個最嚴重的災禍。

他細忖一會,道:“開國庫,安置所有災民。”

“皇上,但國庫……”段詢頓了頓。“前朝幾乎耗損所有國庫,就算如今要開國庫,恐怕亦於事無補。”

“垂陽。”李彧炎低喚。

身爲戶部尚書的李垂陽向旁走出一步。“啓稟皇上,皇上先前要截直露峽的工程和除砂河淤泥,已消耗不少國銀,如今國庫現有的白銀約有三百萬兩,黃金一百萬兩,就算全部傾盡,恐怕也支撐不了太久,再加上今年的糧收不佳,糧庫所剩預計只能應付宮中約半年的喫食。更重要的是,水患沖毀了煤礦,加上今年盛雪,火上勢必不足。”

李彧炎面色不變。“垂陽,傳朕旨意,李氏鳳凰門全力賑災。”

“臣遵旨。”

“皇上,何不將鳳凰門納入國有?”

自李彧炎登基後,數十人封地授爵,六部幾乎大搬風,唯有李家產業仍獨握在他手中,並未納入國有,而是改設爲鳳凰門。

除了李彧炎和他手中的火鳳令和水凰令之外,誰都不能調動李氏旗下商隊。

“何必?”他淡問。

不將鳳凰門納爲國有,是因爲他另有打算,那是他有朝一日的退路,但那條退路因爲小滿兒的失蹤,恐怕已變得無路可退。

“要是皇上不在宮中,臣才能及時替皇上分憂解勞。”段詢沉聲道。“要不,皇上若能夠留下水凰印,臣便可以早點調度,讓百姓快些脫離災禍。”

李彧炎聞言,沒來由地笑了。

這一笑,教百官愕然,就連上官凌也難解。

他先是揚脣,而後低低笑開,直到最後化爲難以遏制的大笑,教百官面面相覷,可纔剛轉開眼,便見他倏地斂笑,拿起掛在寶座邊的手爐朝段詢砸去。

段詢一時沒有防備,額頭遭擊,驚得他瞪大眼,還未開口,便見李彧炎眸色冷鶩如魅,聲薄如刀地質問。

“爲何你要帶皇后前往砂河搭船?”

他驚愕地說不出話,沒料到皇上竟會在百官面前令他難堪,更沒想到他會在回朝的第一個早朝上質問他這件事。

“你明知道皇后即將臨盆,亦知道砂河河底積泥,在秋風正起之際要是搭淺底船,船身容易被風打翻,爲何還挑選了淺底船?”李彧炎目眥盡裂,像是恨不得將他拆卸入腹。

“……臣,臣只是因爲皇后想要迎接聖駕,所以臣……”

“你到底有何居心?”

段詢雙膝立跪。“皇上,臣無任何居心,只是應皇后要求而行,翻船事件,臣亦倍感愧疚,還請皇上降罪。”

“降罪?”李彧炎冷麪帶邪。“好,來人,將段詢推出西門,斬立決!”

他頓時瞠目結舌,上官凌見狀,趕緊上前一步保人。

“皇上還請息怒,宰相併無蓄意之心,況且皇后只是下落不明,此舉恐怕會殃及皇后的福澤,還請皇上三思。”

段詢驚魂未定,傻看着擋在身前之人,一時之間,不知該痛恨自己竟落得需要玄人救援的難堪,抑或是該感謝上官凌的寬宏大量。

李彧炎微眯的黑眸迸現快要失控的危險光芒。“來人,摘下他的冠帽,扒下他的綾袍,押入大牢。”

“皇上,要是因此而免去宰相官職,天下百姓將不服。”亦屬段氏家族的禮部尚書出面諫言。

“誰敢不服……就埋了誰。”冷啞話音,殘酷的令人心頭髮麻。

此話一出,朝上官員莫不倒抽口氣,難以置信向來仁厚待人的皇上,竟在失去皇后之後變得如此駭人。

一時間永雀殿上鴉雀無聲。

“啓稟皇上,泰漠太子穆納嶽求見。”

幸虧殿外侍衛及時走進殿內稟報,化解了殿內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凝滯感。

“皇上,泰漠太子到來,不宜在這當頭革去宰相一職。”上官凌淡聲提醒。

他閉了閉眼,沉默半晌,才冷聲道:“宣。”

殿外侍衛接旨,隨即走到殿外高喊:“傳皇上旨意,宣,泰漠太子覲見。”

外頭一聲聲地唱吟而去,而殿內,段詢狼狽地站起身,已是一身冷汗,始終低垂着眼,不敢再對上李彧炎的目光。

一會兒,穆納嶽來到殿外,身後還跟着一名帶着垂簾帷帽的女眷。

“泰漠太子穆納嶽,拜見金雀鳳皇。”他一身立領胡服,掀袍單膝跪下。

雖說他與李彧炎有幾分兄弟情誼,然而在朝堂上還是得恪守禮儀,必須尊稱他一聲鳳皇。

“殿下平身。”李彧炎面無表情地說:“不知道殿下前來,所爲何事?”

“本殿下算算時間,皇子該已誕生,雖說鳳皇沒有廣發帖子,但本殿下還是厚着臉皮來了。”他笑得颯爽,擺了擺手,身後女眷隨即向前一步,遞出一隻木盒。

“本殿下聽鳳皇提過皇后向來怕冷,所以這件陰貂斗篷是要送給皇后的,裏頭還有一件娃兒可穿戴的小斗篷,還請鳳皇轉交給皇后。”

他雙手呈上,殿旁的薛格順隨即向前接過,再呈到鳳皇面前。

李彧炎恍惚地打開木盒,裏頭一大一小的斗篷更讓他眸色渙散,彷彿身在,魂卻已追入黃泉。

百官見狀莫不皺擰眉頭,就怕穆納嶽會讓皇上更加失控。

“對了,這位是本殿下的寵妃,今日特地帶她前來,就是等着喝皇子的滿月酒呢。”穆納嶽熱情挽着身旁女眷,大手拿下她遮住面貌的帷帽,催促道:“月盈,還不趕緊向鳳皇請安。”

只見那女子嫋嫋婷婷福了福身,羞澀抬眼,軟聲請安,“月盈拜見金雀鳳皇安康。”

熟悉的軟嗓和熟悉的嬌柔語調,使李彧炎像被什麼無形力量定住,好半晌,才緩緩望向站在殿上的女人,下一瞬間,心猛地一震。

“……小滿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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