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14章(1)

《小滿皇後(下)》 / 綠光 / 第7章 / 共23章

石亭裏,李彧炎正欲躍入河面,卻被上官凌抓住。

“凌?”

上官凌直瞪着月盈掉落的河面位置。“泰漠人處於天寒地凍的北方,擅騎卻不諳泅技,要是她真死在這裏,就代表她不是小滿,要是她能夠游上岸,那麼……她就是小滿。”

“……你故意推她的?”李彧炎眯緊眼。

“對。”他下了一筆大賭注,非賭不可的注。“確定之後,咱們就不用再胡思亂想……現在,我可以確定她不是小滿。”

只因曲橋河面上沒有半點動靜,彷彿名叫月盈的女人已葬身河底。

不能怪他心狠手辣,穆納嶽突然帶了個酷似小滿的女子出現,居心叵測,身爲護國國師,他必須要防,只因這個皇朝盛世是小滿期待的,他不能讓小滿的願望落空!

救不了她,他至少也要完成她的遺願……他心狠,全是爲了皇朝。

“不……不!你怎麼忍心見酷似小滿兒的女子陳屍河底?”李彧炎眸色狂亂,一把將他扯開,不顧一切地躍入河底。

“皇上!”上官凌想要抓住他已來不及,只能眼睜睜見他跳入河中,不一會工夫,便將她抱上岸。

月盈渾身溼透,凍得發顫。李彧炎見狀,無視她的掙扎,硬是抱她回到寢殿。

“來人,備爐!”一聲令下,候在寢殿外的宮人隨即入內準備。

但見到月盈後,他們全都震懾得說不出話。

李彧炎見他們還愣着,不禁重喝,“快!”

“奴才遵旨!”

一干宮人急忙點起近兩個月都沒再點過的火爐,而李彧炎則是抱着懷中人走向大牀,小心翼翼的將她擱置在上頭,接着動手扯開她身上的斗篷,準備拉開她的衣襟。

“不要……”月盈虛弱地抓住他的手。

看她一眼,他低聲吩咐,“來人,替泰漠太子侍妃更衣。”話落,隨即大步走出殿門外。

他怕自己不離開,她便堅持不更衣,更怕僵持之下,會教她染上風寒。

他沒有凌的狠心,就算她不是小滿兒,他也沒有辦法對她棄之不顧,更遑論是見死不救。

“皇上渾身溼透了,還請到神龍殿換下衣裳。”一名太監趕緊向前道。

李彧炎想了想,沉聲交代,“好好伺候月盈妃。”隨即轉出長廊,後頭跟着數個小太監。

一換好衣裳,等不及將頭髮擦乾束起,他便披散着一頭長髮回東邊的甘露殿,只見宮人守在殿外,一見到他就着急開口。

“皇上,月盈妃不讓奴才們服侍。”

他輕擺手,推開殿門,便見月盈一臉侷促不安地坐在錦榻上。

“暖和些了嗎?”走進甘露殿內,他順手關上門,看見她身上單薄的中衣,立刻皺眉。“怎麼沒替你多添件襖子?”

她一頭檀發如瀑,襯得那張粉膩小臉更加蒼白,就連額面刺青都較平常鮮紅。

月盈不知所措地瞅着放下長髮的他。“……月盈想回迎賓館。”

李彧炎不解的走向她,卻見她艱難起身,不斷往後退。

霎時,他恍然大悟。

“等等,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我誤會?”緊抿着脣,月盈終於忍不住指控,“有人推我下河,皇上又帶我回寢宮,難道這不是皇上的意圖?”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再加上他連發都沒束,其中之意,還需要多說?

面對她那麼直接的表態和毫不掩飾的責罵,他該惱羞成怒,大斥她的荒唐,然而,充塞在他心間的,只有一股濃濃的笑意,和酸澀並存。

最終,他掀脣低笑。“你誤會了。”

這樣直接的性子,怎可能是身居在太子府的侍妃該有的反應?

“我誤會?”她退得更遠,水眸不斷左飄右移,企圖找到任何可以保護自己的器具。

“朕如果要你,不需要這麼迂迴。”他笑着坐到錦榻上,倒了一杯熱茶。“過來喝點熱茶,你凍壞了。”

抱她上岸時,他發現她並沒有喝下河水,更沒有被嗆傷,這意味着她肯定諳水性,只是不知爲何直往河底沉,幾乎要嚇停他的心跳。

月盈直睇着他,抿了抿脣。“可……你明明親了我。”

李彧炎微愕,不自在的別過頭,掩住羞赧。“要是唐突了你,朕向你道歉,實在是你和朕的皇后太過相似,朕一時情難自禁……”

那一瞬間,讓他想起去年尚在銜月城時,小滿兒戴上面具,只露出那紅脣時的模樣,深深地蠱惑了他的心。

“皇后?”月盈徵了下。“我跟她很像?”

“……昨晚的宴會,你沒聽見朕和太子的對話?沒發現朕一直看着你?”

“……沒。”一開始她很忙。忙着四處打量,根本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後來他的視線灼熱得教她根本不敢抬眼,一顆心慌得要命,光是安撫自己就用盡力氣,又怎會在意他們說了什麼。

“太子必定是聽朕如此說過之後,今兒個纔會特地要你入宮陪朕,好讓朕可以稍緩喪妻之痛。”李彧炎說着,面露悲傷。

月盈聞言,羞愧的垂下小臉,緩步走向他,跪在他身前。“請皇上贖罪,月盈誤解了聖意,月盈……”

她不知所措,覺得好丟臉。

明明感覺得到他是個溫柔仁厚的人,但太多的事件糾結在一塊,讓她新生誤解,現在她真的覺得自己好糟!

然而這也不能全怪她呀,誰讓她昨晚聽見太子不知和誰說……她驀地怔住,仔細回想。

昨晚太子似乎和人商議要她來引開金雀鳳皇的注意力……難道說,太子要對付他?

月盈猛地抬眼,就對上他柔情似水的黑眸。

“無妨,先喝點茶水吧,別凍着自己。”他端起杯子道。

她愧疚地伸手接過,在他身旁的另一張錦榻坐下,兩人之間只隔着一張花幾。

靜默地啜着熱茶,她感覺他的視線就繞在自己臉上,不自覺的羞紅了粉頰。

“總覺得這樣瞧着你,就好像小滿兒回到朕的身邊了。”他沉嗓醇厚悅耳,帶了點啞,娓娓道來的口吻滿是思念。

月盈還是不敢看他,只覺心跳漸快,整個人變得恍惚。

“這些日子朕一直在想,她那麼怕冷,落在河裏會不會像你一樣,忘了掙扎。”

當他的聲音變得嗚咽悲傷時,她不禁抬眼,看見他裹滿思念的眸,心無端被扯痛,而他長髮垂落頰面,面頰消瘦,形色哀感的模樣,更讓她忘了禮數,霍地起身環抱他,讓他偎在她胸前。

“別想了、別想了……”她說着,覺得心好痛,痛的像是有誰正拿刀剮着她一樣。

這是怎麼了?怎會如此難受?明明是和她不相干的事,然而他的悲傷卻染上她,教她跟着痛、跟着悲,很想要安慰他。

李彧炎錯愕地瞪大眼。這擁抱的方式,簡直和小滿兒如出一轍……是她吧,是吧?

他們的命運,從她出生那一刻便已係上,他的心在她笑開的瞬間,便已交到她手上,爲何這會她卻不再認得他?

“小滿兒……”他雙手微顫地環抱住她的腰,緊密得不容她逃脫。

風暴般的力道使月盈猛地清醒,粉頰漲紅,不懂自己怎麼會鬼迷心竅的擁抱了他。

這是多麼於禮不合的舉措,她嚇得不斷推他,然而身子卻軟在他的懷裏,彷彿貪戀着他身上熟悉的氣味。她掙扎着,又放縱着,矛盾得讓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直到——“皇上。”殿門外陡然想起上官凌無波的低嗓。

李彧炎猛然張大眼,眸色殷紅,猶如受困的獸眼。

“皇上,外頭降下大雪,也許皇上該在風雪大之前,先將月盈妃送回迎賓館。”

月盈不敢動彈,屏住呼吸,卻阻止不了紊亂的心跳和發顫的身軀。

好半響,李彧炎調勻氣息,才緩緩放開她。“抱歉,朕失禮了。”

月盈看他癲狂的眸,見他沉痛地閉上眼,有股衝動趨勢着她再擁住他,然而理智又要她不能再放縱自己。

不管怎樣,她是泰漠太子侍妃,怎能忘卻禮教?

但,儘管如此,她的心仍不受控制的爲他痛着。

爲什麼?她根本不識得他呀……

午時時分,天色卻沉魅如夜。

悽迷的霜雪從天空不斷降落,落得人心煩意亂。

李彧炎和上官凌親自送月盈回到迎賓館,然而一踏進落合閣,竟見段詢就在廳裏。

“皇上?”段詢起身,面色微訝。

“穆納嶽見過鳳皇。”穆納嶽則是如往常般,氣度大方的走向他。“怎麼了?今兒個怎會到迎賓館?”

李彧炎眸色不變地看了段詢一眼,淡聲問:“宰相怎會在此?”

“臣前來和殿下商談砂河一事,希望殿下可以幫助協尋皇后。”

他躬身道。

“也希望未來泰漠能夠配合清除砂河淤泥。”

“是嗎?”

砂河一直流進泰漠國境,根據小滿兒落水的地點,要是流入泰漠國境,也並非不可能。

“這事,本殿下絕對會全力配合,只是鳳皇今天來是……”

“今天朕前來,是特來向殿下道歉的。”

“道歉?”

“今日在後花園,朕不慎讓月盈妃掉落河底。”

“是嗎?”穆納嶽立即看向站在他身後的月盈,瞧她一臉緋紅,大手隨即探上她的額。“月盈,你該不會染上風寒了吧,怎麼臉紅成這樣?”

“月盈……頭有點昏。”她不安地將臉垂得更低。

“那還不趕緊回房歇着?”穆納嶽上前想要攙住她,豈料李彧炎卻突地手格開令他微愕。“……鳳皇?”

李彧炎死盯着自己的手,想不到身體的反應比思緒還要快上許多,他佯裝沒事的緩緩縮回手。

月盈見狀,更是心亂如麻。

儘管已經回到迎賓館,她依舊無法將思緒整理好,如今更生出可怕的衝動,想投進李彧炎的懷裏,開始厭惡穆納嶽的碰觸。

然而,她的身份,不容許她放肆。

“走吧,我帶你回房。”

當穆納嶽的手橫過她的腰後時,她下意識的一顫,抬眼朝後探去,看見李彧炎微眯的眸,彷彿像在掙扎。

“皇上。”

她看見段詢走到李彧炎身旁,立即認出他的聲音,知道他就是昨晚和殿下商議的人,然而教她不解的是,他的周身怎麼會出現一週黑影,連帶的,李彧炎身上也染了一抹黑。

此景她不禁想起上官凌在宴會上問過她的話。她疑惑的眨了眨眼,想再看清楚一點,然而黑影始終始終纏着兩人,再往旁看去,上官凌的身邊又什麼都沒有,教她更疑惑了。

李彧炎抬手製止段詢開口,隨即大步上前,“殿下,朕瞧着落合閣裏似乎沒有自泰漠帶來的宮女。”

“是啊,本殿下向來不喜歡帶太多女眷在身旁。”

“既然如此,就從宮中調幾個來伺候月盈妃吧。”

“這樣可好?”穆納嶽攙着月盈進房,邊問。

“畢竟是朕害她落河的,總該彌補她。”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垂睫的小女人身上,壓根不在乎自己的目光有多唐突。

“既是鳳皇美意,那本殿下便接受了。”穆納嶽看似不怎麼在意地笑着,長指在月盈粉膩頰面輕撫慢移。“月盈,還不叩謝皇恩?”

她長睫顫了下,不敢抬眼。“謝鳳皇恩典。”

“好了,就讓月盈歇着吧。既然鳳皇蒞臨迎賓館,又正是用膳時間,不知鳳皇是否願意賞臉,和本殿下一道用膳?”

“有何不可?”

“那就走吧。”穆納嶽往他肩頭一摟,拉着他往外走。

臨走前,上官凌上前一步,道:“殿下,臣略懂醫術,何不讓臣先爲月盈妃把脈?”

“去吧。”穆納嶽颯爽地擺了擺手。

李彧炎深沉地看了上官凌一眼,他只是聳了下肩,目送他倆離去之後,隨即走往牀前,拉了把椅子坐下。

“月盈妃,身子可好些了?”

“已經好上太多。”知道李彧炎已經離開,她淡淡勾笑。“不用勞煩國師把脈了,我沒事。”

“是嗎?”

她直瞅着他,突地像是想到什麼,面色有些猶豫。

“月盈妃有話可以直說。”他以爲她發現推她進河的人是他,準備跟他興師問罪。

可他不怕,心裏早有應對之策。

“那個……那天宴會上,你問我是否在人的身上看見黑影。”

“……有問題?”上官凌心頭一緊。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花了還是怎麼?剛剛我瞧見……鳳皇和宰相大人身上有黑影。”

他倏地瞪大眼。

見他震愕,月盈趕緊說:“也許只是我眼花了。”他會驚詫亦是正常,她自己都覺得古怪了。

“你……你可有仔細瞧,誰身上的黑影較重?”上官凌的心幾乎提至喉口。

“我這麼說,你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曾經問你的人是我,我豈不是更怪?”

“對呀,你怎麼會這樣問?”

“請你先告訴我,誰身上的黑影顏色較重?”

月盈偏着螓首想了下。“應該是宰相大人。”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