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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2)

《小滿皇後(下)》 / 綠光 / 第12章 / 共23章

“早點歇着吧,朕已派人將被子和牀面都暖過了。”

她不禁回頭,微愕地看着他手中端了杯熱茶。“……鳳皇不是回寢房了?”

“不,朕是去替你拿熱茶。”他走到桌前,拉着她一併坐下。

“……鳳皇不需要爲月盈做到這種地步。”

“什麼地步?”李彧炎輕笑。“朕可不是一出生便是皇子,也不是養尊處優的紈絝子弟,很多時候,許多事都得自個兒來。”

“但,現在是皇帝了。”

“那又如何?”他將茶遞給她。“這是小滿兒最喜歡的,這名字是她取的,因爲她說泡開的茶葉像是展翅的翠鳥。”

明小滿垂斂長睫,將杯子握在手中,再次確定他確實是打算勾起她的記憶。

許是怕她真的會回泰漠,所以準備在這段時間內喚起她的記憶吧。

“月盈並不愛喝茶,太澀。”她故意說着反話,只因翠鳥根本不澀,反而清香甜醇,入喉回韻。

“你又沒喝,怎知茶是澀的?”

“……連兩日趕路,我累了,想要就寢,請你也早日歇息吧。”她試着讓自己看起來刁蠻任性,甚至不客氣地趕人。

“也對,確實是累了,你早點歇息。”李彧炎不怒反笑。

他的小滿兒在他跟前,從不管禮教那一套,喜歡我呀你的這般喚,唯有在他人面前纔會喚他皇上。

“你……”

“嗯?”他笑得更開心。

“夜已深,你該回房了。”她起身,不快地瞪着他。

“朕在這裏看你入睡。”

“這怎麼可以?”

“朕只是想守着你入睡罷了。”他只是像確定,她真的回到他身邊,她是真實存在,並非是做夢,更不是他空想的幻影。

明小滿在快顯露傷悲之前,高傲地調開眼,走向牀,放下牀幔,和衣躺上牀,卻發現牀上鋪着裘皮,就連被子都是宮中才有的貂裘被。

她難過的把臉埋進被子裏,緊閉雙眼,不讓淚水滑落。

他的焦急和無助,她都懂,問題是眼前的狀況讓她無法對他坦白一切,現在的她,只能想如何甩開他、如何讓他遠離自己,否則一旦她必須回宮時,他是不是要隨她去赴死?

她只能看見生死,沒辦法替他承受,爲此她更恨自己的無能,空有看得見,卻沒擁有改變的能力。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忽地聽見些微聲響朝她逼近。

她知道他坐上牀畔,像往常一樣替她將被子該妥,溫熱的長指在她頰上輕移。

“小滿兒,我這皇帝只爲你而當,這個帝位,我隨時可以不要。”

明小滿皺起眉,沒搭腔,假裝入睡。

這怎麼可以?

她的哥哥明明就是當皇帝的料,只要他在,可以造福更多百姓,說不準還可以幫助更多的玄人,所以,他怎能不當皇帝?

“想起我,快點想起我,我的小滿兒……”他破碎低哺,輕吻上她的脣,不敢躁進,只是輕柔貼覆。“別把我給忘了,不準忘了我……我想你想的心都快碎了,你可知道?”

明小滿鼻頭一酸,盈在眶底的淚水難以抑制的滑落。

“小滿兒,你的眼淚是爲誰而留?”他吻去她的淚水,躺在她身側,輕輕地將她擁入懷裏,“是爲我?是爲我吧……”

除了他,這天地之間,還有誰能教她魂牽夢縈?

如果可以,她也想緊緊回擁他,但她不能,只能佯裝入睡,偷偷貪得一些他懷中的暖,嗅着他熟悉的氣味。

她很累,真的很累。

哥哥是當皇上的料,她卻不是當皇后的料。

她什麼都不會,只會扯他後腿……

翌日醒來,明小滿一張眼便見李彧炎神清氣爽的坐在牀畔,揚開柔情的笑。

差那麼一點點,她就要在恍惚之間撲向他了。

“……你怎麼會在這裏?”她嚇得退向內牆。

原以爲她會一夜不成眠,然而在他的懷抱裏,她居然迅速睡死,還是這些時日以來睡得最後的一夜。

“朕找你一道用膳。”

“差人告訴月盈一聲便可,你……不用特地到這裏告知。”她發現他換上了沉紫色鑲毛邊錦袍,長髮像往常一樣束環,不再戴冠,俊目丰神,看起來神采奕奕,像是沉浸在某種喜悅。

“朕已經差人將早膳端來。”

“鳳皇與其紆尊降貴的伺候我,爲何不趕緊回宮?”趕快回去,也許還有機會可以改變什麼,畢竟朝中還有凌和烏靈,以及許多受他倚重的大臣。

李彧炎狀似置若罔聞,自顧自地說:“待會喫完早膳後,陪朕到北驛的市集走走。”他說着,擰起一旁金盆裏的溼手巾,輕拭她的臉,順着她秀美的眉,滑下她秀潤的鼻、分明的棱脣,再牽起她的手輕擦着。

明小滿望着他的手,冷聲道:“……月盈必須趕緊回程回泰漠。”在她有孕在身時,哥哥總是每日幫她擦臉擦手,伺候得非常周到,但現在她不能眷戀了。

“不,你要待在這裏。”

不容置喙的口吻和獨斷放肆的用詞,讓明小滿錯愕抬眼,對上他眸中的霸氣。

她低估了他的情癡。

一個願意和她生同寢、死同穴的男人,怎麼可能在沒喚醒她的記憶之前放她遠行?他根本從一開始就打算將她束縛在身邊,不讓她從眼前離開!

“我……”

李彧炎淡聲打斷她未竟的話,自顧自地說:“雖說北驛的市集比不上皇城,但是珍奇古玩不少,尤其是來自各國的雕飾物品,甚至是雕版、離柱,甚至是版畫……”

“我要回泰漠!”她抽回手,氣惱的吼。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她只是一個玄人,一個比豬狗還不如的玄人,爲何他寧可棄天下而守護她?難道他不知道有多少百姓都仰仗他而活?少一個她,有什麼關係?

李彧炎不氣不惱,淺啜着笑,“沒朕的允許,你哪裏也別想去。”

“你爲什麼要這樣待我?我是泰漠太子侍妃,你不可以軟禁我!”她掀被起身,卻被他強壓在牀上。“放開我!”

她怒不可抑,氣自己竟將他束綁的如此徹底。她不信他壓根沒發覺穆納嶽的異狀,然而他卻寧可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她身上!

他只是神情哀傷地注視着她。“你怨朕也好,恨朕也罷,朕決定的事,誰都更改不了。”

“我討厭你!”

“那又如何?”她的話語如刀,殺進他的心坎裏,痛着,他卻寧可痛也要得到她,就像辟邪典那一晚。“討厭吧,憎恨吧,朕歡喜得很!”

看他眼露癲狂,進現某種危險警訊,明小滿閉上了嘴,水靈的眸震愕得發直,盯着他被思念折磨得快要發狂的魔魅神情,不禁悲從中來,卻已無路可退。

“……就是你留得下我的人,也留不住我的心。”向來,她最懂得的,就是如何傷他,知道他的弱點在哪,要怎麼刺,他纔會痛。

他果真神情恍惚,但又木然的垂下長睫,低啞笑開。“至少還留得住人。”他不怕命運弄人,更不怕被命運擺佈,只要她在身旁。

爲了她,不要皇朝、天下又如何?那本就全是爲她而得,沒有她,一點意義都沒有,管他什麼蒼生,他此生只爲她而活。

“是嗎?那麼,便由你吧。”她閉上眼,不讓淚水淌落。

李彧炎滿足的輕輕將她抱起。“先喫早膳。”

“我不餓。”

“聽話。”他軟聲哄,“一路上你喫得並不多,不能再不喫。”

明小滿張眼,豆大淚水滑落。“如果你不讓我走,我就不喫!”

李彧炎本就形容枯槁,斂笑之後更顯憔悴寒駑。“……不要逼朕。”

爲何他費盡心思愛她,她完全感受不到?爲何她總是想逃離他?她明明愛他,不是嗎?

“是你在逼我。”她抿緊脣,淚眼婆娑,教她看不清他的眸色有多狂亂,面容有多扭曲。

“由不得你!”他徑自端來早膳,舀了口御廚準備的素菇粥,硬是喂入她的嘴裏,但她卻立刻吐在他臉上。

抹去臉上的粥渣,李彧炎神色未變,端碗喝上一大口粥後,猛然將她扯進懷裏,以嘴強行將粥注入她口中,緩緩地喂着,強迫她吞下。

明小滿想掙扎,卻被鉗制的無法動彈,見他要再喂,忙喊,“我自己喫!”

聞言,李彧炎才爽朗笑開。“真聽話。”

爲何她覺得他似乎不太對勁?

“來這兒,朕特地要御廚跟來,準備了幾樣你愛喫的。”李彧炎笑得開心,強硬地拉着她來到桌前,桌上擺滿的皆是她最愛喫的膳食。

但她卻半點食慾皆無,只因他的模樣嚇到她了。

“喫。”

輕滑語音似魅,讓明小滿沒來由的顫了下。

她想起邪典那晚,她幾乎將他逼狂,然而,那份狂意又不如眼前的他來的失控,他的眸色混濁不清,看起來似乎……連理智都快要消失不見。

是她害的嗎?

“小滿兒,要哥哥喂嗎?”

聞言,她眸底的淚水倉惶落下,看他夾菜湊近,她只能順從的張口,任憑淚水不斷滑落。

“噓,不哭,哥哥陪着,你別怕。”他摟過她,好珍惜、好珍惜的吻上她額上的鳳凰刺青。“待會哥哥陪你逛市集。”

由着他喂着,明小滿根本嘗不出半點美味,只嚐到滿嘴苦澀,和無力迴天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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