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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魔咒美人的奢望》 / 綠光 / 第19章 / 共21章

“……咒術師?”

“對,住在黑霧林的煉丹師,是伏旭,他是我遍尋大夫都無法救治秀兒之後,好不容畋才找到的貴人,如果不是伏旭,秀兒早就不在了!”文世濤怒聲咆哮着。“而那個咒術師是伏旭的師兄朔夜,剛好上門拜訪伏旭,秀兒纔有機會請他施咒,幫忙保住孩子,但是現在……”

“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執秀!”范姜魁急聲道:“執秀流了許多血,她要不要緊?”

“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范姜魁抓着他的肩頭。“你不是說有人可以救執秀?快將他請進府啊!”

“伏旭和他師兄已經在房內替秀兒醫治,可問題是,就連他們也不知道救不救得活她!”文世濤面容哀慼。“范姜魁……你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質問這些?傷害秀兒的人,不就是你?!”

“我……我不是故意的……”范姜魁鬆開抓住他的雙手,痛苦地捂着臉。“我一直要她解釋,但她不說……只是保持沉默,可後來她也說了,但她說的不是我想聽的……她既然可以說,爲什麼不打一開始就回答我?”

“除了確及肚子裏的孩子外,她不回答你,是她聽不見。”

范姜魁一怔,看着神色悲切的文世濤,不太確定他的意思。“……什麼?”

“秀兒聽不見!”他吼着。“秀兒的雙耳,在她六歲那年被我害得失聰聽不見!可是她不認輸,你學脣語,只要看着人的嘴形,她便能讀出意思,但一旦房內沒有燭火,她看不見你就讀不出你說的話!”

范姜魁踉蹌了下,像是氣力一下泄盡,往後退了兩三步。“怎麼可能?她怎麼可能……”他喃喃自問着,卻突地想去--

那時在悅來酒樓失火的觀景樓上,他喚她的名字,她聽不見……她喚錯他的名子,因爲她根本聽不見;她總是看着他的臉,因爲她要讀脣語,但房內陰暗無光時,她就讀不出來,所以她的表情纔會困惑,因爲她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爲什麼不告訴我!”他怒咆着。

“告訴你?”文世濤冷魅的單眼瞪着他。“我爲什麼要告訴你?好讓你嫌棄秀兒?”他沒說,是因爲妹妹堅持不讓他說。

因爲秀兒說,她和尋常人沒兩樣,然而事實證明,她還是不能跟尋常人一樣過活……而造成這一切的人,正是他。

“不!我爲什麼要嫌棄她?不管她聽不聽得見,對我而言都是她,一點都不重要!”范姜魁沉痛地低咆着。

“既然如此,又何必告訴你?”

“告訴我,可以避開許多不必要的誤解。”

“錯了,那不是誤解,事情根本是起於你范姜家根深蒂固的成見,那跟誤不誤解沒關係。”

文世濤的一針見血讓范姜魁無法辯解。

成見來自於人心,就算那個人做得再怎麼完美,一樣有人基於成見而挑剔,而他太自以爲是,以爲以他的方式努力就可以獲得改善,事實不然,他早出晚歸,正好讓下人找到機會傷害她……

他的方法錯了,而且,他還因妒發狂,傷害了她……真正傷害她的人,是他,而不是范姜府裏的任何一個人!

范姜魁惱恨得說不出話,雙手緊握着。

突地--

“伏旭!”

聽到文世濤的叫喚聲,范姜魁抬眼望去,便見兩個男人從妻子的房裏走出,他急忙走上前。

“伏旭,秀兒怎麼樣了?”文世濤急問。

伏旭眸色冷冽地看着他,再緩緩看向范姜魁。“他就是執秀嫁的人?”

“是。”文世濤應答,再問:“秀兒到底如何?”

“一點都不值。”伏旭冷哼着,旋即看向文世濤道:“暫時沒事了,不過她還沒清醒,別擾她。”

“她什麼時候纔會清醒?”范姜魁急聲問着。“暫時又是什麼意思?”

“暫時指的就是,別見到你,她就不會激動,就不會影響身子。”伏旭說起話來清清冷冷,一雙眼神分外妖異。“你給我離執秀遠一點,最好別再見她。”

“我爲什麼不能見她?她是我的妻子!”范姜魁惱道。

“執秀說,她不想再看到你,她就連昏迷時都這麼說着。”

“我可以作證。”一旁的朔夜涼聲道。

范姜魁聞言,萬分氣惱自己怎會因妒恨而失去理智,將她傷得這麼重?事到如今,他又要如何求她原諒他?

“伏旭,秀兒肚子裏的孩子……”文世濤低聲問。

“孩子保不住,恐怕往後執秀都不能生育。”伏旭沉聲道,“雖然我師兄施了護咒,但還是遲了一步,保不住。”

文世濤頓了下。“無妨,只要能保住秀兒就好。”

至於孩子的事……他看向呆若木雞的范姜魁,瞧他眼露悔恨,不知該不該再繼續恨他,還是再狠狠地揍他。

“世濤,這幾天我會暫時住在這裏,以免執秀的身子又有什麼變卦。”伏旭看向文世濤,淡聲道。

“當然好,你願意住下,我求之不得。”

“可是,我在這裏,會不會傳出什麼不利於文府的流言?”伏旭說着,看向范姜魁。“畢竟我是身份可議的煉丹師,要是有外人造謠的話,就怕會傷及文家的聲譽。”

察覺他的視線,范姜魁抬眼看着他。“有我在這裏,誰會傳出什麼不利於文府的流言?你是執秀的救命恩人,就是我范姜家的恩人……也許我曾對你有所誤解,請容我在此向你道歉。”

伏旭冷冷地看着他,直到身旁的朔夜出言道:“好了,我累了,客房在哪?”

“師兄,你也要留下?”伏旭看向他。

“我好歹幫了你的忙,難道他不用稍稍款待我?”朔夜揚笑看着文世濤。“我也費了不少力,施了咒,穩住她的血脈,也沒拿任何好處,款待我,剛剛好而已。”

范姜魁瞅着他,暗暗記下他的話,再見文世濤招呼着兩人走向前院,他趕緊偷偷地走進妻子的房間。

細微的開門聲教守在宋邊的靜寧瞬間起身,走出屏風。“你……怎麼會在這裏?”連稱呼都省下,她已經不承認他是姑爺。

“靜寧,少夫人如何了?”他輕聲問着。

“請你出去,伏旭先生交代,誰都不能驚擾小姐。”靜寧沒給他好臉色,就算他的表情再懊惱,姿態再卑微,她也很難原諒他。

“我只是想看看她而已,不會打擾到她。”

“請你出去,否則我會請府裏的下人把你趕出去!”靜寧硬是不讓他靠近屏風。

“你……”

突地--

“靜寧……”

聽到處弱的呼喊聲,范姜魁探臂,輕易地將靜寧扯到一旁,飛步踏到屏風後,看見臉色蒼白如紙的妻子。她的長髮披垂,映得小臉半點血色也無,一見到他,她隨即用力地閉上眼。

“靜寧……靜寧……”她不斷地喃着。

“執秀,你不要激動,不要激動。”忘了她聽不見,他緊摟着她,發現她身軀冰涼得可怕。

“魁爺!請你出去、出去!別再打擾我家小姐……還是你真要逼死她?!”靜寧拉着他,用力扯着。

“我沒有,我……”他想解釋,思及她根本聽不見,隨即捧着她的小臉,強迫她看着他。“執秀,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把你關在房裏,我錯了……”

他的雙耳正常,聽得見聲音之於很多人是很理所當然的,可是聽不見聲音的她,在門板關上,讀不出別人的回應時,會有多恐懼,更何況她身子不適,孩子從她的體內不斷剝離……沒有人理睬她……

該死,他真的好該死,他怎麼可以這樣傷害她?怎麼可以!

文執秀被迫看着他,看見他眸底的淚水,乍見那淚水掉落,鹹澀的滴上她的心,沉重地壓迫着她,讓她清楚地感受他的愧疚。

“對不起……執秀……”

總是霸道放肆、狂放不羈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顯露他的無助和愧疚……這是一直以來,她最不願意在他臉上看見的表情。

她不想在最愛的人臉上,看見無能爲力的自責。

而這個男人是真的愛她,從一開始,從未騙過她。

他愛她、惱他、氣他,他的表白一直是強烈而直接的,他沒有錯,錯就錯在所有的事件巧合地湊在一塊,要怪……就怪命運。

“魁爺,別打擾我家小姐,她需要休息!”靜寧吼着,死命地扯着他,然而他卻不動如山,任憑她怎麼推扯,他不動就是不動。

文執秀虛弱地看着他,發聲道:“靜寧,你先出去。”

靜寧驚詫地看着她。“小姐?”

“我沒事,你先出去。”

靜寧想了下,只能退出房外等候,卻瞥見院落入口的拱門處,范姜老太君被姚望攙扶而來。

“執秀……”范姜魁聲音粗啞地低喃着。

她直睇着他。“你不用道歉。”他會趕到這裏,那就代表他應該已經知道所有的事了,對不?

“我不該這樣對待你,可我真的嫉妒得發狂,我……”他無法再說,再多的理由在此刻聽起來都是藉口,都不能掩飾他犯下的過錯。

“我們的孩子沒了。”她平靜地道。

范姜魁紅着眼。“對不起……”

“你是應該跟孩子說對不起。”她沒有表情,像在陳述一個別人的故事。“爲了要保住孩子,我纔去找伏旭哥,是伏旭哥的師兄願意幫我,只要我保持沉默……我很想要這個孩子,真的很想要……”

回到文府,她的意識始終清楚,她央求着伏旭哥救她的孩子,但最終還是沒能將孩子留下,甚至往後……她都不可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了。

而這樣的她,更不完整,更沒有資格待在他的身邊。

“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他喑啞着嗓音。

她沉默一瞬,張口,脣微顫着。“你……休妻吧。”

“執秀!”他瞪着她。

“你應該從大哥那裏知道,我的雙耳聽不見,對?”

“那不重要!”

“不,這很重要。”她疲憊地閉了閉眼。“我學彈琴吹笛是要證明,就算我雙耳聽不見,我還是可以跟尋常人一樣吹奏絲竹;就算我聽不見,我還是可以正常生活……可是事實證明,我太天真,陌生的環境讓我難以適應,我沒有辦法融入范姜府的生活。”

她愛這個男人,很愛很愛,愛到不能容許他充滿愧疚。

她一直想要讓最愛的人沒有顧忌和累贅,但……是她不好,是她做不好,她沒有辦法完成自己的理想。

“不是的,不是你不能適應,而是府裏藏着太多兩家的仇恨,是我不好,我沒有遵守承諾,化解那些仇恨。”他做得不夠,他太自以爲是。

“不只是仇恨,而是在於聽者。”她氣若游絲地低喃着,“因爲我的雙耳聽不見,所以我比更多人用心地聆聽聽不到的聲音,可是,你們的雙耳聽得見,卻只聽到了那些聽說的事……”

她說着,淚水不住地在眸底打轉。

她不是聖賢,沒有辦法那麼快就遺忘傷悲,更沒有辦法馬上原諒那些人,如果他們可以多替她着想一分,她的孩子不會沒了,她和他之間不會走到無路可走……那一念之差,讓她一無所有。

他們剝奪了她愛人的權利,註定讓她破碎得更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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