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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領旨回京城(1)

《東宮錯之棋子皇後(下)》 / 綠光 / 第15章 / 共32章

眼看就快要到孤嶺村,只要轉出這個山坳,迎接他們的就是無可預測的未來,梁歌雅不禁輕嘆了聲。

而薛海則是策馬來到兩人身旁,笑問:“好端端的嘆什麼氣?”

“薛叔……”

“在邊防能接到聖旨通常是好事,許是將軍神諭傳到京城,皇上特地下旨要封賞你,如此不好?”

梁歌雅睇着他,想了下,輕聲道:“九蓮,我想下馬走走。”

“好啊。”他停住馬,和她一道下了馬。

聽到動靜,前方的石震回頭看來。

她趕緊道:“石叔,你先走,我馬上就到。”

石震點點頭,隨即和村民先回村裏。

“九蓮,你也先走。”

“歌雅?”

“沒事,我只是有些事想跟薛叔聊聊。”

巳九蓮聽了卻是怎麼也不肯。

“你們可以走在前面,大不了我離遠一些。”他是不可能讓他們兩人獨處。

話說到這分上,梁歌雅情楚自己要再堅持己見,只會被他看出端倪,於是應了他的要求。

薛海特地下馬,牽着馬和她並肩走了一小段路,“歌雅,你有事想問我?”

“我可以看看薛叔的手嗎?”她突然要求。

聞言,他微揚起眉,笑了笑,攤開雙手。

“如此可以嗎?”

梁歌雅仔細地看着他佈滿粗繭的掌心,那是長年持劍留下的痕跡,而他的雙手乾淨,沒有任何沙塵。

想了下,她輕輕啓口。

“薛叔,一直以來,我爹都極爲信任你,我爹常說,你年紀雖然是幾人之中最輕的,但心思卻極爲細膩,對行軍佈陣,只消我爹一記眼神,你便知道如何配合。”

“歌雅想和我話家常?”

“薛叔,我爹最引以爲傲的,並非己身的駭勇善戰,而是他有一班情義相挺的兄弟,他對兄弟是完全信任,不曾懷疑。

聽至最後,薛海笑意褪盡。

“薛叔,我可以相信你嗎?”她沉聲問。

她從小在映春城長大,最喜歡待的地方便是這座孤嶺山,所以她很情楚這座山的石頭很多是黑色的,一旦沾上那黑色巖末,沒個一天兩天是去除不了。

剛剛望向山頭時,她瞧見薛海將那推落巨石之人扯進山林裏,她無法確認是薛海所爲,抑或者薛海是在阻止那人。

她唯一能肯定的是,那人是巳太一身邊的侍衛之一。

“歌雅,你最想要的是什麼?”他苦笑反問。

“我想留在映春城。”

“映春城有什麼好?”

“什麼都好,我在這裏長大,在這裏學習爲人處世,在這裏學會寬恕和包容,我喜歡這裏,不管我在哪兒嚥下最後一口氣,我都希望有人可以帶着我的骨灰,將我葬在這裏。”

薛海抬眼環顧四周。

“我呢是在京城長大,京城何其好,如果有機會,我想回那裏。”他最終將視線落在她身上。

“歌雅,回京也許有驚濤駭很,但那男人對你用情如此深,肯定會保護你,我相信就算有千萬劫,也能——化解。”

她微皺起眉,還沒開口,便遭他搶白。

“但是,歌雅,如果你想走,我可以派人帶你離開,絕不會讓鎮朝侯找到你。”薛海沉聲承諾。

她怔怔地看着他半晌。

“可我能抗旨嗎?”

“只要不回映春城就好,天下何其大,落葉歸根處,不一定非要家鄉不可。”他笑得一臉無所謂。

她垂睫思索一會,有些事似是而非,但她比較願意往好的方面想。

“薛叔,再問你一遍,我可以相信你嗎?”

他笑擰着她的秀鼻。

“相信我吧,歌雅,你要是不相信我,你爹在天之靈會哭的。”那笑意像個無害的大男孩,有點壞心眼,還有更多的寵溺和不捨。

她還來不及撥開他的手,一旁便橫出一條有力的臂膀將她給撈上馬背,揚長而去。

“九蓮!”

“別讓我以外的男人碰你。”他沉着膽警告。

“那是薛叔……”

“誰都一樣。”

馬疾速向前奔馳着,她只能緊抓着他,把臉貼在他的胸膛上。

如果可以,真希望時問停在這個雨季裏,只要停留在這一刻就好。

天下何其大,可有的時候,卻連容身之處都找不着啊。

回到孤嶺村,崔南瑩就站在村口引頸企盼,一瞧見她和巳九蓮,一張老臉盾飛色舞,樂得像是快要飛上天。

“下官見過太子殿下。”

崔南瑩朝巳九蓮作揖,在場的人莫不目瞪口呆。

石震怔怔地比着他,隨即又趕緊把手放下。

“花公子,你……”天啊,他竟是太子殿下!

圍觀的村民一個個快瞪凸眼,怎麼也不敢相信他是太子,畢竟前些日子,他還抹着白粉,說自己是個術士……

看着那一雙雙錯愕的眼,巳九蓮苦笑地抱拳一揖。

“抱歉,我撒了謊。”

也不能說他撒了謊,因爲在他心裏,他早已拋棄皇子身分,可誰知道繞了一圈,宮中還是和他糾纏不情。

“有勞鎮朝侯了,不過本宮累了,明日再接旨。”巳九蓮擺擺手,牽着梁歌雅就打算離開孤嶺村。

“可下官奉旨前來,這聖旨……”

“明日再宣讀。”那不容置嚎的口吻,讓崔南瑩只得將聖旨收起。

未接聖旨的兩人返回衛府。

“所以九爺要回京了?”得知事情始末後,衛凡問。

“我還在想。”他嘆了口氣。

許是他改變了原該發生的災難傷亡,導致他的計劃全盤打亂,但不變的是,一旦回宮,那些鬥爭肯定是避不了。

衛凡垂睫思素半晌,“那麼有哪些事是我幫得上的?”

“七皇子那邊可還有什麼動靜?”

“一如往常。”

“是嗎?”他垂眼沉吟着。

“你調了糧貨給映春城百姓,他沒有多說什麼?”

“沒說什麼,但他養兵千日,總是要用在一時,十萬兵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在適當的時候可是能起到奇效。”倒不是他在危言聳聽,而是巳太一的爭位野心強烈得讓人無法忽視。

“是嗎?”

據他所知,齊人傑和礦官都死在地動中,這種“巧合”早在他預料之中。畢竟如果他是巳太一,也不可能放任他們兩個活着指證自己。

而鳥絕山崩塌將礦場掩埋,等同是埋住巳太一意圖叛變的證據,這些他原本沒放在心上,因爲他根本不打算追究。

然而眼前的狀況有些不同,種種跡象顯示,爲了稱帝,巳太一可以不擇手段,而自己是他稱帝的最大阻礙,他又怎麼可能放過。

他垂眼狀似思索,兩人沒再開口,不久後旭拔從外頭回來。

“爺。”

“如何?”

“如爺預料,確實有幾個人掌心泛黑,像是染上黑色顏料。”旭拔不解問。

“可爺怎麼知道七皇子的侍衛裏,會有人染黑雙手?”

“九爺查這個做什麼?”衛凡也覺得奇怪。

巳九蓮垂眼不語,嘆道:“有時我不犯人,偏偏人要犯我。”歌雅的神色,再加上奏叔的說詞,教他起了凝心,一問之下才得知那落石是黑色葉巖,要是碰觸了,會拈在手上數天。

所以一回府,他便派旭拔去查探,豈料還真是巳太一的人。

他已經不想跟他爭了,但他硬是不放過他!針對他也就罷了,爲何連歌雅都不放過?他尚是太子,他便這麼暗中對付他,那麼要是沒了太子之位,豈不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原以爲只要他舍下一切,皇位之爭就該平息,如今想來卻是錯得離譜,就算他不爭,只怕巳太一也會趕盡殺絕。

在這種情況下,他若選擇歸隱田園,該怎麼保護歌雅?

況且母后還在宮中,要是他不回宮,母后沒了他,怕是會成爲衆矢之的……忖着,他微惱地皺起眉。

“爺的意思是,七皇子做了什麼?”旭拔推測着他的心思。

他未正面回答,只道:“我累了,先去歇息了。”

衛凡一聽便知道他陷入天人交戰,猶豫着要不要回宮,他也不催促,就等着他自己想出答案。

巳九蓮一進房便見梁歌雅抱着衛玲瓏,倚着牀柱而睡。

他靜靜地看着這一幕良久,如果他們的孩子尚在,歌雅必如眼前疼寵玲瓏這般的疼寵。如果他夠本事,就該連夜帶着她離開,儘管歌雅心有不捨,但他知道她一定願意隨他同行。

但巳太一的逼迫和狠子野心,教他實在無法放心。失去太子身分的他,想靠一己之力保護她和母后,是絕無可能的。

問題是,他答應歌雅,和她做對尋常夫妻的……他到底該怎麼辦?

坐在牀畔,輕撫着她的頰,他淺淺啥笑。

他從不是個有所牽掛的人,在他心裏,沒什麼比在宮中活下去還要重要,然而歌雅卻讓他發現,他的目光有多狹隘,久而久之,就連心也變得狹小,疑心看待他人,審度他人心思。

如今在這座映春城裏,他無須揣捌他人想法,可以活得輕鬆自在,如果可以,他也想就這樣和她待在這裏。

“你來啦。”煩上的輕撫教她微張眼。

“吵醒你了。”

“沒有,我本來就在等你,是被玲瓏折騰得累了才睡着了。”她將小丫頭輕柔地擱在牀上,輕撫自己的胸口。

“被她壓得有點疼呢。”

“我瞧瞧。”他很自然地往她胸口招呼過去。

“喂!”她嬌呼,護着自己的胸口。

他啥着笑,乾脆往她胸口一靠。

“……你是娃兒呀?”

“我還是娃兒的時候,也沒跟人撒嬌過,你就讓我感受一下撒嬌的滋味嘛。”他不帶情慾地輕擁,只是想從她身上得到一些力量、一些安撫,好讓他可以做出正確的選擇。

“你很不安?”她問,輕撫着他的發。

“……是怕。”

她微揚笑瞅着他。

“原來你也有怕的時候?”

“以往沒怕過,可現在怕得緊。”以往光是爲了活下去,就讓他彈思極慮,根本沒時間害怕,但眼前身上揹負的,是她和母后的安危,他無法不怕。

“怕什麼?老天爺都讓咱們重來一回了,總不可能結局也一樣令人悔恨吧。”不過說到底,他還是沒跟她說他的打算。

“想好要回宮還是……離開?”

她知道,他不接聖旨是因爲她,問題是聖旨都已經到了,拖得了一時卻拖不了一世,除非他要帶着她離開。

可是,如果他有意要帶她離開,早就該動身了,而不是隻字不提。

“我還在想。”

瞧他依舊窩在她懷裏,她想了下道:“有什麼好想的,咱們回去吧。”

當然,他們也可以一道離開,但她知道他心有牽掛。

“你想回去?”他詫異抬眼。

“是你想回去吧。”她好笑道。

他從來不是優柔寡斷之人,行事總是胸有成竹,但現在光是爲走不走就陷入兩難,想也知道有他無法抗拒的因素。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就連她都能感覺到巳太一對他的敵意,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有什麼退路可走?

“我……”

“因爲皇后吧。”既然已知皇后爲他所做的一切,那麼他必會心繫着皇后的安危,畢竟巳太一可是對皇位虎視耽耽。

他不由得笑眯眼。

“知我者,歌雅也。”既然有她的答允,他的心也安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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