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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孔側妃有喜(1)

《東宮錯之棋子皇後(下)》 / 綠光 / 第23章 / 共32章

黑暗之中,彷彿有把火燒着他,燒得他渾身發痛,痛得他忍不住低吟出聲,但只要他一低吟,就有個涼意覆上他的臉。

那雙手小巧又柔軟,不需要睜眼確認,他便知道是誰的,漾開笑,他覺得黑暗不再像要吞噬了他,燒燙也不再令人難熬。

如此反覆,感覺身上的熱捎退,他睡得更加安穩,直到他覺得不能呼吸,像是有人掐住他的鼻子。

巳九蓮難受地皺起眉。

“太子妃,你在做什麼?”

驀地,他聽到蘇璘的驚呼聲,而回答她的是——

“誰要他一直不醒來,龐御醫說他的燒早就退了,也差不多該醒了,可我都多等一天了,他還不醒,我就叫醒他。”

那帶着擔憂和惱意的嗓音,教他不由得低笑出口。

“醒了?”睇着微微張眼的他,坐在牀畔的梁歌雅暗鬆了一口氣。

“你總算醒了,巳小九。”

“歌雅。”他噙笑,朝她探出手。

她握住他的手,痰憊的眸裏微徜月華。

“你很過分耶,你知道你睡多久了嗎?不把我嚇壞,你很不甘心就是了。”

巳九蓮低笑,卻因此牽動胸口的傷,痛得他皺起眉。

“還是很疼嗎?”

“還好,我向來忍得住疼。”

這說法教梁歌雅不滿地皺眉。

“我問你一句話,你要老實地跟我說。”

微抬眼,瞥見蘇璘就站在牀畔,他打着馬虎眼。

“我纔剛醒,你忍心對我逼供?”

他大概猜到她要問什麼,有些話,他並不願意讓其他人知道,不是因爲他視蘇璘爲外人,而是在這宮中知道得越少越好。

嘴一抿的她改口問:“餓不餓?”

“渴。”

蘇璘隨即取來溫茶,梁歌雅接過手,扶起他的頭,輕柔喂着。

“舒服。”他吁了聲。

“要不要差人備膳?”她輕聲問。

“好。”

蘇璘立刻走出寢殿,讓兩人可以說些體己話。

事實上,她一走,梁歌雅隨即換上一張母夜叉的嘴臉。

“可以說了吧?”

“歌雅,你翻臉速度好快。”擺出懼妻的姿態,他委屈的說。

“好說,還比不上你的側妃。”她皮笑肉不笑道。

“喫味?”

“不敢。”她哼了聲。

巳九蓮握着她的手,問:“近來朝中可有什麼動靜?”

“我的問題沒回答,反倒是先問起我來。”她瞪他一眼,但瞧他執意要知道答案,不禁沒好氣地說:“父皇命慶王和禁衛軍統領追查此事,結果揪出吏部尚書,吏部尚書供出那戟箭是慶王的左右手昴流給的,押上殿一問,,流矢口否認,可吏部尚書卻以全家性命起誓,同時呈上一本密帳,揭發禮部和兵部尚書的貪污勾當,盼皇上能從輕發落。

“最後皇上收回慶王禁衛軍權,而吏部尚書雖獻上密帳將功折罪,但謀殺太子可是誅連九族大罪,所以吏部尚書一家被抄,禮部和兵部尚書也被押進牢中。”

這些事就發生在昨天早朝上,鬧得滿城風雨,朝中風聲鶴囑,人人自危,就怕皇上會一路追查下去,牽連更多人。

聽完,巳九蓮滿意地點點頭。

一切皆在他的意料之中,不過——“父皇沒振人繼續追查另一隻箭?”

“當然有,父皇交給首輔和林御史兩位大人查辦,不過至今還沒有結果。”

“是嗎?”

瞧他若有所思,她不由得捧着他的臉,強迫他看着自己。

“除了這些,你沒有其他話對我說了?”

有時,她真會忍不住懷疑,他是天性喜鬥,根本就不是爲了她。

“你想知道什麼?”

“所有的事。”

“好比,我爲何如此偏寵孔沛兒?”他笑問,輕掐着她的秀鼻。

她皺了皺鼻,作勢要咬他,他趕忙收回手。

“我的眼光當然好,沒有孔沛兒,就怕吏部尚書是找不到密帳的。”

梁歌雅皺起眉。

“爲什麼?”

“這可就說來話長。”他嘆了一口氣。

“六部裏,除了刑部是由父皇指派的,其餘皆是靠宮中后妃得到其位,儘管孔晏兩派狀似壁壘分明,但爲共同利益,其實私下有所掛鉤,由於彼此牽制,所以誰也不會掀誰的底牌。”

“然後呢?”

“回宮之後,我發現一切變得不同了,之前我要查各部貪污,只捎利誘嫁禍,便可以得到想要的賬冊,可如今許是巳太一在映春城與我正面交鋒,對我高度防備起來,吩咐孔氏一派收斂手腳,幾次查辦未呆,我決定改弦易轍,於是請父皇將孔沛兒指給我。”

“我知道她是副首輔之女,叫貴妃一聲姑姑,而她……”

“父皇極疼愛你,所以只要我冷落了你,父皇便會心有不滿,也正因爲如此,我纔會小題大做地將你禁足在玉輝殿,這事在外人看來,會覺得孔沛兒受盡寵愛,而你即使有父皇的加持也難逃冷宮太子妃的命運,如此一來,孔氏一派就會分裂,會有一些人轉過來支持我……”一口氣說太多話,他不由得輕喘起來。

梁歌雅趕忙輕拍他的胸口。

“你纔剛醒來,別急着說太多話。”

他笑眯眼,“沒事,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巳太一讓我喫了悶棍,而母后比我早一步料想到你遇刺可能與蘇璘有關,便要她咬出慶王,可惜被你阻止了。”

“廢話,我怎麼可能讓蘇璘爲了你喪命。”

“所以,也多虧你聰明地點出異狀,讓父皇對巳太一有所防備,也對孔沛兒更加不滿,連帶的對孔氏一派有諸多微詞,再加上秋獮到,你要母后轉告我的事,我胸中已有盤算,便要首輔牽線向昂流要了戟箭,我原以爲閃得過,豈料……”

梁歌雅揚着被箭射穿的乞巧娃娃。

“你應該要感謝我。”

他輕呀了聲。

“原來如此,中箭的瞬間,我以爲大勢已去,原來是你保住我的命。”他接過手,不捨地撫着拈滿血跡的乞巧娃娃。

“爲了不讓孔沛兒發現,我便穿繩戴在頸項,沒想到卻因此救了我一命。”

“巳小九,你別不把自己的命當命?我特地要母后傳話,就是要你小心防備,結果你……”

“歌雅,別生我的氣,我有防備,只是沒料到那箭來得如此疾猛,一時間才避不開。”他拉着她的小指,狀似撒嬌般地安撫她。

“不過也因此,怕大禍臨頭的吏部尚書纔會將各部之間的密帳交出。

“扳倒孔氏,再逼得慶王交出禁衛軍權,如此一來,我才能安心地將你接回東宮。”

“我回來幹嘛,孔沛兒可是迫不及待要照顧你呢。”

“不,我不會再見她,因爲她已經沒有用處。”

她聽了心頭直髮悶。

“你呀真的是把人視爲棋子操控,一旦沒有用處便棄之不顧。”雖然她對孔沛兒也極爲厭惡,可瞧他這般玩弄人心,最終又棄之如敝展,總讓她想到當初自己也是如此被傷得體無完膚。

“歌雅,我會挑她做我的側妃,是因爲她是名門千金裏最刁蠻的一個,她驕傲跋僱,一再地傷害你,我又怎麼可能善待她。”

“就算是如此,也不該……”低喃着,她不禁想起。

“對了,聽說你和雲良私會,還被巳太一逮個正着,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個嘛……往後你就會知道了。”他所走的每一步路皆有其用意,就等着時機成熟,一舉建功。

“九蓮,非得這麼不擇手段?”

“歌雅,在宮中就是如此,我不犯人,人會犯我,爲了自保,也只能斬草除根。”

他乏力地嘆了口氣。

“這事,你應該也很清楚的,當你決定和我一道回京時,就該知道,這是我們的宿命。”

“哪來的宿命?事在人爲。”她苦口婆心地勸着。

“得饒人處且饒人,以德服人更勝以暴制暴。”

“那得在能顧全你的情況下,我纔有心思這麼做。”

“說到底,都是我的錯噙?”

“不,換個角度想,這個王朝已經姑息養奸太久,必須好生整頓,今日六部官員若是潔身自愛,又怎會被揭發惡行。你該知道,百官情廉,苦民所苦,對百姓纔是最好的,好比巳太一加重邊境重城的稅賦,要不是咱們去了映春城一趟,又怎會發現這件事?要是不妥善處置,豈不是讓映春城百姓繼續受苦。”巳九蓮輕握着她的手。

“而我想做的,並非要鬥倒孔氏一派,而是要鬥倒朝堂間的貪腐舞弊,如此一來,纔是百姓之福。”

他說的沒錯,有些時候,身處在困境,確實需要一些雷霆手段才能開創新局面,也許是卑鄙了點,但只要他有心爲民,那麼她也甘心成爲共犯。

瞧她舒開眉心,他便知道她聽進他的一席話。

“你啊最好是說到做到……”她往他鼻頭一掐。

領着宮女端膳而來的蘇璘,撞見這一幕,不禁聲音撥尖道:“太子妃!”

她趕忙鬆手,裝無辜地垂下臉。

“太子尚未痊癒,你……”

“他剛剛也掐我。”她可憐兮兮地指着自己的鼻頭。

“奴婢沒看見。”

“蘇璘……”有沒有差這麼多呀……看來她是沒當壞人的天分,每次行兇都被當場逮着。

瞧兩人一搭一唱,巳九蓮笑眯眼。

很快的,屬於他的幸福就要到手。

壓根不管朝堂上波誘雲詭,待在灼陽殿靜養的巳九蓮,過着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傭懶日子,靜待着塵埃落定的一天。

然而,今天,整天卻等不到梁歌雅到來。

“持祿。”

“殿下。”聞言,持祿趕忙入殿聽候差遣。

“太子妃呢?”

“奴才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微眯起眼。

“太子妃這些日子以來都是待在灼陽殿,她上哪去了,你會不知道?”

雖然東宮侍衛歸旭拔統領,但誰知道在情急之下,巳太一會不會有出人意料之舉,唯有將她帶在身邊,他才能安心。

“奴才馬上去找。”

待持祿離去,他也起身,搗着胸口踏出殿外。

外頭天候陰霆,白雪疾飛,他不禁微愣了下。

難怪寢殿裏會生了盆火,原來是已經下雪了。

想回頭取件斗篷又嫌麻煩,他直往殿外而去,就見園裏有抹身影,正在雪中漫步。

他倚在廊柱旁,看着她一身銀白狐裘,手上打着彩繪油傘,腳上穿着油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腳印。

遠遠的,他瞧見她揚起笑容,伸手掬着雪,再拋向天空,而雪花綿密從天而降,像是要掩去整片大地,一併也掩埋了一身雪白的她,將她吞噬。

他忍不住急聲喊道:“歌雅!”

聞聲,梁歌雅朝曲廊方向望去,就見他僅穿着單薄的錦袍。她趕忙小跑步地奔向他,豈料雪滑得很,她腳下一個踉蹌,眼看就要摔倒時,幸而一股蠻力及時將她拉進懷裏。

但那懷抱一點都不暖和,簡直是凍得她心驚膽跳。

“九蓮,你要出來爲什麼不搭件斗篷?”她低罵着。

“誰害的?”他沒好氣道。

“嗄?”

“我等着茶未伸手、飯來張口,可我的小奴偏是不來,我除了外出尋找,還能有什麼法子?”

“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小奴了?”她皺了皺鼻,趕忙挽着他。

“走走走,先回殿裏再說。”

她有件好事要跟他說呢,他肯定會比她還開心。

“不急。”他緊摟着她。

“你渾身冷得要命,還說不急?”

“咱們一起踩雪。”自從在主靈谷看見滿地似雪的藤花後,他就想着要和她再踏一次雪,如今總算教他圓了夢。

“你……”拗不過他,她乾脆把油傘遞給他,拉開狐裘,將他包覆住。

“這樣有沒有暖一點?”

“有,好暖。”他舒服地眯起眼,卻問:“不過,這樣怎麼踩雪?”

“橫着走。”

巳九蓮聞言不禁放聲大笑,“走,咱們一起橫行霸道。”

“對,就在這東宮裏橫行霸道。”她哈哈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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