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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秋獮藏殺機(1)

《東宮錯之棋子皇後(下)》 / 綠光 / 第21章 / 共32章

梁歌雅趴在牀上,直希望自己乾脆一覺不醒算了。

聽說,她昨兒個睡着時因爲手裏握着什麼而覺得心安,於是緊抓着不放。

直到皇后想去解手,蘇璘不得不拉開她的手,當下她窘得想挖個洞把自己給埋起來。她竟把夢和現實給搞混,把皇后的手當成孃的手。

抬眼環顧四周,沒想到自己一覺醒來竟會到了長生宮……隱約之中,她像是握住他的手,豈料醒來知道那竟是皇后。

也不知道他現在究竟如何?她攢着眉,怎麼也想不透爲何會有刺客闖進玉輝殿。難道會是他的計謀?不,應該不是,否則,他又何必將她移來長生宮靜養,而且她也想不出他這麼做的用意。

想不出來素性不想了,梁歌雅托腮看着殿門外。剛纔蘇璘說要去端藥,都已經去了好一陣子,至今還沒看到人,她背部的傷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正忖着,便見長生宮的宮女梅兒端着藥碗走進寢殿。

“太子妃,該喝藥了。”把木盤擱在桌面,梅兒輕柔地將她扶起。

“蘇璘呢?”她沒心眼地問。

“呃……”梅兒頓住,梁歌雅隨即揚眉。

“出了什麼事嗎?”

梅兒侷促不安地看着她,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吧,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光瞧她那模樣,就知道肯定出了什麼事。

“皇上來了,娘娘便把女官大人給叫去。”瞧她還在等下文,梅兒趕忙又補充。

“奴婢只是臨時被差喚送藥,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

想了下,梁歌雅端起藥碗,豪氣一飲而盡。

“來,扶我一把。”

“太子妃?”

“快。”她催促着。

“是。”

不顧梅兒幾番勸阻,她執意朝前殿而去,但不過一小段路,她就走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終於眼見拐個彎就要到了,卻突然聽到皇上的怒喝聲——

“蘇璘,你可知罪?”

這下顧不得背痛,她幾乎小跑步起來。

一進前殿,皇上和皇后並肩坐在錦榻上,而蘇璘跪着,站在她身邊的,靠背影判斷,應該是旭拔。

“等等。”她虛弱喊着。

天啊,好痛呀,她的背傷要裂開了……

“歌雅?!”巳慎思隨即要宮女去扶她。

“你這是在做什麼?不好好養傷卻跑未前殿!宮女呢?”

“父皇,我沒事,你誰也別罰,臣媳一點事都沒有。”她強迫自己笑,可那棒棒冷汗卻戳破她的謊言。

“還說沒事?”瞧她臉上慘白得無一絲血色,巳慎思一把火燒得更旺。

“來人,送太子妃回寢殿。”

她趕忙抬手阻止,急問:“父皇,到底發生什麼事?該不是我遇刺,而你和母后誤以爲與蘇璘有關吧。”

巳慎思皺起眉,看她儘管身形搖晃,卻堅持要擋在蘇璘面前,就知道這件事她是非插手管不可了,於是朝旭拔使了記眼色。

旭拔隨即解釋。

“太子妃,皇上命卑職追查太子妃遇刺一事,卑職清查過後卻發現事發當時,蘇璘並不在東宮內務府內,便向皇上提及此事,而剛剛蘇璘也已經承認,當時她是在玉輝殿。”

梁歌雅笑睇着巳慎思。

“父皇,蘇璘那時會出現在玉輝殿,其實是因爲她心疼我已經餓了幾日,特地帶了幾顆菊釀饅頭給我。”頓了頓,她看向旭拔。

“你既然奉令追查,必定也踏進過我的寢殿,就該發現錦榻上還有幾顆菊釀饅頭。”

“是,如太子妃所言,卑職確實在錦榻邊瞧見一個油紙袋,可未得允許,蘇璘根本無法進入玉輝殿,而刺客之所以能夠進入,那是因爲守殿侍衛被迷昏,兩名侍衛也說了,蘇璘幾次請託未呆,後來他們就聞到一股香氣,人因此昏了過去,加上蘇璘進入不久,刺客便殺進玉輝殿,卑職是擔心蘇璘可能遭人收買,才請皇上聖裁。”

梁歌雅一怔,看向蘇璘,卻見她垂着眼不加辯駁。

蘇璘會陷害她?不,她不信。

“蘇璘,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儘管說,我會替你作主。”

蘇璘低聲道:“殿外的兩名侍衛確實是奴婢迷昏的,是御醫院就有的一線香,可以讓人昏厥約莫一盞茶的時問,對身體沒有壞處。”

梁歌雅攢緊眉。那時自己問過蘇璘如何踏進玉輝殿,她曾頓了下,原來是她說了謊。

“是誰要你這麼做的?”巳慎思沉聲道。

蘇璘嚅了嚅脣。

“是……慶王爺。”

梁歌雅驀地膛圓眼,不等巳慎思開口,她便惱聲道:“說謊!”

蘇璘微詫抬眼,而皇后則是微微眯起眼。

“蘇璘,慶王要如何託你?你待我這般好,不可能傷害我,還是說慶王威脅你?可你孑然一身,沒有牽累,他要如何威脅你?既不能利誘又不能威逼,你爲何要答應慶王?”梁歌雅深吸口氣。

“你只是好心爲我送菊釀饅頭罷了,爲何要攬罪在身?”

其實,並不難想出蘇璘是在爲誰作嫁。

她在東宮遇刺,巳太一人在現場,必定以此大作文章,反將九蓮一軍,這當頭只要身爲關鍵人物的蘇璘做了僞證,非但能替九蓮扳回一城,甚至將巳太——將,一舉兩得,確實是好極了。

但她不能容忍,這一切是要用蘇璘的命去換的!

怎能爲要除去對方就要連累自己人?難道他不知道這麼做會害死蘇璘的,蘇璘可是帶大他的女官,他於心何忍。

“奴婢……”蘇璘慘白着臉,一時語塞。

巳慎思微揚起眉,來回看着這對主僕。

“父皇,如此一來,就和慶王所說有出入了。”梁歌雅突道。

“說清楚。”

“事發當時,慶王曾對我說,侍衛守在殿外,卻揮然不察我的呼喚,實在失職,可如今對照蘇璘所說,既然那兩名侍衛聞了迷藥,要一盞茶的時間纔會情醒,那麼當慶王趕到時,他們必然還昏迷着,在那種情況下,怎能說是侍衛充耳不聞我的呼喚,這豈不是有蓄意挑撥之心,還請皇上聖裁。”

巳慎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慶王一事,朕會處置,至於蘇璘,到底是誰在背後唆使你?還是真如太子妃所言,你是故意栽贓慶王……這麼做,是爲誰圖利?”

“奴婢……”

“父皇,蘇璘必是對此事起疑,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處理,便推說是慶王唆使,如此不顧性命栽贓慶王,全都是爲了臣媳,請求父皇恕罪。”說着,她身形僵硬地跪下。

“太子妃!”蘇璘想拉她,可礙於自己也跪在地上無法攙她起身。

“父皇,蘇璘若有罪,那麼臣媳也有,要罰她,就連臣媳一起吧。”她不會看錯人,況且當初蘇璘爲了她死在雲良的刀下,如今怎能讓她再爲自己步上黃泉。

巳慎思皺緊濃眉忖度半晌,直到皇后淡淡啓口。

“皇上,蘇璘十五歲進宮,沒多久就被髮振到本宮身邊當差,一向忠心爲主,雖然她不該用一線香迷昏侍衛,但這也是爲替太子妃送膳,再者,不過初使一回迷香,就有刺客上門……皇上,這纔是應該追查的重點。”

“皇后所言甚是。”巳慎思認同她的見解,不過——“就算蘇璘沒有二心,但使祖一線香迷昏侍衛,此乃重罪,朕——”

“父皇可記得曾允諾臣媳一個願望?”梁歌雅急聲道,就怕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沒想到她對蘇璘如此重情重義,旭拔微愣。

“太子妃,你要用這個願望保住蘇璘?”

“是。”

“太子妃,奴婢不值得太子妃如此對待。”蘇璘不住地搖着頭。

“可我打拳舞棍時,你要是不追着我跑、不抓着逼我聽《女戒》,這宮中的生活會是多難熬呀。”梁歌雅淺笑着,輕握住她的手。

“太子妃……”

巳慎思笑嘆了聲。

“算了,你還是將願望保留住,就讓蘇璘繼續照料你吧。”

梁歌雅喜出望外。

“多謝父皇!”她開心地朝他一拜,卻忘了背上的傷,痛得她截牙咧嘴,旋即又繼續展笑。

“回去歇着吧。”巳慎思起身欲離去。

“父皇,臣媳想回東宮。”她在蘇璘的攙扶下站起身。儘管明白九蓮將她安置在長生宮的顧慮,可她還是想回去,有他的地方,纔是她的家。

“纔剛遇刺,你不怕?”

“父皇,我在映春城時,好幾次都是靠旭拔化險爲夷,有他在,我很安心,況且有蘇璘在旁照料,還有什麼好怕的?”

巳慎思低低笑着。

“你這丫頭說起話來拐彎抹角,以爲朕不懂嗎?不就是要朕讓旭拔繼續統領東宮侍衛。”

旭拔再次傻愣愣地看着梁歌雅。

“旭拔被革職了?”她詫道。

巳慎思沒好氣地看她一眼。

“他現在復職了。”原以爲她多少有些心眼的,豈料她根本不知道這件事。

“早些回去歇息吧,回東宮的事等把傷養好再說。”

“謝父皇。”

送走皇上後,蘇璘趕忙扶着梁歌雅回寢殿,而旭拔則是快步回灼陽殿,稟報第一手資料。

“呢?”聞言,巳九蓮微抬眼,神情有些哭笑不得。

難得母后替他想了法子,結果卻毀在歌雅手裏。

“太子妃爲保住蘇璘,甚至不惜用上皇上允諾的願望,之後還說要回東宮,陰錯陽差的,反倒讓屬下復了職。”說真的,有些事七拐八彎的,他就算聽了也不見得明白,但唯一確定的是,太子妃真的是個心軟良善之人。

在宮中,無人會理睬宮人的死活,就算蘇璘是個有品階的女官也一樣。

巳九蓮搖頭失笑。

“恐怕不是陰錯陽差。”

照旭拔的說法,歌雅必定是發現他要犧牲蘇璘反將巳太——軍,纔會挺身而出,但又爲了不破壞他的計劃,點出諸多疑點,讓父皇正視巳太一的野心,也纔會讓旭拔間接復職。

這麼做,和他原本的打算有所出入,但也不是沒有幫助。

如歌雅所說的,有些事她並不是不懂,只是不想看也不想聽,然而一旦事關她在意的人,她怎麼也得挺身而出。

如此豪氣的性情,纔會教他不自覺的讓她走進他的心裏。

“殿下,接下來該怎麼做?”

“這事暫時壓下,歌雅既然沒有提到什麼蛛絲馬跡,就代表事發當時,對方動作相當利落,並未留下證據。”巳九蓮垂着眼思忖,好一會才低聲道:“倒是孔沛兒身邊的那兩個宮女……”

先前故意將歌雅打入冷宮,全是因爲父皇在秋賞宴上的那句承諾所致。他知道父皇的本意是要他多放點心思在歌雅身上,表明善待歌雅便會讓他得到皇位,但父皇恐怕不知道那一句承諾會讓一些人更將歌雅視爲眼中釘。

所以他撤了宮女,膳食比照孔沛兒的,這樣就不怕有人從中下毒,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派侍衛看守玉輝殿,以爲這可以將她牢牢護着,再者又能讓孔沛兒卸下心防,誰知道那兩個宮女如此大膽,表面給了膳,卻是連一餐都不曾端進玉輝殿,加上他那幾日都在朝中忙着,蘇璘根本朕系不上他,纔會出了這些事……

想當初,那兩個宮女可也是殺害歌雅的兇手,早該處理的事他怎會給忘了?

“殿下的意思是……”

“埋了。”膽敢傷害歌雅的,一個不留。

“屬下知道了。”

巳九蓮擺擺手,看向窗外的月牙。

此時此刻,她不知道是否也看着月牙,如他思念她這般思念自己?

梁歌雅一連在牀上趴了十天,趴到覺得渾身都快要發芽,才終於哄得蘇璘答應她到殿外走動。

“走慢些,太子妃,背部傷口好不容易收口了,別走太快。”蘇璘挽着她,不住地叮嚀。

“我覺得我只有走得比蝸牛快一點而已。”她沒好氣道。

“能當蝸牛不錯了,你就只能走到前頭的亭子裏而已。”

瞪着幾步外的亭子,她忍不住抗議。

“蘇璘,我是傷到背,不是傷到腳。”

“要不回去。”一副沒得商量的嘴臉。

“去亭子。”

蘇璘攙着她在亭子裏坐下,宮女隨即備上暖茶和茶點。

環顧四周,楓紅迭嶂,而其他的樹葉已開始調零,落葉漫天飛舞,她不禁嘆了口氣。

秋末了,一直待在長生宮,也不知道外頭狀況到底如何。

正付着,細微的談論聲傳來,她不由得望了過去。這座亭子,就設在通往前殿的曲廊邊,要從前殿到後殿,總會通過這兒。

有兩個陌生的男子跟在皇后身後,不斷地叨唸,像對什麼有所不滿。

“那兩位,一個是皇后的侄兒,一個是皇后的堂兄,分別爲吏部侍郎和吏部尚書,八成是爲殿下一再揭發六部弊案來找娘娘幫忙的。”

“是嗎?”

“但太子妃可別以爲殿下和娘娘感情不佳,其實他們……”

“我知道。”她笑道。

光看她能住進長生宮,就知道他們母子關係大有改善,而不是像以往那樣“貌合神離”。

只是,他的手段總讓她擔憂,就怕他會狠到誰都能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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