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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猛爺》 / 雷恩那 / 第15章 / 共22章

當時闖“修羅道”,身陷道道難關中,生死懸於一線,如何都猜想不到往後的兩年歲月,她會歷經嫁人、情生意動、懷胎、產子……孩子在她肚子裏窩得挺好,還未長齊全,顯出在她身上的脈動已強而有力,讓每每替她搭脈的老大夫直稱神奇。

至於她,也不必費事替自個兒號脈,雙身子的她頭不暈、心不悸,喫什麼都覺好有滋味,雙頰圓潤許多,膚光水滑的,便覺肚裏這一胎當真好養。

只除將近臨盆的那幾日,她兩腿腫得幾難行走,睡不好,食慾自然差了些,又把孟冶着實驚嚇了 一次,天天緊挨在炕邊陪她,趕都趕不走。

懷胎期間,婆婆以及大寨的女人們隔三差五便轉來西路山中“串門子”,她知孟冶喜靜不喜鬧,之所以容忍大寨的女人們“鬧”進家門,一是因婆婆、大嬸和大娘們專程帶來喂她的滋陰養氣補品,二是因各家有各家的育兒經,雖三姑六婆兼七嘴八舌,多聽聽、比較比較亦無妨。

在中秋過後不久的某日夜裏,她腹中開始有了動靜。

整晚,丈夫臉色磣得嚇人,她就怔怔看着毫無血色的他,微抖着手,卻有條不紊地備臉盆、備熱水、備一整大疊淨布、備烤過火的剪子、小刀等等,當她疼到禁不住哼出聲時,他往她口裏橫了塊軟木,撫她早已汗溼的臉,親着她的發、她的額,他目中堅毅,默默凝視看進她心魂,似向她起誓,無論如何他都會讓一切順利。

孩子是孟冶親手接生的。

隔天清晨,第一道天光透進屋內,她在幾要脫力前終於聽到娃兒響亮哭聲。

娃兒帶把,四肢健全,毛髮頗豐,後腦勺還有兩個漩,哇哇大哭的紅通通小皺臉又醜又可愛。

當孟冶將剪了臍、作好清理的孩子抱到她身畔時,她渴睡的眸子一瞧見那小東西,內心瞬間被填得滿滿,滿到堵了喉嚨,無法出聲。

這是個她可以盡情去喜愛,而他也一定會真心喜愛她的小小人兒。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娘希望她嫁人生子,如今的她,什麼都有了。

自己當了娘,就分外思親。 孟冶沉默地陪在她和孩子身邊,在她哭得有些氣息不暢時,厚實大手拍撫她的背心,然後不時低頭吻掉她的淚,吻淡她的泣聲,又膜拜般親吻她蘊含精華的、脹疼的胸脯。

來到春時,娃兒六個多月大,近來剛學會狗爬方式,很勉強地挪動小肥身。

霍清若午前從藥圃返家,還沒踏進竹籬圍內,就已看到擱在前院的大大榻籃裏,孩子翹高小圓屁在裏邊學爬。

榻籃四尺見方,四邊用一根根約莫及人腿高的細竹圍欄,每根細竹之間所隔距離恰到好處,可讓娃兒伸出肥爪、肥腿,卻鑽不出小腦袋瓜。

孩子的爹不知放了什麼好東西在榻籃的邊角地方,孩子爬得還不太順,“嗯、嗯——”哼聲使力,挪動着想去吞掉誘餌。

孩子的爹也不管小傢伙,逕自做起手邊事物。

霍清若瞄了眼那木頭雛型和幾根竹子,猜想丈夫這次做的應該是根竹馬,唔……或者是兩根,因爲除了自家的娃,還有另一個跟小娃很合拍的大男娃。

“快……快、快,擺了大桃子,你快啊——”孫青在榻籃外蹲圓,小臉緊抵着細竹圍欄,兩眼瞠圓望着四肢亂劃的小小娃。

男孩開口說話也是近兩、三月內纔有的事。

霍清若發覺孫青以往喜歡賴在小姐姐身邊,自從多出一隻很小、很小的娃兒,其他人就再也入不了他的眼界。小小娃“咿咿呀呀”胡亂說話,他就跟娃兒對話,竟還對得上,一大一小哥兒倆好似。

有人真心待娃兒好,她自然歡喜,而孫青的癡症算是有大進步了,雖與尋常的男童相較,他仍安靜過頭,話說得不利索,但比起從前當真判若兩人。

除孫家小子病情大善,孫家小姑娘自半年前開始,也跟在她身邊習醫種藥。

會收孫紅入“太陰醫家”,是因相處下來,真覺這孩子天性純良、心細敏慧,在她懷胎時候,孫紅幫忙打理藥圃,竟整得井井有條、欣欣向榮。

天賦如此,都落到她霍清若眼前了,若不拾起來好好薰陶冶煉,豈非暴殄天物?!

此時,原是安靜跟在身後的孫紅,一見到娃兒也按捺不住,一陣風般跑近,一路挽在手裏、裝滿花花草草等藥材的竹籃子也沒來得及放落。

小姑娘身長夠高,直接攀在圍欄上端俯看,輕嚷鼓勵:“快啊!爬爬爬!是很香、很甜的大桃子,姐姐今早喫了 一顆喔!你快啊,動動手、動動腿,爬爬爬呀——”

她飛快覷了高大嚴肅的男主人一眼,發現後者正回首瞧着徐徐走來的清若姐……此時不做,更待何時?她趕緊把角落的半顆香桃推近娃兒。

娃兒頗識時務,扭着圓屁往前蹭兩下,飛撲,很快將桃子撲進懷裏。

霍清若將一切看在眼裏,但笑不語。

待她走近,自家的娃已叼着桃子趴臥,用剛冒出沒多久的小小兩齒鑿進果肉中,小嘴一湊,奮力吸起汁液。

這時節,熟透的大香桃只在深山溫泉一帶才能採到,孟冶幾天前入山狩獵,順手帶了幾顆回來,她頗愛,而娃兒更是一啃就愛上。

昨兒個他又進深山一趟,傍晚時分,背了 一大籃香桃返家。

他是個很好的丈夫,也是個很好、很好的爹。

早就知道他會做得很好,但他比她所以爲的還要好上好幾倍。

娃兒的幾張榻籃、搖籃全出自他粗獷卻靈活的手,問他打哪兒學來的手藝,他低眉認真想了想,最後聳聳肩答道:“沒學。看久了就會。”

欸,九成九定又跟大寨某個手藝厲害的老師傅“廝混”,混到被潛移默化。

除竹編手藝,許多童玩玩意兒他也能做,博浪鼓、紙鳶、九轉風車架等等,而現下,孩子爬都還沒爬順,他這個當爹的都把竹馬備上了。

孟冶老早就聽到山徑那端傳來的動靜,共三人。步伐徐緩地往竹籬圍家屋這裏靠近。

三人當中自然有妻子和孫家小姑娘,而餘下的那一個……他直到孫家小姑娘三步並一步衝到榻籃邊,而妻子走近了,才慢吞吞擱下手中活兒,回頭去看。

目光先掃向跟在妻子斜後方那名年輕女子,淡淡一瞥,隨即挪回妻子臉上。

“月昭姑娘是來替老大夫跑腿的,剛巧在山徑那兒遇上。老大夫之前託我看顧的幾株紫蘿藥花已開,他想挪一株回大寨自個兒試試,但抽不開身,就請月昭姑娘跑這一趟。”霍清若主動解釋。

“孟大哥……”盧月昭頭低低,臉蛋微赭,輕細喚了聲當作招呼。

孟冶沒應聲,只除適才那冷淡一瞥,再沒瞧她一眼。

他僅是深深盯着妻子,黝靜目底似深不可探,又似無聲質問。

霍清若朝他微微一笑。

她知他心裏困惑,對於她怎跟盧月昭親近起來一事。

起因是去年的盛夏時節,大寨裏茨然興起一場熱疫,得病的人除了出現中暑病症,雙手、兩腳,甚至口舌都會冒出無數小水泡,體熱一旦升高便難制住,若發在孩童身上,情況更危急。

老大夫雖對症下藥,但用藥偏溫和,沒辦法立竿見影。

她當時懷胎已近九個月,孟冶護她護得死緊,結果老大夫實在沒轍,冒着被男主人一腳踹飛的危險硬闖西路山中,這麼一鬧,她才知曉寨裏出事。

孟冶簡單幾句便把事挑明瞭……她若要坐堂,親自望聞問切,先踩過他的屍體再說!

那時見他黑着一張臉,拉來凳子、大馬金刀坐在門口,當真好氣又好笑。

大腹便便兼之臨盆時候接近,她亦心知肚明,不能太逞強的,但與老大夫一塊兒參詳用藥之方,倒還可行。

後來仔細聽過老大夫詳盡的病症敘述,當天便以老大夫的溫和藥方做底子,去蕪存菁再添新味,合開出兩張藥方,分別用來對付大人熱症與孩童的熱症。

她之後更將“太陰醫家”獨門的“清熱解毒湯”藥方交予老大夫,請老大夫在大寨裏廣推,方子裏的幾味藥草皆尋常可得,且煮法簡單,清熱解毒成效佳。

正所謂內行人看門道,一得到那獨門偏方,老大夫瞠圓眼、扯着白鬚直呼:

“妙!妙!妙啊——”還想賴着繼續跟“同好”盡情推敲琢磨,結果是連人帶凳被孟冶扛到屋門外擱着。

那一晚,她不知是思慮過度抑或體力大耗,入夜後竟微微發起燒,孟冶繃着臉整晚看顧,無微不至。她有些內疚,心裏卻也甜甜的。

而老大夫爲了在寨中廣推“清熱解毒湯”的功效,缺人手缺得兇,盧月昭自願幫忙,大姑娘家做事果然伶俐勤快,很快成了老大夫的得力助手。

這大半年來,老大夫時不時來訪西路山中,亦會帶盧月昭同來。偶爾遇事騰不出空,便吩咐盧月昭送東西過來,又或者像今日這般,替他過來取物。

霍清若跟這位盧家小七姐兒,其實算不上親近,但和平共處倒還可以。

盧月昭對孟冶欲語還休的情思,她當然看得一清二楚,也許孟冶自個兒亦知。

倘是之前未知孟回此人,沒見識過孟氏佳郎爲了隱藏慾念、自我保護,可以如何糟蹋、欺凌她的男人,且還見不得她的男人過上平靜日子,好似他孟回大少得不到的,旁人也別想霸佔……如果不是歷經了那些狗屁倒竈的事,她此刻待盧月昭定然是不一樣的心境和嘴臉。

相較之下,盧月昭的心意乾淨且可愛太多……近乎盲目喜愛着。

因長姐當年悔婚,所以喜愛的心情裏亦混進濃濃憐憫以及歉疚。

任何一個真心待孟冶好的人,她霍清若都當珍惜。

希望他快活,不再苦。希望所有人待他好,有很多的溫暖。

希望湊合而成的這樣一個家,可以給他歸屬感覺。

希望他們之間的牽姅長長久久,而他不會後悔。

“快午時了,肚餓了吧?”她低柔問,探手替盤腿坐在土石階上的他抹掉額上和顴骨上的薄汗。“湯已在爐上煲着,菜和肉一大早便處理好,等着下鍋而已,我手腳很快的,等會兒就能開飯。”

似因她的主動碰觸,孟冶糾在眉間的暗黑淡了些。

他沒答話,僅微側臉挲了挲她軟潤掌心。

“娃兒乖乖的嗎?可被鬧乏了?”她帶笑眨眸。

孟冶搖搖頭,略寬的嘴幾要拉開一抹笑弧,卻在目光移向她身後時表情明顯一頓。

霍清若隨他的視線轉頭去看。

八成見他們夫妻倆舉止有些旁若無人的親暱,盧月昭悄悄退到榻籃邊,趴在裏邊啃香桃的娃兒,啃得滿臉、滿身的桃汁和口水,孫紅才擱下藥籃子要拿帕子,盧月昭已搶先將孩子抱起,拿自個兒淨帕幫孩子擦臉。

娃兒在她懷裏扭着,因那半顆桃子還落在榻籃裏。

“都弄髒了,黏乎乎的,要擦乾淨啊。”盧七姑娘很堅持。

“下來、下來——要下來——要下來啦——”孫青也異常堅持,不喜歡娃兒被他不熟悉的人抱着,遂跳起來拉扯盧月昭的衣袖。

“青弟別這樣!”孫紅略慌,忙過去制止。

霍清若挑眉瞧這一幕,都不知該哭該笑,自家肥娃尤其討厭人家擦他嘴臉,見帕子抵近,小腦袋瓜躲啊躲,五官都糾成一團了。

她嘆了口氣,啓脣正欲介入,一抹龐然黑影忽地將她完全籠罩。

孟冶立起,越過她筆直走向糾纏在一塊兒的一大三小。

盧月昭見他走過來,登時發僵,動都不敢動,帕子還被娃兒叼去,抓在肥手裏亂扯。孫紅則死命拉着弟弟,以防他再撲去揪人家大姑娘的袖裙。

只有小肥娃還扭扭扭,扭得要讓人抱不住了。

孟冶二話不說出手,將娃兒提抓過來,拿開纏住小肥手的帕子一丟,再彎腰拾起榻籃上被啃出好多小小齒痕的香桃,塞進娃兒懷裏。

“哂、咽咂……呵……”有得喫就開心。孩子眉開眼笑窩在粗壯臂彎裏,糯腸般的小肥腿踢了踢,繼續埋進多汁桃肉裏洗肥臉。

“呵呵……”孫青終於也安靜下來,娃兒笑,他也笑。

沈着臉把孩子“搶”回後,孟冶看也沒看其他人一眼,轉身便進了屋。

他這是怎樣?孩子突然不給碰嗎?

見盧月昭臉蛋一陣紅、一陣白杵在原地,輕垂的眸子似乎閃淚光了,霍清若都不知該不該說幾句話安慰。

是說,她家男人到底鬧哪門子彆扭?

孩子不給碰好,算了。那當着姑娘的面,把帕子扔地上,這是哪招?

當衆給人難堪,實不像他會做出的事,且還是對一個姑娘家……莫非……還在爲盧家曾經退婚一事,心裏不痛快,所以只要是盧家的人,他一見就討厭?

丈夫的陰陽怪氣持續了好幾天。

霍清若發現,他近來常盯着她看,有時光明正大,多數時候暗暗靜覷。

她之所以曉得他在看,皆因那兩道目光彷彿具穿透力,欲看進她神魂深處似的,若逮到他那追隨她、探究她的眼神,那是因他根本不在意她知道,甚至可說,他多少存了點“惡意”,故意要她知道。

男人心也如春風裏的遊絲,難捉摸啊難捉摸……

“他長得真好看。圓乎乎,小手、小腿嫩嫩軟軟的,好可愛。”姑娘家正想探手去摸摸娃兒的嫩頰,又見這麼做,實在太靠近那女人家豐盈的乳,一時間臉蛋羞紅,有些侷促地絞起十指。

“謝謝。”聽到自家娃兒被誠摯稱讚,沒有一個當孃的會不開心。

霍清若抱着娃兒哺乳,孩子“哂哂——”喝得十足認真,五指箕張的胖胖小手掙出襁褓,貼在孃親鼓起的胸房上,腴頰肥嫩,半掩的睫毛既長又翹……

怎麼瞧,欸,都覺她生的這隻娃長得確實好看啊。

她不知自己此時神態,垂陣瞧着娃娃時,淡淡秀容漾開薄光,眉眼俱柔,成一抹圓潤成熟的風情。

盧月昭幾要瞧呆,絞緊的十指終於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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