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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猛爺》 / 雷恩那 / 第2章 / 共22章

“那個……是說……不如……這位大哥,還是把這勞心勞力的活兒交給小妹一力承擔吧?您覺如何?”一臉英氣的娃娃臉小姑娘糾結眉心、麗眸都快出汗了,搓着兩手挨在男人身側不斷打商量。

“勞心勞力的活兒我做慣了,不差這一回。”同樣生得一張娃兒臉的男子走向臥房角落,擱在那裏的臉盆架上已備了盆冷水,他嚴肅回絕小姑娘幫忙,大掌渾不怕燙,徒手抓起火爐上燒熱的紅銅提壺,徐徐往冷水盆裏兌水。

小姑娘不死心地跟過來,十分討好道——

“哎呀——哎喲喲——別這麼見外嘛,大哥,你跟我那是什麼關係,哪能生分了你說是不?咱爹可是你爹,俺娘可是你家老孃呀,你跟小妹我客氣啥勁兒,來來來,有事小妹服其勞,該當的該當的,這活兒我來。”

男子腳步略動,高大魁梧的身形異常靈活,沒給小姑娘碰到半寸毫釐的衣角,眨眼間已端着兌好的水回到炕邊。

冬雪融,化作潺潺春水,西漠與中原交接的高地春寒猶凍,此時的土炕燒得暖烘烘又烘烘暖,炕上薄墊有一女子昏臥,雪顏透明,脣澤異紅,說不上多美,卻有種紅花開至極盛後、凋零將絕的哀豔。

撩高女子一邊血袖,他檢視雪臂上的傷口,隨即用巾子沾過溫水擦拭。

知道小姑娘又蹭過來,他頭也不抬,語氣平靜無波道——

“你爹不是我親爹,是我義父;你娘不是我親孃,是義母,族裏長老們不都說了,我非真正孟氏族人,這活兒我自個兒來,你別碰。”略頓再道:“義母若知你稱她老孃,說她老,該要扒掉你一層皮,當心禍從口出、隔牆有耳。”

小姑娘小小暴躁了!

“什麼隔牆有耳?哪來的隔牆有耳?!就你這離大寨十萬八千里遠的深山破屋,有誰會來聽壁腳——”驀地想起什麼,兩手在胸前胡揮。“不對不對!我哪有說娘老?“老孃”不等同“老”,你別想坑人!再有,族裏長老們十二位,就四爺爺反對你成爲下任族長,他老人家跟三爺爺那是對着幹,三爺爺挺你,四爺爺自然踩你,你哪裏不是孟家人?你全身上上下下、裏裏外外,每根毛都是!雷打不動、真金不換!”

“現任族長是義父,下任自然是你,不干我事。”

“你、你……我還不滿十六,你竟想把我推到風頭浪尖上,如此心黑手狠啊心黑手狠——”

但,更加狠絕的還在後頭。

當義兄“啪”地一聲徒手撕裂姑娘家式樣有些繁複的衣裳,撕得那樣理直氣壯又理所當然,撕完染血的外衣再撕內襦,撕得僅剩貼身的小衣小褲,孟威娃總算見識到真正的心黑手狠。

“這活兒,這、這……我可以運功幫她療傷祛毒!我可以的!”她高舉一臂,相當地毛遂自薦。

“你沒我行。”繼續撕。

“哪裏不行?我、我不是都夠格當族長,哪不行?!”自個兒跳坑了。

撕衣的動作終於緩了緩,他略直起上身,轉頭看她,慢吞吞道——

“你碰了她,不能娶她;我碰了她,我娶她。”

她就知道、就知道!他心裏打什麼小算盤,她早料到!

孟威娃非常痛心疾首嚷嚷——

“我說大哥,大寨裏沒個姑娘肯嫁你,咱們不灰心、不氣餒,是她們不識貨,咱們寵辱不驚,大寨外頭多得是姑娘家,咱們往外尋找春天,你、你不能這麼下流無恥蠻幹啊!”

她的正義凜然換來兩道凌峻目光。

男人注視她的眼神很有“佛擋殺佛、魔擋滅魔”的氣勢。

“喂!喂喂喂——幹麼——”她的襟口被一把抓住,提起,雙足都騰空了。

她倏地出招,先來“雙風灌耳”再來“鎖喉扣”,招招被他化解,近身相搏在體型和氣力上,她絕對喫虧,何況已先受制。

她被提着丟出門外,厚重木門“砰”一聲關上落閂。

門外,孟威娃揉揉跌得沒多疼的小屁股,倒是消停下來了。

總歸救人如救火,義兄從山裏扛回來的姑娘狀況不佳,得儘快祛毒纔好,只是義兄接下來要對那姑娘做的事實在是太……唉,算了,也是不得不做啊!

孟氏一派所使的內勁祛毒,她小的時候見過一次。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爹跟娘是夫妻,肌膚之親要親幾次誰管得着,但義兄對上人家大姑娘,如此這般又這般如此的……是想先下手爲強就對了!

這兩年,義兄想成家想到快瘋,她哪裏不知!

幾次見他蹲在暗處,死死盯着大寨裏的百姓,瞧人家有妻有兒又有女,連阿貓阿狗都能養上幾隻,還要養牛、養一窩子雞鴨,男主外、女主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要的其實就那般罷了,對旁人來說簡單,對他而言怎就這麼難?

他兩歲左右被爹拾回,十三歲開始做事,散入江湖當了孟家大寨整整十五年“隱棋”,如今卸下“隱棋”之責迴歸大寨也才一年多,爹就想把族長之位往他頭上扣,十二長老們有贊成有反對,其中四爺爺鬧得最兇。

而義兄自個兒呀,倒把自己從老人們的混戰中摘出來,連夜出走大寨,結廬在入寨必經的西路山林中。

一骨碌躍起,孟威娃兩手老成地負於身後,開始在西路山中的這座夯土石屋外踱方步,來來回回走着,越走,一副小心肝提得越高。

雖說毀姑娘清白實在陰損,但畢竟是爲了救命,畢竟……義兄是她家義兄,她罵歸罵,到底護短自己人,就盼……姑娘家醒來千萬別不認帳!

這一回,下流無恥的招式都敢使了,再娶不到人,義兄這敏感又悶騷的孩子,欸,都不知要如何自傷啊……

隱約記得是在白梅初綻的時候,染了風寒的孃親慵懶斜躺在榻椅上,娘是醫者,醫術盡傳於她,那一日她仔細替孃親把了脈,親自開藥、煎藥,待將熬好的藥汁端回暖閣,冥主大人正陪在孃親身旁……

他瞥見她,二話不說已接過那盅藥汁,先嗅了嗅又親嘗一口,纔將娘扶進懷裏圈抱着,慢慢喂藥。

娘說,想下榻走走,看看窗外白梅是否開花,冥主不允,因外頭凍寒。

娘抬手就要推窗,冥主翻袖勾住她,很是霸道……眼中卻柔情無限。

她退離暖閣時,孃親沒察覺,冥主大人似也未覺。

那一次,她心中有些失落、有些悵惘,還有些莫名難以釐清的意緒,之後漸漸才懂,那是真覺阿孃被搶走了,更是好奇、是想望,還有更多的是羨慕……

霍清若睜開雙眸,落入瞳底的是清清一室的天光,平靜而且淡漠。

有人進屋,她浮動的眸線飄啊飄,落在門口那道高大得驚人的身影上。

男人身形真的很高、很巨大,寬闊肩膀幾與門同寬,露在褐麻背心外的兩條胳臂肌肉糾結,一塊塊皆是力量,似徒手勒斃猛獸也不是什麼難事。

肩寬而腰窄,腰綁緊緊一束,精勁線條展露無遺,勁腰下是修長的腿,兩隻大腳套着雙舊舊的黑麪布鞋。

她此時才留意到,門是依他身長而開的,門楣夠高,讓他走進時不須低頭。

見她張眸怔望,他似也一愣,但極快便掩了意緒,重拾健步走近。

沒錯……是那張有着濃眉大眼的超齡娃兒臉無誤。

她陷入昏睡前,腦中殘留的是這男人的臉。

那時的她,是否對他說了太多不該說的話?她無意間說了什麼?他知道她底細嗎?他若知道,怎還敢蹚這趟渾水,將她救下?他……

思緒陡頓,因他大大的、粗獷又黝黑的手正端着一碗黑乎乎藥汁。

那隻緣厚口寬的陶碗落在他手裏,竟覺小得過分了,他五指微掐,就能把碗掐成粉末一般。

她試圖起身,身子彷彿不是自個兒的,既虛又軟,四肢泛麻。

男人暫且擱下陶碗,坐上暖炕,有些粗魯地將她抓進懷裏,她靠着他硬邦邦的軀幹,長髮披散他半身,還不及言語,那碗藥汁已抵到脣下。

“喝。”嗓聲從厚實胸膛中震出,讓人心凜。

她本能嗅了嗅,先辨藥性——唔,是培元補氣的藥。

她失血甚多,氣血皆傷,這樣的溫補藥恰好能用。

怔怔啓脣,陶碗隨即抵近,她生平頭一遭讓人抱着喂藥,也是她有記憶以來,頭一回讓人喂東西。

想他個兒如此高大,突兀地生了張娃娃臉,臉上卻是不苟言笑,抓她入懷時粗粗魯魯,喂她喝藥的動作竟意外地徐緩仔細。

驚疑間,臉蛋慢慢紅了,腦中晃過孃親偎在冥主懷裏喝藥的那一幕。

……想什麼呢?她突然偏開臉,碗裏還剩一點點藥汁,男人沒再逼她喝,只將碗擱回炕邊角落。

“你是誰?”虛軟靠在他懷裏,即便冷着語調質問,氣勢卻明顯不足。

背後的胸膛微微震動,男人平板答道:“孟冶。”稍頓又說:“冶鐵的冶。”

以爲他會多說一些,結果自報姓名後就止聲了,霍清若只得再問——

“你知我是誰?”

“你是誰?”他從善如流問。

“我是……”“玄冥教”冥主座下愛徒——她驀然仰臉,男人密濃長睫微斂,垂視她的目光嚴肅且深邃。她左胸重重一跳,思路頓時清明——

不再是“玄冥教”教徒了。

她闖過“修羅道”,乾淨出教,與“玄冥教”再無干系。

如今的她,是嶄新的她。

“我叫霍清若。清涼的清……若然之若……”她靜聲答,不太自在地垂下臉。“你……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她被扶着躺回炕上,甫躺平,又覺這主意實在不太妙。

他哪兒也不去,就坐在炕邊俯視她,嚴峻神態配上深幽幽的炯目,極具壓迫。

輕喘口氣,她寧神問——

“你把我扛上肩,在山澗那兒,我記得的,只是……孟爺是如何解去迷毒?”

“清若”之毒唯冥主與她知道祛毒的訣竅,無解藥,需賴自身內力逐出毒素,呼吸吐納與行氣的方法又另闢蹊徑,非常之機巧。

以她離深厚尚有好大一段距離的內勁,自行祛毒必得花上大半個月纔能有小成。然此時的她氣虛身軟,並非“清若”之毒造成。

一方面自然是失血太多,而另一方面……欸,倒像迷毒被一口氣祛得太乾淨,她身子有些受不住如此急遽的變化,才致虛軟。

靜過片刻,才聽男人慢吞吞吐語——

“我不知什麼迷毒,見你昏迷,就按家傳法子替你抓抓推推、捏捏揉揉,掐了人中、額穴,再掐背後兩邊琵琶骨……現下你醒了。”

霍清若怔然。

說他有意矇混,他表情卻無比認真,每字每句皆鄭重實誠。

她摸不透他底細,能確定的是,他必然懂些功夫,應該也練過一些行氣吐納之法,所以用內力替她推宮過血又揉又掐時,這才誤打誤撞祛出迷毒……是這樣吧?若然不是,那他、他……等等!

腦中掠過什麼,她眸珠一湛,兩排羽睫都跟着顫抖了。

“你、你抓抓……推推,捏捏揉揉……啊!我的衣裙,我、我換過衣物了?!”方纔一張眼就被他引走心神,直到此時才發現她原先的勁衣青裙已不再,卻僅着寬鬆中衣,袖口過長,還得折上好大一段才見指尖……連中衣也換過了,那貼身的小衣小褲呢?

她頭頂發麻,一手揪着前襟,透白的臉容燒出一層紅。

似是……在這件男性中衣底下,她什麼也沒穿,只有小褲還在!

“你——”色澤多變的眼瞳直瞪男人。

秀瞳之中,驚愕顏色大過怒色,像頓悟得太慢又太過突然,狠狠驚愣,一時之間還不曉得該如何發火,又是不是應該發火?

豈料,眼前男人毫不閃躲,同樣直勾勾凝望她,認了——

“是我乾的。”

霍清若被他此時眉目間的神氣蠱惑。

那張偏娃兒相的男性面龐,鎮靜、沈穩,嚴肅又十二萬分認真,坦蕩蕩無半絲遲疑,薄脣徐慢掀動,再次很堅定地承認——

“全是我做的。”

“你都……做了什麼?”

“扯掉腰帶、撕了衣裙,看了,自然也摸了。”

霍清若一噎,試過幾次才擠出聲音——

“……你那套所謂……家傳手法,非得那樣做不可嗎?”

“是。”

理所當然到此番天地難容的境地,噎得她氣息走岔,不禁嗆咳。

他的行徑實在沒臉沒皮,卻完全不覺自己厚顏無恥似的,拍撫她的背、幫她順氣的舉動自然而然,語氣持靜不變,道——

“我毀你清白,毀得徹底,我會負責。我娶你。”

我、娶、你。

這三個字灌進耳中,霍清若只覺背脊顫凜,腦袋瓜裏轟然乍響,轟出一圈圈暈圈,轟得她連咳都忘了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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