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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猛爺》 / 雷恩那 / 第20章 / 共22章

雖曉得他在幫她,但,還是疼得想槌人。

她當真掄起小拳槌他出氣,槌在他硬如鐵的手臂,結果是胸脯痛、手也痛,再瞥見乳汁濺得他滿手皆是,一股羞恥感夾帶委屈襲上心頭,“哇啊……”一聲哭得更狠。

被揍的沒說話,動手揍人的倒是哭了,孟冶簡直一個頭、兩個大,覺得今日石林中一戰都沒讓他這麼頭疼。

頭一低,埋臉在她香發中,他從身後抱住她,一臂橫過她的乳下,另一臂摟緊她的腰,想將她嵌進胸內一般。

“明明……都可以的……”後面的話含在嘴裏,哭模糊了。

終於,這具柔軟身軀又被他緊緊擁護。孟冶重重吐出一 口氣。

他終於找回她。過去三天的煎熬,他想都不願再想,只覺空空的左胸在擁她入懷的瞬間,終於被填滿。

“……什麼一塊兒尋死的?明明……”哽咽。

“明明什麼?你到底想說什麼?”他嘆氣。

“明明……是誰都可以的,不是嗎?”抓着衣袖,她邊掉淚,邊擦拭他手上、臂上的溼潤,還得邊忍淚,邊努力將話說清楚。

“什麼意思?”他鬆開兩臂,扳過她的肩。

霍清若沒瞧他,而是探手逗逗一旁的娃兒,片刻才道:“我知道你的,當時或許瞧不出,但後來就有些看明白了……你從“隱棋”退居西路山中,對接手孟氏大寨族長一事,絲毫不進取,非但不進取,還避得遠遠……你想過平淡舒心的日子,我知道的……”

深吸一 口氣,徐吐,穩聲:“盧月昭可惜在不敢表白,喜歡,卻羞於說出……你和她雖差了十二、三歲,真要結爲夫妻,也是可行……”

孟冶擰眉,惡聲惡氣:“又提不相干的人做什麼?”

她無聲笑了笑。“不是不相干,最終是她遲遲不敢站到你身邊,才讓我佔了先機……冶哥,你撿到我,救了我,我和你在一塊兒,順順的,就走在一塊兒了,這樣真好,當真好……但其實……其實後來我是想過的,想了又想,漸漸就明白了,當時不論是哪家姑娘,只要有姑娘肯嫁、肯與你一塊兒過活,你便娶,只要是個女的就成。”

一頓,垂睫猶沾淚水,她像很不好意思般咬咬脣:“而我呢,也就是你撿到的一個現成便宜罷了。”

孟冶臉色大變。“你胡說什麼!”

“我可說錯?”她不怕他的惡相,從未怕過。“你那時一心想成親,娶誰都成的……有了娘子,再生幾個孩子,男耕女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歲月靜好……你想過這樣的日子,我說錯了嗎?”

他怒瞪她,脣抿得死緊,彷彿嘴一開便要噴火。

霍清若將孩子抱回懷裏,臉一直低低的,孩子是個乖寶,不哭不鬧,眨眸直望着她,小嘴愛笑,讓她即使流淚也跟着笑。

“所以,把孩子帶走吧,孩子託付給你了,我能安心的,你們別跟來……別再跟來了……我總之得回一趟“玄冥教”,我會快去快回,不會……不會有事。”冥主封山,玄冥山上不知變成如何,還有陸督餘黨集結,狀況不明,她不想累了他、更不能累了孩子。

突然:“倘若出事呢?”孟冶聲音格外低沉。

“啊?”

“倘若出事,回不來了,我就再找個女的,想法子再撿個現成便宜,反正是女的便好,然後帶着孩子跟那女的一塊兒過活,繼續過我要的日子,是這樣嗎?”他替她作答,兩指扳起她的臉,絕不允她閃避。

他在等妻子出聲駁斥,結果……她僅是定定與他相視,眸底含水瀲灞。

完全的,默、然、無、語,她連辯駁都省了,根本被他說中,中得不能再中,直直一箭入心。命中。

氣海翻騰,似那股偏邪且強大的氣鬧着折騰起來,眼前紅霧一片。

他氣到額暴青筋,狺狺咆哮了——

“想撇了咱爺兒倆,發你的春秋大夢!”

霍清若深覺自己是好聲好氣跟丈夫打商量,實不知怎戳得他大爺冷臉、鐵青臉、怒紅臉、忿忿不平臉,全亂七八糟浮將出來給她看。

她哪有拋夫棄子?

只是事有輕重緩急,“膽”若落到旁人手中,不曉得要掀起如何的驚濤駭浪,而孟氏大寨與玄冥山相離不遠,極有可能遭殃。

她牽掛得要命,他還偏要與她作對,殊不知她最最掛心的就他們爺兒倆,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不將可能爆發的險象拔除,如何在西路山中安生?

他怎就不懂!怎還是帶着孩子跟上來?!

他整路都在生氣,悶在胸內不發,且感覺那憤怒時時往上堆疊,連氣息都足可讓她感領那把勉強抑下的烈焰。

她本可視若無睹,但娃兒一路都系在他胸前,娃兒肚餓、便溺、哇哇哭了,他沈着臉不動如山,她豈有本事學他?還不都件件接過來處理。

倘不是跟孟冶鬧不痛快,她該會笑到眼角滲淚,當她見到他背上包袱裏什麼都沒帶,卻有滿滿好幾疊乾淨棉布,那些布是她裁好,給娃兒墊着小圓屁便溺用的,他追來,邊用邊丟,已耗去大半。

若玄冥山上的事不能速戰速決,娃兒就快沒幹淨棉布可用了……明明橫在前頭的局勢難以預料,自個兒卻連“娃兒無棉布可用”的瑣事都擔心上,寧定再想,嘴角都要翹起,心軟得不像話,很難再跟丈夫鬧脾氣。

孟冶暴筋怒吼過後,就變回尋常寡言模樣,甚至較以往更沉默。

雖無語,內心掀起的狂風巨浪卻遲遲未止,反倒愈演愈烈。

自妻子自以爲是、用極其拙劣的說詞“勸”他帶孩子回家,不要他們跟去,在那一番話後,他突然明白,她來。她走。彷彿一切隨緣。緣在便聚,緣去便散。

她的留與走都很瀟灑、很輕鬆、不拖泥帶水,似進入某人的命中,交纏糾葛後,離開的時候一到,依舊能淡淡抽身。

她真以爲別人如她這般提得起、放得下!

真以爲他……以爲他可以這個不行換下個、那個跑了再找另一個!

她沒將他放心上?沒喜愛他?

……不會的!

他見過她眸中的火苗,當她望着他時,她的眸子會爍爍發亮,只有看他時纔會有的眼神,連兒子都掙不到。

但她仍然可以輕易就走,把他推給別的姑娘都無所謂!

不想不氣,越思越怒,恨極、怨極、不甘心至極,即便帶着孩子,他都想揮刀大開殺戒,一路殺上玄冥山了事,省得在山腹中的暗道裏彎彎繞繞,多費時候。

甫上玄冥山,立即感受到冥主大人“封山自斃”的勁道,通往山頂“玄冥教”總壇的通天石階,碎得無法行走。

土崩樹倒,原本巍峨的樓宇被震得東坍西塌,樑柱碎作塊屑。

莫怪教衆四散流竄,而陸督之後集結的人馬,多在山腰處落腳,霍清若選擇避開,沒和那些人打上照面。她怕一迎敵,非得血染玄冥山不可,若風聲走漏,指不定會有第二夥、第三夥教衆迴流,屆時事就更難辦了。

但她千般琢磨、萬般考量,她家男人卻磨刀霍霍又磨牙霍霍,明明低調上山,他硬是無聲無息又了結十餘條命,她之所以沒有制止,是因那些人正圍着凌辱兩名被劫上山囚禁的姑娘。

他取人性命,兩手不染血,十多個人全被他分筋錯骨、動彈不得了,再一個個、慢吞吞抓過來“喀啦、喀啦——”扭斷頸骨。

她深覺他在泄恨。

孩子還掛在他胸前,他背後還繫着整包袱的棉布,卻把人的脖頸當雞脖子扭……她想,是被冥主大人帶壞又帶歪了,竟覺他這般泄恨、替姑娘家出氣,兼讓孩子練膽,一石三鳥,欸,也還可以。

山腹內的暗道交錯蜿蜒,避進後,霍清若多少鬆了口氣。

“小的時候,冥主領我走過一次,跟着好幾回,他把我獨自一個丟在暗道中,一回比一回丟得遠,八成想看我嚇得大哭。”

片刻過去,才聽身後悶悶傳來問聲:“你哭了?”

腳步未停,她嗓聲似嘆。“沒。冥主不愛軟弱之人。”

“那他定然極喜愛你。”聲氣更悶。

霍清若聞言一怔,回眸,就見丈夫一雙精目在幽暗中錠光,直勾勾的。

終於肯回她話了,雖然繼續擺臭臉,但又能交談上,什麼話題都好。

她巧肩微聳,淡然露笑。“或許是。但他待我娘,是喜愛中還有喜愛,怎麼喜愛都不夠,愛得亂七八糟,把全身氣力和心魂都使上。太過火,將自個兒使碎了,纔有最後這場封山吧……”

孟冶突然又沉默了。

高大身軀堵得暗道幾無退路,他扛着鋼刀,一手輕拍裹着大紅花布的娃兒,目光深中透詭,只管盯住她瞧。

霍清若這兩日被他盯得甚慣,瞧不出他沉思什麼,就隨他看了。

她重拾步伐,在一個三岔道口前頓了頓,選了右邊的道。

聽到身後丈夫沈穩的腳步跟上,她微微笑,再不能否認,雖然惱他帶着孩子追來,然,此時此際身邊有他們爺兒倆伴着,心是喜的、悅的、滿的、歡足的。

再不管他要不要回話、有否在聽,她扳着指,逕自道:“以陣形數來,咱們已過暗道中的護、盾、河、盤、門、闇、局,嗯……再上去就是甕,是山頂的“甕室”,那錐形山室中頂端開了洞,白日大量天光注入,夜時可仰望滿天星斗,是冥主大人最常待的所在,我娘……她就葬在那兒。”

“甕室”的暗門在前,她摸索着正要推開,孟冶忽地一步跨近,抓下她的手,還將她拉至身後。

被丈夫護着,她撓撓臉蛋,垂頸笑了。

暗門一開,她隨在孟冶身後步進,整座山室完好如初。

她才往中間那方高臺踏出幾步,想去尋孃親芳骨入土之地,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氣勁將她整個人吸過去。

“阿若!”她聽到孟冶驚喚,但出不了聲。

她身子倏地被吸到高臺上,右腕被修長到不行且優雅到不可思議的五指輕輕釦住。

那人僅將她虛握,她卻無處借力,無法掙脫。

愕然揚睫,霍清若望見冥主大人長目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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