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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老婆勿忘我》 / 季可薔 / 第12章 / 共20章

就這樣心慌意亂地熬到早晨,在日上三竿時,他終於看到樓下停了一輛計程車,而他的妻子正盈盈下車。

她回來了!而他絕不能讓她看到自己這般頹廢的模樣。

他連忙起身,收拾散落一地的啤酒罐,丟進回收垃圾桶裏,接着衝進浴室,洗去一身酒氣,颳了鬍子,梳了頭髮,換上筆挺的西裝,整個人煥然一新,如果不注意去看他眼下淡淡的黑影,也可說是神采奕奕。

走出房間時,他嗅到室內飄着咖啡的香味,他的妻坐在餐桌前等他。

“你總算回來了。”他話說得諷刺。

她似是微微一震,抬頭望他,臉上卻是毫無表情。“我有話跟你說。”

“什麼事?我還趕着去上班。”他不是有意冷淡的,但森冽的言語就這麼衝口而出。

她定定地凝視他,他不能確定是否在她眼裏看見一絲失落。

“你知道,年底就要國會大選了,我答應了元祈哥去他競選辦公室幫忙。”

“你說什麼?”他全身僵硬。

“我要去元祈哥競選辦公室幫忙。”她一字一句地重複。

這是在挑釁他嗎?“你不回舞蹈教室了嗎?”

“不回去了。”雖然她從小就愛跳舞,但她實在想不透自己怎麼會以教舞爲職業。

“你……是認真的?”

“對。”

蕭牧理咬牙,胸口倏地燃起熊熊怒火,他等了她一夜,胡思亂想一夜,等來的就是她這番冷漠的宣言。

她要去鄭元祈的競選辦公室,她應該很清楚這意味着什麼。

“你從來沒認真想過要找回記億對吧?”他狠狠地瞪她,語聲嚴厲,近乎控訴。

“這段時間你只是敷衍我,其實你一心只想回到於家去!對吧?”

“我沒有!”他的惱火似乎嚇了她一跳,高聲爲自己辯駁。“我是真的想不起來。”

“是想不起來還是不願意想?”他掐握她肩膀,有股衝動想用力搖晃她。“如果我不讓你去幫鄭元祈,你怎麼說?”

“你……”她容色發白,表情卻更倔強。“你不能這樣限制我,這是我的人身自由。”

他磨着牙關,試圖以凌銳的眼神折服她,她卻絲毫不屈。他更恨了。“對!是你的人身自由,我不能限制你。”

他驀地鬆開她,背過身去,不讓她看見自己瞬間脆弱的神情。

於澄美瞪着他森然挺立的背影,忽地備感委屈。

爲什麼他就不能站在她的立場想一想呢?對失憶的她來說,他只是個陌生人,元祈哥卻是從小跟她一同長大的青梅竹馬,不只是她戀慕的人,更是她依賴的親人。

爲什麼這一切……彷彿都是她的錯呢?她做錯了什麼?她就是失去記憶而已!

“蕭牧理,你就不能爲我想想嗎?”她嗓音發顫。

他聞言,身子一凜,半晌,才低啞地回話。

“那你呢?你有爲我想嗎?”

她啞然,胸臆橫梗一股難言的滋味,還來不及說什麼,他已大踏步離去。

那天早上,兩人不歡而散。

接下來幾天,他們似乎都有意躲避彼此,他忙着在事務所加班,而她大多數時間也都待在競選辦公室。

兩人只有深夜或早晨會擦身而過,淡淡點個頭算是打招呼。

蕭牧理知道,要不是守着那一個月的承諾,於澄美早就搬回於家了,甚至不能對他提出離婚的要求。

只剩下不到兩個禮拜的時間了,他不能這樣浪費,再這麼下去她只會離他愈來愈遠。

蕭牧理知道自己必須結束這場冷戰,愛得多的人註定低頭認輸。

於是這天下午,他來到鄭元祈的競選辦公室,幾個義工跟選民在泡茶聊天,他打聽了下,鄭元祈都在後頭的會議室開會或處理事務。

趁沒人注意,他悄悄繞到後頭,會議室的門扉虛掩着,一陣爽朗的笑聲傳出來。

他走過去,由門縫偷窺室內,鄭元祈正以一種悠哉的姿勢坐在會議桌上,於澄美正站着對他報告什麼。

“好了,我不想聽這些了,沒意思。”鄭元祈笑着打斷她的報告。“我餓了。”

“什麼?”

“我說,我餓了,我想喫東西。”

於澄美眨眨眼,看了看茶几,上頭擱着周敦才中午買來的煎餃,用微波爐熱一下就可以喫了。

“喫這個好嗎?”她問。

“好啊。”

她熱了煎餃,捧到他面前。

他舉了舉自己上繃帶的左手。“我的手不方便,餵我。”

見他這般刻意撒嬌,在門外偷聽的蕭牧理只覺得自己想殺人,偏偏於澄美像是不以爲意,還真的就拿起筷子,一個一個喂她的元祈哥。

溫馨美好的畫面,卻看得蕭牧理心裏發酸,一時進退不得。

喂完鄭元祈一盒煎餃,於澄美接到電話,說外頭有事情需要她親自處理。

“元祈哥,我去看看,你先喝點茶。”她點了一杯熱茶。

鄭元祈接過茶杯,樂呵呵地享受她體貼的服務。

蕭牧理咬牙切齒,側身躲在樑柱後,目送於澄美窈窕的倩影。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很悲哀,男子漢大丈夫,這般躲躲藏藏的算什麼!

正懊惱時,另一個男人走進會議室。

“瞧你樂成這樣子!”一道沈冷的嗓音。“這樣裝很好玩嗎?”

“敦才,你來了啊。剛剛美美親手餵我喫煎餃。”鄭元祈炫耀。

“你還想騙她到什麼時候?你的手傷根本沒那麼嚴重,早就好了。”

什麼?!蕭牧理在門外聽了,神色凜然。

“能騙一天是一天。”鄭元祈嘆氣。“如果不是你教我用這種苦肉計,美美也不會這麼爽快就答應來我這邊幫忙。”

周敦才沉默片刻。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鄭元祈問。

“沒事。”周敦才語氣澀澀的。“只是希望你到時成功贏得美人歸時,別忘了還有我這個人。”

“放心。”鄭元祈放柔了嗓音。“你爲我做的,我一樁一件都記在心裏,永誌不忘。”

這話聽起來怎麼這麼曖昧呢?

蕭牧理心念一動,悄悄窺探室內,這一看他頓時大喫一驚,兩個大男人竟親密地抱在一起。

他皺眉,腦海瞬間已組織了數個可能性,每一個都令他臉色更陰沈難看,那個笨女人,她知道自己被耍得團團轉嗎?

愈想愈怒,他一腳踢開門扉,室內的兩人嚇一大跳,急忙分開,鄭元祈認清來人是他,駭然變臉。

“你來做什麼?”

蕭牧理冷哼。“我倒想問問你,兩位鬼鬼祟祟地在這裏頭做什麼?”

“你……”鄭元祈臉色忽青忽白,他都看見了嗎?這醜聞要是傳出去他的形象就完了,也別選舉了!

“鄭元祈,你這是在害怕嗎?”蕭牧理看出他的思緒,冷冷一笑。“你怕我告訴澄美嗎?還是更擔心我告訴記者?”

“你……想怎樣?”

“很簡單,我要你以後不再糾纏澄美。”

“你……”

“蕭牧理,我沒想到你這麼卑鄙。”潤冷如珠玉的嗓音突如其來地介入。

三人同時望向門口,是於澄美,她正僵直地站着,結冰的明眸瞪着蕭牧理。

“美美!”鄭元祈見到她,更慌張了,心亂如麻。

於澄美卻渾然不曉他的隱瞞,還溫柔地安撫他。“元祈哥,你別理他,這件事我自己來跟他說。”

蕭牧理又氣又急,妒火幾乎焚燬了他的理智。“你這笨女人!你知不知道他一直在騙你?”

“美美,你別聽他胡說……”鄭元祈急着想辯解。

“他手傷早就好了!他是裝的!”蕭牧理吼。

於澄美蹙眉,遲疑地望向鄭元祈。

“是,我的手傷是好了,我擔心你知道我傷好了就不來了,所以才瞞着你不說。”鄭元祈急切地解釋。“美美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騙你。”

“這件事其實是我的主意。”周敦才也在一旁幫腔。“是我出這個餿主意,你別怪元祈。”

於澄美望着面色發白的鄭元祈,她很少見元祈哥這般失態,都是爲了她……

“元祈哥,你別說了,我懂的,我沒生氣。”說個小謊、使個小手段又怎樣呢?她知道元祈哥只是爲了留下她。

“無理取鬧的人是他,他不該來這邊找麻煩。”嘲諷的眼神投向蕭牧理。

蕭牧理不禁心涼,即便是最嚴苛的法官都不曾令他如此難堪,她只是一個淡淡的眼刀,就能將他砍得遍體鱗傷。

她說他無理取鬧,說他卑鄙……

“你走吧。”她下逐客令。“外面還有選民,你別在這邊鬧事,影響元祈哥的形象。”

“形象?你擔心我影響他形象?”蕭牧理覺得可笑。“你知不知道這傢伙一直在騙你,他……”

“元祈哥是對我說了謊,那又怎樣?”她打斷他。“我甘心被他騙,我就想留在他身邊。”

“你……”她的話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來,凍得他由心底發寒。“你說你想留在他身邊,是什麼意思?”

她沒立刻回答,眸光忽明忽滅。

“你說話啊!”

“就是……”她垂眸不看他。“你聽到的這意思。”

“於澄美!你……”他逼近她,一把擒扣她手腕。

“你放開我!”她掙扎。

他不放,抓得更緊。“你跟我來,我們私下談。”

“我……不要……”他如野獸般凌厲冷銳的光芒嚇着了她,內心深處忽然升起某種奇特的恐懼,腦海浮現一幅陰暗的畫面,好像有個人曾粗暴地對待自己。

是他嗎?難道這個陌生的丈夫其實有家暴的傾向?

想着,於澄美更慌了。“你、你放開我,你抓痛我了……”

他怔了怔,這才鬆開她,她連忙退後幾步,審視自己的手腕,細嫩的肌膚被掐出紅色瘀痕。

他順着她的視線看去,瞳光一暗。“抱歉,澄美,我不是故意弄痛你的,我只是想跟你私下談……”

“蕭先生,你別太過分了,你沒看到澄美很怕你嗎?”鄭元祈打斷他,火上加油。

“滾開!”蕭牧理不客氣地推開他,鄭元祈靈機一動,索性裝作被推得步履不穩,跌坐在地上。

“元祈哥!”於澄美驚呼一聲,急得想過去看,偏偏蕭牧理又伸手抓住她臂膀,她氣得全身發顫,明眸焚火。

“蕭牧理,你放開我。”

“我有話跟你說。”他很堅持。

“可我不想聽!”她快瘋了,爲何這男人如此容易激怒她?她素來自傲的冷靜在他面前彷彿只是裝飾品。

“我要跟你離婚!”

驚天動地的宣言宛如炸彈,炸翻了室內,蕭牧理震住,就連鄭元祈和周敦才也訝異地交換眼色。

“你說什麼?”過了好片刻,蕭牧理才找回自己說話的聲音。

“我說,我要離婚。”於澄美咬牙切齒。

她是認真的,她竟是真心想和他分手,回到舊情人身邊……

蕭牧理滿腔酸楚,喉嚨發乾發澀,再沒有任何言語能表達他此刻的情緒,他不想說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看着傲然與自己對峙的女人,想從她眼裏尋出一絲動搖,但他看見的只有冰冷的恨意。

她……恨他?

曾立誓與他相知相守一輩子的女人,恨他?

他的心沉入谷底,沉到連他自己也觸碰不到的虛無。“我不會答應的。”

許久,許久,他才啞着嗓子困難地開口——

“不管你怎麼想,這輩子,我都不會對你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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